大业二年九月二十二,山东贾柳楼,香案高筑,三十九碗血酒摆得整整齐齐。
徐茂公手里捧着盟单,嗓门洪亮地念着:“秦琼、单通、程咬金……大家吉凶相共,患难相扶!谁要有二心,天打雷劈!”
这可是评书演义里最让人热血沸腾的一幕,听得人恨不得立马冲进去跟好汉们干一杯。
可要是咱们把时光机拨回到公元606年的真实历史现场,剥掉说书人涂的那层金粉,你会发现这张盟单简直荒唐得没边儿了。
在那一年,所谓的一众好汉,有的还在穿开裆裤,有的正忙着杀人越货,而真正手里攥着官爵的那五位,正处在不可逾越的森严等级之中。
若真要论资排辈,这一桌酒席,谁敢动筷子?
这场盛宴最大的谎言,首先就是时间对不上。
大业二年也就是公元606年,这一年,未来那个威风凛凛的“冷面寒枪俏罗成”,其实还是个八九岁的胖娃娃,正趴在地上玩泥巴呢;而后来画像挂进凌烟阁的徐世勣,也就是李勣,那会儿才是个十二岁的富家恶少,正处在“逢人则杀”的叛逆期,根本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军师。
把这两位踢出局以后,剩下的所谓英雄里,绝大多数都是商贩走卒或者是绿林草莽。
在门阀制度严得像铁桶一样的隋唐,他们连踏进贵族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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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能坐下来聊聊官场局势的,数来数去其实只有五个人:秦琼、柴绍、屈突盖、屈突通、史大奈。
咱们不妨替这五位重新排个座次,你就会发现,历史的真相残酷得让人心里发凉。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那个在演义里呼风唤雨的“带头大哥”秦琼,在这张桌子上竟然只能敬陪末座。
演义里说他是历城县的马快班头,属于地位低下的“皂隶”,这倒是冤枉他了。
正史早就给他洗白了:秦琼可是妥妥的官宦世家出身。
根据出土的《秦爱墓志铭》记载,秦琼的老爹秦爱,那是北齐的录事参军,正五品的官职,而且老爷子一直活到了大业十年。
也就是说,这帮人如果要结拜,还得先排队给秦老爷子磕个头才行。
公元606年的秦琼,虽然不是小捕快,但也绝对算不上高官。
他这会儿正在隋朝名将来护儿的帐下当“帐内”。
这是个什么职位呢?
相当于高级警卫副官,后来才晋升为正六品建节尉。
在老百姓眼里,正六品那已经是光宗耀祖了,但在贾柳楼这五人局里,秦琼充其量也就是个负责倒酒的小老弟。
因为他面对的,那才是真正的权贵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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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秦琼上手的,是“千牛备身”柴绍。
柴绍的起点,那可是秦琼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到的终点。
他根本不需要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去博功名,因为人家有个好爸爸——钜鹿郡公、太子右内率柴慎;还有个好爷爷——北周骠骑大将军柴烈。
凭着这层硬关系,柴绍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千牛备身”。
这职位听着品级不高,才正七品,可权力大得吓人——那可是手持千牛刀,贴身保卫皇太子杨昭的角色。
能干这个活儿的人,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顶级门阀的子弟。
想当年李渊也给隋文帝当过千牛备身。
柴绍后来能娶李渊的女儿平阳昭公主,那绝不是运气好,这是一场顶级豪门之间的政治联姻。
在柴绍眼里,秦琼不过就是个有点武艺的下级军官罢了,这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桌子,而是一道看不见的“门阀高墙”。
再往上坐,那是掌管京畿生死的“市长”屈突盖。
如果说柴绍代表的是皇室身边的红人,那屈突盖代表的就是手握实权的大员。
大业二年,屈突盖的职位是长安令。
这里得搞清楚,虽然隋朝都城叫大兴城,但在行政称呼上还是叫长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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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帝国首都的行政长官,屈突盖那是以严刑峻法出了名的。
他不仅仅是个行政官,更是京城的治安总管。
像单雄信这种混黑道的,或者是徐世勣这种杀人越货的少年犯,要是落到屈突盖手里,恐怕连贾柳楼的大门都走不出去,直接就被摁在法场上咔嚓了。
让一个首都“市长”去跟一群江湖草莽磕头结拜?
这哪是讲义气啊,这简直就是在公然挑衅大隋的律法。
坐在主宾席上的,那是早已位极人臣的屈突通。
屈突盖已经够威风了吧?
可他哥哥屈突通,那是更重量级的人物。
早在隋文帝开皇年间,屈突通就已经是亲卫大都督了,那是跟秦琼的老长官来护儿平起平坐的大佬。
屈突通是个真正的狠角色,当年在隋文帝面前,他都敢硬刚直谏。
杨坚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吼道:“你想死吗?”
屈突通脖子一梗:“臣死不足惜,但这法必须守!”
这样一个连皇帝都敢怼的铁面将军,在大业二年早就成了朝廷的股肱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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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降尊纡贵,去跟一个下级军官秦琼、一个富二代柴绍,甚至几个还在玩泥巴的孩子结拜?
这在等级森严的隋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若真有这场聚会,秦琼恐怕只能远远地站在来护儿身后,看着屈突通谈笑风生,连上前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而真正能坐头把交椅的,既不是高官也不是富二代,而是“突厥王子”史大奈。
在汉人的官僚体系之外,还有一种更尊贵的身份,那就是血统。
史大奈本姓阿史那,在突厥语里,这就是王族的姓氏。
他是西突厥的特勒,也就是皇子或者亲王的意思。
大业七年他才随处罗可汗归附隋朝,但在大业二年,他依然是身居塞北的突厥贵族。
即便后来归顺了,他的身份也是“客卿”里的极品。
在唐太宗李世民打天下的过程里,史大奈的排名甚至在秦琼之前。
《旧唐书》里记载破窦建德那一仗时写得清清楚楚:“太宗率史大奈、程咬金、秦叔宝…
挥幡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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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族血统的加持,让他在这场虚拟的排座次中,拥有了谁也比不了的超然地位。
公元606年的秋风,吹不进贾柳楼的窗棂,因为那座楼压根儿就不存在。
所谓“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这句在江湖上流传了百年的俗语,其实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历史误会之上的。
真正的历史哪有那么多快意恩仇?
只有冰冷的阶级壁垒。
屈突通兄弟是帝国的高层建筑,柴绍是门阀权贵的金枝玉叶,秦琼是努力向上的中层军官,而单雄信与徐世勣,这会儿还在社会的边缘瞎混呢。
英雄莫问出处?
别傻了,帝王最爱问出身。
翻开二十四史看看,除了刘邦和朱元璋,绝大多数开国者哪个不是来自前朝的权力中心?
肩膀头齐,才能论弟兄。
这不仅仅是官场的潜规则,更是那个时代无法逾越的铁律。
那张写满名字的红色盟单,并不是英雄们的誓言,而是后人对“义气”这两个字,最天真也最美好的一次意淫罢了。
信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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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刘昫等,中华书局,1975《隋书》,魏征等,中华书局,1973《资治通鉴》,司马光,中华书局,1956《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陈寅恪,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秦爱墓志铭》,出土文物拓片整理资料,陕西省考古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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