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扶摇顿住了身子。
一旁鹤南弦便解释:“大嫂病刚痊愈,想要出去逛逛,正好可以与你作个伴。”
到底谁才是那个伴?
大抵是他想陪,但又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拉上她吧。
季扶摇苦涩一笑,最终还是没下去,坐下了身。
马车内,三人相对而坐。
鹤南弦的注意力全在宋婉凝身上,一会儿对她嘘寒问暖,一会儿替她添衣斟茶,却未曾看见坐在风口处的人瑟瑟发抖。
季扶摇心虽难受,但已经没那么疼了,最后索性闭上眼,很快马车停在东市街头。
下了马车,宋婉凝就拉着鹤南弦一家又一家地逛,而她默默跟着身后,宛如府中婢女。
惹得街上又议论起来。
“小公爷又带丑女出街了,真不知看上她什么,不仅没家世没样貌,还被山匪夺了身!”
“难不成.....是她榻上功夫了得,才让小公爷魂牵梦萦,放着贵女们不娶,独宠她一人。”
男人们淫笑不断,而妇人们则愤愤不满:“哼!依我看,娶她不如娶旁边那位,出身名门贤良淑德,虽年长了一些,但好歹仍是一家人,荣华不变。”
“就是!宋氏也是可怜,亡夫病身没留下一儿半女,倒不如跟了小叔,后半辈子也好过些。”
诋毁和惋惜声皆入了耳。
换作往日,鹤南弦总会牵紧她的手,呵斥众人一番,再宽慰她别放在心上。
可现在.....
他却置若罔闻,仍由着坊间议论四起,对她肆意侮辱。
这才是他出门的目的!
通过一再地贬低她,去抬高宋婉凝,好让国公爷再斟酌,没准就心软答应了。
季扶摇嘲讽一笑,没有理会这些蜚语,转身走进一家裁缝店独自挑起衣裳。
凛王痊愈在即,到时她进了王府,正好准备几身好衣裳,别给自己和凛王丢脸。
她看了一圈,挑中一件鹅黄色流袖裙,正想要结账,却被人截胡:“这流袖裙真美!”
是宋婉凝。
她从掌柜的手中夺过那条流袖裙,笑得一脸得体:“掌柜,这条裙子我要了。”
“这是我先看中的。”
季扶摇冷声出言阻止。
宋婉凝闻声回头,表情诧异佯装碰巧:“季姑娘原来在这,你也喜欢这裙子?但....”
她停顿了下,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这裙子似乎更适合我,季姑娘...皮肤黝黑、怕是称不出这裙子的美。”
言外之意是在说她丑。
季扶摇仍冷着脸,当仁不让地说:“我喜欢便足矣。”
说着,她想要夺回来。
可宋婉凝不放手,两人扯着裙子弥漫着火药味,让一旁的掌柜左右为难。
突然,鹤南弦进来从她手里扯过那条裙子递给宋婉凝。
扭头看向她时,眼神与旁人无二别:“阿摇,这裙子确实不适合你,就让给大嫂吧。”
季扶摇的手僵在半空。
蓦然想起,曾经有多人以貌丑为由与她相争服饰,可每次鹤南弦都帮她夺回。
还说:“阿摇,只要你喜欢便足矣,有我在,无需让。”
如今他却连演都懒得演。
又或者只要是宋婉凝,无论对方是谁都得让。
她收回手,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可那微刺的痛感还是压不下胸口泛起的酸涩。
离开店铺时天色渐暗。
他们打算回府,一行人刚走到马车处,不远处起了骚乱。
行人四处逃窜,更有男子将自家娘子拥在怀里喊着:“流寇闯进城了,大家快跑啊!”
后面一群人持刀追赶。
季扶摇刚要上车,却被宋婉凝一扯,两人双双倒在地上。
马儿受到惊吓跑了,下人们自顾逃命,眼看着那群流寇向她们冲过来——
鹤南弦一个越身上马,勒紧缰绳向她们奔去,临近时却略过她,朝宋婉凝伸出手:“婉凝,把手给我!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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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远去的背影,季扶摇更加看清了现实——
危急时刻,鹤南弦只顾着宋婉凝,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他从来就没把她放心上!
一刻都不曾有过......
但现下她顾不得伤心,撑起身想要逃命,可没跑几步还是被抓住,丢上了马背。
身后官兵在奋力追赶。
流寇驮着财物和人,快马加鞭往郊外逃跑。
季扶摇见势不妙,慌乱中急生一计,拔下头顶的发簪,使足力气往马腿上扎下去——
“嘶——!”
马儿踏蹄后仰,将背上的人甩了出去,季扶摇在地上滚了一段路,手脚划上几道口子,鲜血蜿蜒了一地。
可她丝毫不敢耽误,爬起身拼命地往回跑,直到流寇没再追来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一停下,浑身都犯疼。
手疼,脚疼,心更疼!
季扶摇手撑着膝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滴在尘土中没一瞬又消失殆尽......
良久,她才挺直身板,踉踉跄跄地走回世子府。
一进府,院内灯火通明。
下人看到她回来,立马跑进去禀告,没一会儿,鹤南弦情绪激动地跑了出来。
“阿摇,你回来了!”
他将季扶摇拥入怀,脸上的担忧真切:“你没事就好,你都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了。”
“是吗?”季扶摇嗤笑了声。
缓缓地推开他,眼底一片死灰地问:“既然那么担心,当时为何救她不救我?”
闻言,鹤南弦顿了下。
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却仍有理有据地解释:“流寇出没无非是劫财图色,大嫂名门贵女,又在守寡期,名声自然容不得一点闪失,但你不一样,毕竟......”
“毕竟我长得丑是么?”
季扶摇看着他,入冬的夜冰冷刺骨,可却没有鹤南弦这番话更让人感到寒冷。
她含着泪,一字一顿开口。
“就因为我长得丑,又是草根出身,还被山匪污了名声,所以活该被你利用、见死不救?”
“什么利用?”鹤南弦顿感不安,而看到她流泪,又生出了几分疼惜:“我没有见死不救,只是当时只能救一人......”
“那我问你,你救下宋婉凝后为何又迟迟不来寻我?”
鹤南弦蓦然沉默下来。
斟酌再开口时,宋婉凝的婢女匆匆赶来报:“公子,夫人又惊醒了,哭着说要见您!”
话音未落,鹤南弦已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往那边跑去。
她大概猜到一二了。
无非是宋婉凝惊吓过度,他忙着照顾,自然无瑕救她。
季扶摇垂下眸,无声笑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回院,独自上了药,然后上榻入睡,平静得像是无事发生过。
隔天,她是被吵醒的。
动静从隔壁院传来,熙熙攘攘中有训斥声,鞭打声,以及女人哭喊中的求饶声。
季扶摇以为发生大事,匆忙起身跑过去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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