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淝水两岸,晨雾还未散尽,便被一股肃杀之气彻底冲散。庐州城外的淝水本是碧波平缓,此刻却暗流涌动,水面上薄雾缭绕,遮住了水下暗藏的尖木桩与铁链,岸边芦苇丛密不透风,深处藏着大宋将士的身影,连呼吸都压到极轻,唯有衣甲上的铜扣,偶尔被晨风吹得轻响,转瞬便被江水涛声盖过。
杨文广一身银甲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此刻正立于淝水西岸的土坡之上,手中虎头湛金枪斜指地面,枪尖凝着晨露,映出眼底的沉凝。他身侧立着杨延昭,老将军手持铁鞭,目光扫过江面与对岸的南唐大营,眉头微蹙:“广儿,李璟八万兵马分两路而来,陆路五万屯于对岸十里坡,水路三万战船两百余艘,此刻该已过巢湖,不出一个时辰便到淝水渡口。你布下的铁链木桩,能挡得住南唐战船吗?”
杨文广抬手拂去肩头晨露,声音沉稳有力:“父亲放心,淝水此段江面窄,水流急,我已命人在水下三尺处钉满尖木桩,又用粗铁链接两岸石壁,只留中间丈许宽的航道,南唐战船体型庞大,必经航道而行,届时只要斩断固定铁链的绳索,铁链沉落,木桩凸起,战船必被搁浅。只是南唐水师久习水战,咱们的水师兵力不足五千,战船也多是小舟,硬碰硬绝无胜算,火攻才是关键。”
话音刚落,身旁亲兵快步上前禀报:“元帅,范大人已带庐州青壮将油脂、硫磺尽数运至芦苇丛,百姓们还砍了干柴堆在岸边,就等南唐战船入套!”
杨文广点头,转头望向身后芦苇丛,只见庐州百姓与大宋兵卒混在一起,青壮汉子扛着油脂桶,老人们帮着摆放干柴,连半大的孩童都捧着枯草往柴堆上放,人人脸上都带着坚定,没有半分惧色。前日庐州解围,大宋将士分粮济民,杨文广更是亲自带着兵卒修补民房、掩埋逝者,百姓们早把这群将士当成了亲人,此刻听闻要守淝水、拒南唐,无一人退缩,连夜便跟着范仲淹筹备火攻的物料。
![]()
“范大人费心了。”杨文广对着赶来的范仲淹拱手,范仲淹一身粗布短打,全然没了知府的模样,手上还沾着油脂,却笑得爽朗:“杨元帅说的哪里话,庐州是百姓的家,也是大宋的疆土,将士们舍命护民,百姓们自当鼎力相助。今日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让南唐战船踏过淝水半步!”
正说话间,江面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晨雾被战船破开的浪涛冲散,两百余艘南唐战船一字排开,向着淝水渡口疾驰而来,船头插着“李”字大旗,船舷上的兵卒手持弓弩,腰间挎着弯刀,高声呼喝着,气焰嚣张至极。为首的战船尤为高大,船头立着一员大将,身披黑袍,手持大刀,正是南唐水师统领周伦,此人久镇江东,精通水战,是李璟手下的得力干将。
“大宋小儿听着!速速退去,让出淝水渡口,若敢阻拦,踏平庐州,鸡犬不留!”周伦立于船头,高声喝骂,声音借着风势传遍两岸,南唐兵卒也跟着齐声呐喊,声震江面。
杨延昭见状,冷笑一声,抬手挥出令旗:“弓箭手列阵!稳住心神,待战船入航道再射!”西岸岸边早已列好千名弓箭手,闻言纷纷搭箭上弦,箭头蘸着油脂,只待号令,便要引燃射击。
杨文广目光紧紧盯着南唐战船,眼见战船渐渐靠近,尽数驶入那丈许宽的航道,嘴角勾起一抹冷厉。周伦立于船头,见大宋水师只守不攻,心中暗喜,只当是大宋水师怯战,高声喝道:“加速前行!冲过淝水,直取庐州!”
战船顺着水流疾驰,眼看就要抵达渡口,突然,最前头的战船猛地一震,船底传来“咔嚓”巨响,船头瞬间翘起,船身剧烈摇晃,船上兵卒站立不稳,纷纷摔倒,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船底已被水下尖木桩刺穿,江水顺着破洞汹涌而入。
“不好!水下有埋伏!”周伦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停船!快退!”
可此时早已迟了,后面的战船接踵而至,前船搁浅,后船相撞,江面上顿时乱作一团。就在此时,杨文广猛地抬手,虎头湛金枪直指江面,高声喝道:“断铁链!燃火箭!”
