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从家电制造的顶端跌落只有10年的时间

桥本隆则

高市首相1月19日突然宣布解散日本众议院，提前举行大选，其中一个重要的口号就是：重振日本昔日的荣光。

她在与日本经济界高层座谈时，一边“痛心疾首”诉说日本被中国“两用禁运”，一边在为日本企业打气，只要自己选举获胜，一定可以重新让日本回到过去的荣光。

高市内阁重要阁僚的防卫大臣 小泉进次郎，也在出访美国途中，与日本军工企业座谈，向这些企业保证，高市政权将会大量投入军工领域，日本军工振兴就在眼前。

有些日本经济学者也认为，只要日本政府加大刺激，摆脱中国制造的影响，重新成为世界第一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经济不是靠“吹”得好就会好，现实非常残酷。

1月20日，中国企业宣布与日本索尼公司签署战略合作协议，成立电视机与音响制造的合资企业。

未来这个企业中国占有51%的股份，日本索尼占有49%的股份，

过去被称为索尼核心技术的电视机相关，设计，开发，制造，销售，物流以及客户服务等，将完全移交给这家合资企业。

如果两国高层审批没有问题，预计将在2027年4月正式成立新的公司。

1968年，索尼开发出独有的显像管技术，索尼电视席卷世界。

2005年，笔者记得索尼电视在世界销售第一。（笔者家里也买了一台，当时售价35万日元）

这个辉煌的记录直到中国的液晶电视登场被打破。

与索尼合作的中国企业，现在世界电视销售仅次于三星世界第2位（13.8%），而索尼已经跌落到世界第10位（1.9%）。

索尼电视的发展就是日本白色家电发展的缩影。

在索尼之前，东芝，日立等公司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等白色家电都已经成为中国企业旗下的产品。

换句话说，白色家电已经不是日本制造的支柱产业，而是中国制造的支柱产业。

索尼最近3年，一直传出电视机部门要被裁撤的消息。但是，索尼公司名气太大，一旦这个看板产品也成为中国旗下的产品，就等于说日本白色家电全军覆没。

索尼方面一直坚持，但经不住长期赤字流血，最终这个著名的日本企业不得不向中国同行低头，愿意交出控制权，成立合资公司，保住索尼的品牌。

笔者在过去的专栏中多次提到日本制造，日本企业的过去与现状。

就如去年12月，很多人在说佳能打印机关门的事情，似乎是主动撤离，实际上，没有先进的技术，没有市场，关门离去是一种最好的选择。

笔者手中有一本《业界地图》（2011年版）介绍日本各行各业的情况。其中第53页就是介绍日本的电视行业。

当时日本白色家电的大约24万6232亿日元（当时汇率）约2400亿美元。

行业第1位是夏普（现在台湾企业）；第2位是东芝（成为中国企业旗下品牌）；第3位松下（中国合资企业制造）第4位索尼。

当时日本前三位家电企业都遭受韩国企业的严重冲击，而第4位的索尼公司，因为拥有独特的技术，日本国内对索尼公司给予厚望。

当时的经济评论家认为，索尼公司可以通过电视机这个硬件，加上索尼公司具有的软件（美国电影公司股权），可以创出一片新的天地。

结果，日本电视机行业在互联网时代，成为时代的“落伍者”。

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企业就不断从神坛上跌落，日本制造也在逐步褪去光环，被时代淘汰的不仅是日本家电制造业，也有很多其他的行业。

记得笔者当时调查中国家电业崛起的路径时发现中国的崛起并不是一帆风顺。中国也是交了很多的学费。

如，2005年索尼公司成为世界销量第一的显像管电视机为例。

改革开放以后，中国对外开放，国内民众对于电视机的需求非常旺盛，就像现在印度民众需要一台小汽车一样。

日本方面敏锐地发现这个商机，就开始对日本国内电视机制造产业升级换代。把黑白电视，以及一部分产能落后的生产线，作为日元借款项目出口中国。

1985年前后，中国国内有各种日本进口电视机生产线100多条，面对这种情况，有关部门不得不紧急“刹车”。

虽然叫停生产线的进口，但是，中国国内没有电视机显像管的技术，在进口电视机生产线后，为了减少从日本进口显像管，中国不得不从日本引进显像管制造生产线。这个大订单就给了当时的东芝公司。

笔者在1997年，特地前往东芝公司姬路工厂调查，这个工厂就是向中国提供显像管技术的工厂。

东芝公司除了向中国出售技术，还投资在大连建造了独资工厂生产电视机。

显像管电视机不到10年，就被液晶电视替代。当时，在中国国内流传最好的液晶电视就是夏普的液晶面板。

似乎，日本电视机，在中国，先赚黑白电视机，再赚彩色显像管电视机，又要赚液晶电视。

不过，时代不同了。中国已经不是过去迷信日本技术的国家，中国需要有自己技术创新。

从液晶电视的面板技术，到电视机内的各种线路，再到适合无线互联网时代的电视技术。日本发现过去电视机行业是日韩争霸，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中日韩争霸。

本世纪初，很多日本工程师退休，这些工程师很多在日本公司内没有独立技术思想，但又想大干一番实现自己的抱负。

很多中国企业找到他们，聘请他们，正是这些人也帮助中国企业在不到10年的时间实现弯道超车。

最先倒下的就是曾经最先进入中国，在中国赚得蓬满钵满的东芝。

由于错误的投资决策，东芝公司在核电业务上挖下一个巨量债务“天坑”，需要填平，于是剥离白色家电业务成为公司高层决策的核心。

最终，东芝公司的在华白色家电业务，以及在日本国内的销售渠道全部转让给中国企业。后来，在日本的业务也全部出售给中国资本。

所以，现在在日本大卖场看到的东芝家电其实就是中国制造，这与夏普产品是一样的道理。

有了东芝公司的第一步，加上白色家电业竞争越来越激烈，很多日本企业开始了去累赘的减负行动。

日本的白色家电业务逐步转给了中国企业，包括本次索尼公司把电视机与音响打包出让。

现在除了松下公司国内事业部，以及一些日本小公司的小规模制造业务以外，日本基本上退出了白色家电制造行业。

究其原因，首先是面对人口的老化减少，日本没有拿出切实的办法。

与其他国家引进外籍劳工不同，日本还是希望依靠本国人承担制造业务，这样日本国内制造业逐步缩小。

而中国企业除了人口基数的优势，还有很多工序很早就是用机器人替代，大大降低了成本。

其次，日本面对新事物反应迟钝。如面对互联网，很少运用到白色家电行业，被中韩反超。

最后，中国能够后发制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有中国国内市场保底。

日本泡沫经济破裂，虽然政府一再刺激经济，其中电视机行业也是期待世界杯，奥运会等重大活动带动销售，甚至还有模拟电视转换数字电视的“硬切换”。

但是想靠这些挽救日本电视制造业显然不够。就算一贯走高端路线的索尼电视，2011年在日本国内销售100万台，之后逐年销售下降，难以维持基本成本。

本次与中国企业合资就是为了保存最后一点索尼的余脉，否则就要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高市首相还在信誓旦旦保证，只要自己坐稳首相座位，没有中国也可以让日本重新振兴。笔者想问，靠什么振兴，靠市场？靠技术？还是靠首相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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