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我不再相信漫威的“宏大叙事”？

2019年是超级英雄电影的巅峰，我至今还记得《复仇者联盟4》带给我的感动，确实是为前十年漫威电影宇宙的铺垫画上圆满句号。然后，漫威电影宇宙就在走下坡路，过去6年的漫威电影和漫威电视剧，大部分都是平庸甚至垃圾。2026年是漫威影业尝试再度崛起的关键之年，他们渴望在全球重新找回影响力，尤其是重建其在中国的电影市场。全新的《蜘蛛侠》电影和群星汇聚的《复仇者联盟5》，无疑是今年最值得关注的两部大片。

《复仇者联盟5》的预热已正式拉开帷幕，外国的讨论度很多，国内也常常看到预热视频。漫威正全力以赴，希望为“多元宇宙传奇”这个有望圆满收官的故事阶段赢得观众的支持。距离影片上映还有十一个月，漫威已趁《阿凡达3》上映之机，发布了四支《复仇者联盟5》的先导预告，我们看到了“美国队长”的回归。

许多人将“多元宇宙传奇”（MCU第4-6阶段）与之前的“无限传奇”（MCU第1-3阶段，以《复仇者联盟4》为高潮）进行对比。平心而论，《复仇者联盟5》的铺垫确实不够连贯，部分缘于漫威自身的失策，也缘于一些不可控的外力；新冠疫情无疑让情况复杂化，而乔纳森·梅杰斯的官司缠身导致其被解雇，不再饰演多元宇宙传奇的主要反派“征服者康”，更是雪上加霜。但是，与“无限传奇”的这种对比真的公平吗？

“无限传奇”通常被视为叙事艺术的杰作，一个完整连贯的故事贯穿了23部电影。然而，事实略有不同。“无限传奇”的声誉，最好比作一种“曼德拉效应”——一种由漫威精明的营销所塑造的集体错觉。当你回顾过往，很容易看到其中的磕绊与转向、聪明的设定修正以及那些人人倾向于忽视的不一致之处，只因他们已深深相信了“无限传奇”的神话。毕竟，漫威决定将灭霸打造成终极反派，只是因为乔斯·韦登在《复仇者联盟1》的片尾彩蛋里用了他。

早期MCU的片尾彩蛋其实并不都那么合理。《无敌浩克》的彩蛋预设了浩克与复仇者联盟的对峙，但这并未发生，漫威甚至专门发布了一部短片来试图自圆其说。《雷神》的彩蛋暗示，当尼克·弗瑞招募艾瑞克·塞尔维格博士研究宇宙魔方时，洛基已经控制了他，但这位诡计之神在《复仇者联盟》中不得不再次控制了塞尔维格的心智。就连《复仇者联盟1》的片尾彩蛋也不成立，因为它暗示了一个忠于漫画、渴望追求“死亡”的灭霸，而非那个想要重新平衡宇宙的灭霸。

灭霸的动机是“无限传奇”中最明显的转向。《复仇者联盟1》的片尾彩蛋建立了一个符合原著的版本，《银河护卫队》通过揭示卡魔拉是泽侯贝里族唯一的幸存者证实了这一点。但这在《复仇者联盟3》中被明确地修正了，影片赋予了灭霸一个截然不同的动机——消灭全宇宙一半人口——并揭示他“只”杀了泽侯贝里族的一半人。《复仇者联盟3》和《复仇者联盟4》中的灭霸不仅与漫画形象不同，也与最初的铺垫大相径庭。而这还不是全部。

将《复仇者联盟3》与《雷神3》对比，也能很好地说明问题。后者是塔伊加·维迪提的导演首秀，实质上重启了雷神系列。《复仇者联盟4》的创作团队似乎并不喜欢维迪提所做的创作决定，雷神在该片中的整个故事线基本上逆转了《诸神黄昏》的一切：雷神之眼失而复得，并认定自己终究需要一件武器（尽管是风暴战斧而非雷神之锤）。这两部电影的制作时间太过接近，意味着缺乏协调，导致《雷神3》的片尾彩蛋与《复仇者联盟3》的开场略有冲突。

当然，这并非暗示“多元宇宙传奇”比我们认为的要好。它确实经历了无数的转向和路线调整；整个人物弧光处理得不一致（例如，对比《旺达幻视》和《奇异博士2》中的猩红女巫，她基本上是两个人）；故事的推进力也惊人地匮乏。最严重的是，漫威直到中途才确定多元宇宙的真正“规则”，这导致了大量的困惑和不确定——有些甚至是公开的。

但事实是，漫威精于长远规划的声音，始终存在于观者眼中。“多元宇宙传奇”与“无限传奇”最大的区别在于：我们不再那么宽容，也不再轻易买营销的账了。MCU内容的急剧扩张使得故事结构的不连贯性过于明显，有太多部分无法严丝合缝，而从“康”到“毁灭博士”的转变又太过突兀，让人难以忽视。我们终于穿透幻象看到了现实，而“多元宇宙传奇”正因此而承受压力。

很多国内观众都没怎么关注漫威影业在过去六年的故事，他们可能都无法理解“钢铁侠”是如何死而复生。在某种意义上，除非我们承认所谓的“连贯叙事”自始至终都是一种幻象，否则我们将永远无法恰当评估“多元宇宙传奇”。更糟的是，对于即将到来的“变种人传奇”，我们也永远无法给予漫威一个公平的机会，因为同样的问题注定会重现——尽管希望程度能轻得多。漫威影业的掌舵者们从来就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战略长远思想家，所以如果我们现在期待他们是，那只是期望过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