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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贝创始人贾国龙最近那条悲壮的朋友圈,读来像一份写给时代的战书,也像一曲写给自己的挽歌。
在宣布关闭102家门店、涉及约4000名员工的艰难时刻,他字里行间充满了窦娥冤式的委屈与实业报国的悲情。
他晒出清白的家底,抒发对企业与妻子的专一热爱,将过去的125天描绘成一场对抗铺天盖地污蔑的艰苦圣战。
然而,这场导致客流一度暴跌45%、生意同比下滑50%的浩劫,其最惨烈之处或许在于:这位冲锋陷阵的将军,自始至终都搞错了战场,认错了敌人。
当罗永浩吐槽西贝预制菜又贵的微博发出时,这本是一个常见的消费者反馈,一个改进服务的契机。
但贾国龙的内心防御机制被瞬间引爆。他将此定性为污蔑,将对手称为网络黑社会,并毅然决然地选择起诉。
从那一刻起,他就完成了一次危险的身份转换:从一个需要倾听市场声音的企业家,变成了一个捍卫自身绝对正确的斗士。
他沉浸在技术细节的堡垒里,执着于向公众解释急冻锁鲜工艺与预制菜在概念上的区隔,仿佛打赢了这场定义之争,就能赢得顾客的回头。
他忽略了商业世界最朴素的真理:
消费者的感受,永远比企业的标准定义更有力量。
于是,一场本来可以化解的舆论风波,升级为一场消耗巨大的生死决战。
西贝发放了超过3亿元的消费券试图挽回顾客,但大幅度的降价并未能阻止客流断崖式下滑。
贾国龙如同一位面对洪水却奋力修筑概念堤坝的工程师,他坚信自己的工艺和材料足够优秀(例如强调其有机西兰花成本高昂),却看不见堤坝之外,公众情绪的江河早已改道。
他的敌人,从来不是那个提出问题的罗永浩,而是广大消费者心中一种普遍而沉默的共鸣:对连锁餐饮失去锅气的失望,以及对付出高昂价格却未获得预期体验的不值。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他想象中的头号敌人罗永浩,却在此刻说出了一番堪称镜像对比的清醒之言。
罗永浩回应称:“我这辈子也没有见过一个企业没犯别的错误,仅仅是因为被黑,就能倒闭的。”并以自己倒闭的锤子科技为例,坦承锤子科技是被我做倒闭的。
这番话像一记精准的直拳,击碎了贾国龙精心构建的悲情受害论。
一个将失败归咎于外部抹黑,一个将失败归因于自身决策;一个仍在呼吁有关部门该管管,一个已坦然背负起所有责任。
两者境界,高下立判。
罗永浩看清了真正的敌人来自内部,而贾国龙,仍在他臆想的战场上,与风车巨人搏斗。
那么,贾国龙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
首先,是他内心那个无法容忍丝毫质疑、追求绝对控制权的自我。
这种性格在创业初期或许是破釜沉舟的利器,但在企业庞大后,极易演变为决策的闭环与信息的孤岛。
当所有同事的劝诫都无法阻止他硬刚到底时,企业这艘大船便只能悲壮地撞向冰山。
其次,是他所奉行并沉浸其中的那套自我感动式的叙事逻辑。
将商业竞争升华成道德捍卫,将经营失误包装成孤胆英雄的抗争,用一生只做一件事的深情来对冲产品价格与价值脱节的批评。
这套话语能在企业内部凝聚人心,却在外部市场中彻底失灵,因为消费者只为美好体验买单,不为老板的悲情故事付费。
最终,他最大的敌人,是那个已然变化的时代。
那个靠企业家个人魅力、强硬手腕和宏大叙事就能所向披靡的草莽时代正在褪色。
今天的消费者,尤其是西贝曾赖以成功的一二线城市中产,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务实。
他们拒绝被教育,厌恶被绑架,用脚投票追求极致的性价比与真实的体验感。贾国龙遗憾地发现,他最忠诚的信徒,如今成了最决绝的弃用者。
他关闭的102家店,正是这场时代情绪转移留下的最冰冷注脚。
关闭百家门店,或许是西贝断尾求生的开始。但比关闭门店更重要的,是贾国龙能否真正关闭自己心中那座与全世界为敌的堡垒。
当他不再质问凭什么黑我,而是躬身自问顾客为何离开;当他不再炫耀我们多努力,而是潜心研究如何让顾客觉得值,他才有望从自己臆想的战场上撤退,回到真正的商业实地——那里没有需要击倒的巨人,只有等待满足的一个个普通人。
企业的存亡,从来不取决于打倒了哪个批评者,而在于能否战胜那个固步自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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