早已埋伏在两岸石壁后的兵卒闻言,立刻挥刀斩断固定铁链的绳索,粗重的铁链瞬间沉落江面,又在水流冲击下猛地弹起,死死缠住战船船底,而水下的尖木桩被战船冲撞,愈发凸起,将船底刺得千疮百孔。与此同时,千名弓箭手引燃箭上油脂,箭矢如流星般射向战船,密密麻麻的火箭落在船帆与船板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风来!”杨文广一声大喝,此刻恰逢晨风吹起,风向正对着南唐战船,火势借着风势,瞬间蔓延开来,船帆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江面。江面上惨叫声、呼喊声、战船燃烧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南唐兵卒惊慌失措,有的跳水逃生,有的在船上四处扑火,可火势越来越猛,江水都被映得发烫,跳水的兵卒要么被水下木桩刺穿,要么被湍急的水流卷走,根本无一生还。
周伦见状,又惊又怒,持刀砍断缠住船底的铁链,想要驾船突围,却见杨文广翻身跃上早已备好的快船,手持虎头湛金枪,带着百名水师健儿,向着他的战船疾驰而来。快船小巧灵活,在火海中穿梭自如,转瞬便到了周伦船头。
“周伦!叛国作乱,残害百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杨文广一声怒喝,纵身跃上周伦战船,虎头湛金枪如银龙出海,直刺周伦心口。周伦连忙挥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大刀被震得脱手而出,虎口开裂,鲜血直流。他万万没想到,杨文广年纪轻轻,力气竟如此之大,心中顿时生出怯意,转身便想跳船逃生。
![]()
杨文广岂会给他机会,脚下踏起杨家步法,身形如影随形,枪尖一挑,正中周伦后心,周伦惨叫一声,坠入江中,瞬间便被湍急的水流卷走,没了踪影。
船上的南唐兵卒见统领身死,更是人心惶惶,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我等愿降!求将军饶命!”杨文广立于船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尔等本是江东百姓,却被李璟胁迫,助纣为虐,今日降我大宋,既往不咎,若再敢作乱,定斩不饶!”
“谢将军不杀之恩!”南唐降卒齐声叩谢,纷纷跳下战船,向着西岸而来。
江面上的战火还在燃烧,两百余艘南唐战船,半数被烧得只剩骨架,半数搁浅在江中,火光映着杨文广的身影,银甲被染得通红,他抬手抹去脸上的烟尘,望向对岸十里坡——陆路五万南唐大军,此刻定然已经得知水师惨败的消息,接下来,便是陆路的决战了。
果不其然,对岸十里坡的南唐陆军主帅孙虎,听闻水师全军覆没,气得暴跳如雷,将手中的狼牙棒狠狠砸在地上:“杨文广小儿,竟敢用此阴毒之计!传令下去,全军出击,踏过淝水,踏平庐州,为水师弟兄报仇!”
五万南唐陆军立刻拔营,向着淝水渡口杀来,尘土漫天,喊杀声震彻天地。杨延昭早已率两万步兵与三万庐州青壮在西岸列阵,长枪队在前,盾牌手居中,刀斧手在后,庐州青壮虽无兵器,却手持锄头、木棍,立于阵后,眼神坚定,与大宋将士并肩而立。
“诸位将士,诸位乡亲!”杨延昭手持铁鞭,立于阵前,声音洪亮,传遍阵中每一个角落,“南唐逆贼,水陆来犯,意在屠戮百姓,侵占疆土!今日我等守在淝水西岸,身后便是庐州城,便是父母妻儿!杨家将的规矩,守土有责,护民无旁!今日一战,唯有死战,方能护得家园安宁!”
“死战不退!护我家园!”两万将士与三万青壮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那喊声里,没有惧意,只有保家卫国的赤诚与决绝。
孙虎率五万大军抵达西岸渡口,见大宋军民同心,阵型齐整,心中虽有忌惮,却仗着兵力优势,高声喝道:“冲!踏平宋军阵型,杀进庐州!”
南唐兵卒蜂拥而上,向着大宋阵型冲杀而来,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喊杀声震天。杨延昭身先士卒,手持铁鞭纵马冲入敌阵,铁鞭挥舞,势大力沉,所到之处,南唐兵卒纷纷倒地,无人能挡。大宋将士见状,士气大振,长枪刺、大刀劈、盾牌挡,阵型丝毫不乱,与南唐兵卒浴血奋战。
庐州青壮也不甘示弱,手持锄头木棍,对着南唐兵卒猛打猛砸,虽无精良兵器,却个个悍不畏死,有年轻汉子被南唐兵卒砍中臂膀,鲜血直流,却依旧死死抱住敌兵,与对方同归于尽;有老者手持柴刀,拼尽全力砍向敌兵,哪怕身中数刀,也绝不后退半步。
杨文广安置好水师降卒,立刻带着百名骑兵赶来支援,他手持虎头湛金枪,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杨家枪法施展得淋漓尽致,枪尖所到之处,敌兵非死即伤。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南唐主帅孙虎,孙虎手持狼牙棒,在阵中横冲直撞,已斩杀数名大宋兵卒,气焰嚣张。
![]()
“孙虎!休得猖狂!”杨文广一声怒喝,纵马直奔孙虎而去,虎头湛金枪直刺孙虎心口。孙虎见状,连忙挥狼牙棒格挡,却被杨文广枪尖一拧,狼牙棒瞬间脱手,杨文广趁势抬脚,一脚将孙虎踹落马下,枪尖直指其咽喉,厉声喝道:“孙虎!你率部作乱,残害百姓,今日被俘,还有何话可说?”
