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存私房钱,是在五十岁那年春天。
说出来并不体面。我以前对这种事嗤之以鼻,觉得那是夫妻之间的算计,是感情败坏后的副产品。我一直相信,只要日子过得下去,钱放在一处,心也该放在一处。
这份天真,我用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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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岁结婚,我和他都穷。他工资不高,我在单位做文职,收入稳定但不显眼。我们商量好,我管钱。他也乐得清闲,每月工资一到账就交给我,像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那时候我很认真地过日子。记账,算水电,买菜讲价,连给自己添一件新衣服都要犹豫半天。我以为这叫负责,也以为这是婚姻的基本形态。
三十五岁那年,他工作调动,收入翻了一倍。我为他高兴,也更紧张。钱多了,花销自然也多。他开始换手机,买表,请同事吃饭。我提醒过几次,他不耐烦,说我眼界小。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钱并不能让人更体贴,只会让人更理直气壮。
真正的转折是在四十二岁。我母亲生病,需要一笔不小的手术费。我拿着存折去银行,才发现账户里空了一半。那笔钱,被他拿去给朋友周转,没告诉我。
他说只是暂时的,很快会还。我问他,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他说,怕我不同意。
那天我没有吵,也没有哭。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所谓“共同财产”,在关键时刻,并不一定共同。
母亲手术顺利,钱最后还是凑齐了。他朋友拖了半年才还,我心里那根弦,从那天起就绷着。
之后几年,我变得谨慎。他却越来越放松。四十五岁,他迷上投资,说要让钱“活起来”。我不懂,也不信。他嫌我保守,说我拖他后腿。
结果可想而知。一次次小亏,最后一次大亏。他不说,我也猜得到。账目开始混乱,存款慢慢见底。
五十岁生日那天,我给自己买了一只不算贵的戒指。他看了一眼,说,钱紧张,你还买这个。
我突然笑了。不是开心,是一种迟来的讽刺。
也是那天,我决定存私房钱。
没有宏大的计划,只是很小心地开始。单位发的绩效,我留下一部分;买菜找零,我慢慢积;偶尔帮人代课,现金不再全部上交。
我做得很隐蔽,也很克制。不是为了逃离婚姻,而是为了不在某一天,被逼到无路可走。
说实话,我并不因此感到轻松。相反,有一阵子我很羞愧,觉得自己变成了当年讨厌的人。可日子一天天过,我发现自己的呼吸变顺了。
我不再为他的一句话寝食难安,也不再因为账户里的数字失眠。我知道,就算明天出点什么事,我至少有一点缓冲。
他后来还是发现了。一次无意中看到我手机里的余额,问我,为什么不放在一起。
我看着他,忽然很平静。我说,因为我需要安全感。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说夫妻之间还谈这个。
我没有解释。解释是年轻人的事。
现在我五十二岁。婚姻没有戏剧性地崩塌,也没有奇迹般地修复。我们照常吃饭、看电视,各自沉默。
那笔私房钱不多,但它让我明白一件事:女人不是非要依附婚姻才能站稳脚跟。哪怕是在一段并不算失败的关系里,也要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我不觉得这是自私。这是我用半辈子换来的清醒。
如果可以重来,我希望自己更早一点明白。但人生没有如果。能在五十岁醒来,已经算不太迟。
至少,我终于学会,把自己,也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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