孙虎躺在地上,望着杨文广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四周兵败如山倒的景象,知道大势已去,却依旧嘴硬:“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杨文广冷笑一声:“你这般逆贼,残害百姓,死不足惜!但我大宋律法,不斩降卒,你若下令全军投降,可留你全尸!”
孙虎望着阵中哀嚎的南唐兵卒,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继续战下去,只会徒增伤亡,最终还是难逃一败,长叹一声,高声喝道:“全军放下兵器,投降!”
南唐兵卒听闻主帅下令,早已疲惫不堪的众人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喊杀声渐渐平息,淝水西岸,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遍地的兵器与残破的旗帜,还有战场上残留的血腥气与烟火气。
夕阳西下,火光渐渐熄灭,淝水两岸,大宋军民望着满地的南唐降卒,望着彼此身上的伤痕,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有人忍不住喜极而泣,有人相互搀扶着,放声大笑。范仲淹走到杨文广与杨延昭身边,眼眶泛红:“二位将军,胜了!咱们胜了!淝水守住了,庐州守住了!”
杨延昭望着夕阳下的淝水,望着身后安然无恙的庐州城,点了点头:“是将士们勇猛,是百姓们齐心,此战能胜,是民心所向啊!”
杨文广立于岸边,望着滔滔淝水,手中虎头湛金枪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他心中清楚,淝水一战虽胜,可南唐还未平定,李璟还盘踞在滁州、扬州,江东大地还有无数百姓在受苦,前路依旧漫长。但他的心中,却比以往更加坚定,今日一战,他看到了将士的忠勇,看到了百姓的赤诚,民心所向,便是正义所向,只要上下一心,何愁不能踏平江东,平定南唐?
“传令下去,”杨文广转身,声音沉稳有力,“安置降卒,救治伤员,掩埋逝者,分发粮草。三日之后,兵发滁州,讨伐李璟,收复失地,还江东百姓一片安稳!”
“遵命!”将士们齐声应答,声音铿锵,在淝水岸边久久回荡。
夕阳的余晖洒在淝水之上,波光粼粼,映着大宋军民的身影,也映着那面迎风飘扬的“杨”字大旗。杨家三代忠良,代代守土护民,杨业战死金沙滩,以忠魂守国门;杨延昭镇守边关数十年,以铁血护疆土;今日杨文广淝水破敌,以智勇安百姓,杨家将的忠义,早已刻进骨血,融入山河。
![]()
而此时的滁州城内,李璟正坐在中军大帐内,等着周伦与孙虎大胜的捷报,却见亲兵浑身浴血,踉跄着冲入帐中,声音带着哭腔:“大王!不好了!水师全军覆没,周统领战死;陆军五万兵马,尽数投降,孙主帅被俘!杨文广已下令,三日后便要兵发滁州!”
“什么?”李璟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不敢置信地盯着亲兵,“不可能!我十万大军,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杨文广不过是个黄毛小儿,怎么会有这般能耐?”
他踉跄着走到帐边,望着北方的方向,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往日的狂妄与嚣张,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满心的慌乱。身旁的军师见状,连忙劝道:“大王,事已至此,滁州城兵力空虚,根本守不住,不如弃城而逃,退回金陵,再整兵马,徐图后计!”
李璟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逃?我还有退路吗?杨文广用兵如神,又深得民心,就算退回金陵,他也定会率军南下,我终究是难逃一败啊!”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带着几分萧瑟,似在诉说着南唐的末路。李璟望着帐外的夜色,心中满是悔恨,若不是他贪心不足,妄图侵占大宋疆土,屠戮百姓,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可事到如今,悔之晚矣。
淝水岸边,夜色渐深,庐州城内灯火通明,百姓们与大宋将士围坐在一起,吃着干粮,谈论着今日的战事,脸上满是笑意。杨文广立于城头,望着满天星辰,手中紧握虎头湛金枪,他知道,三日之后,便是讨伐滁州、收复失地的征程,前路或许还有刀山火海,或许还有强敌环伺,可他无所畏惧。
杨家将的肩上,扛着的是家国重任;心中,装着的是天下百姓;手中的枪,护着的是世间公道。只要这颗赤子之心不灭,这杆忠义之枪不折,便定能踏平江东,平定南唐,还江淮大地一片朗朗乾坤,还天下百姓一份安稳太平。
夜风拂过,吹动城头的“杨”字大旗,也吹动杨文广肩头的披风,他抬头望向滁州的方向,眼中满是锐利的光芒,字字铿锵:“李璟,滁州城下,便是你我了断之日,江东百姓的仇,庐州军民的恨,我定要你一一偿还!”
夜色深沉,星光璀璨,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这位年轻杨家郎的赤胆忠心,大宋三代英雄的传奇,正在江淮大地上,继续书写着铁血与荣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