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乔老爷,起来吃早饭了!”
1974年4月,美国纽约,华尔道夫酒店十楼的走廊里,每天早上准点响起这句四川口音的喊声。
喊话的人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五七,但这声音穿透力极强,整个走廊都听得见。
谁能想到,这个每天当“闹钟”喊人起床的老头,手里正握着一份将要改变世界格局的讲稿?
这事儿吧,还得从1973年的一通神秘电话说起。
那是2月里的最后几天,江西新建县那个拖拉机修造厂里,冷冷清清的。有个沉默寡言的老工人,每天就在那儿绕着圈子走路,谁也不知道他在想啥。这时候,北京那边突然来了个电话。
电话是汪东兴打来的,话不多,但字字千钧。大概意思就是:老邓,周总理发话了,你可以回北京了。
这一年,邓小平69岁。
他在江西啃了三年的冷馒头,修了三年的拖拉机,每天还要给瘫痪的大儿子擦身子。这三年的日子,那是真难熬。但这个曾经的总书记,硬是一声没吭,就这么熬过来了。
回到北京那天,天阴沉沉的。老邓也没什么行头,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都磨毛了。见到毛主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主席握着他的手不放,看了好半天,才问他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老邓嘴里就蹦出两个字:
“等待。”
这俩字,分量重得吓人。你细品品,这里面有多少忍耐,又有多少对国家的惦记。
这一回来,那可就是满血复活。国务院副总理、总参谋长,官复原职,甚至比以前还忙。你看他那个精气神,完全不像是个快七十岁的老人,倒像是个刚上阵的小伙子。
到了1974年春天,联合国要开个特别大会。这会可不一般,是专门讨论原料和发展问题的。说白了,就是第三世界国家这帮穷兄弟,要联合起来跟美苏这两个超级大国算算经济账,争一争话语权。
这可是大事啊,新中国刚恢复联合国席位没几年,正需要一个重磅人物去镇场子。
毛主席在中南海琢磨了半天,手里的烟灰掉了一地。最后,他大手一挥,定了个调子:让小平同志去,当团长。
这下好了,直接捅了马蜂窝。
02
有人不干了。
谁啊?那还能有谁,江青呗。
一听说要让邓小平去联合国露脸,江青那是气得觉都睡不着。在她看来,这哪是去开会啊,这是去“镀金”,是去接班的前奏啊。这要是让邓小平在国际舞台上站稳了脚跟,那她以后还怎么混?
那天晚上,在游泳池旁边,也就是毛主席住的地方,江青带着张春桥这帮人,那是撒泼打滚,死活不同意。
江青那个嗓门,吵得外面的警卫员都听得见。她在那儿嚷嚷:
“他去不合适!我们要派张春桥去!邓小平连外语都不会,去了能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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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理由找得也是绝了,列了一大堆,什么邓小平身体不好啦,什么不懂外交礼仪啦,反正就是横竖看不顺眼。她甚至还跑到周恩来那里去闹,想要把这个名额给抢过来。
周总理那时候身体已经很不好了,癌症折磨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次去联合国意味着什么。他对江青的无理取闹,那是理都不理,直接把球踢给了毛主席。
毛主席当时身体也虚弱,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冷眼看着这帮人闹腾。等江青吵累了,主席就把烟蒂一掐,只说了一句话:
“这个会,非小平同志去不可。他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是个人才。”
一锤定音。
这就叫领袖的眼光。毛主席看人,那是真的准。他知道,在这个复杂的国际局势下,只有邓小平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能屈能伸的人,才能镇得住场子。
江青脸都绿了,但也只能干瞪眼。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1974年4月6日那天,北京机场那叫一个热闹。
这规格,可以说是空前绝后。周恩来总理虽然病得连走路都费劲,还是坚持要来送行。另外还有叶剑英、李先念这些老帅、老将军,还有几千个群众,敲锣打鼓,那场面,简直像是送状元出征。
邓小平站在舷梯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大衣,向人群挥了挥手。而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个戴着厚底眼镜、文质彬彬的高个子。
这人就是副团长,乔冠华。
03
说起这乔冠华,那真是一号神人。
大家伙可能都知道他是外交部长,是那个在联合国大笑的“乔老爷”。但你可能不知道,这哥们的学历拿出来,能吓死一片人。
1913年出生在江苏盐城,家里有钱,地主少爷出身。但这少爷不怎么爱玩,就爱读书。
16岁就考进了清华大学哲学系。
20岁又考进了日本东京帝国大学。
23岁就在德国图宾根大学拿到了哲学博士学位。
23岁啊!
你看看现在的23岁小年轻,有的还在为考研掉头发,有的还在为找工作发愁。人家乔冠华已经在德国用德语写哲学论文了,跟那些欧洲的大哲学家们谈笑风生。
这人脑子太好使,文章写得那是真的漂亮。他那笔杆子,可是经过战火淬炼的。当年在香港搞统战,在重庆办报纸,那文章写得是刀刀见血。
毛主席都夸过他:
“乔冠华的一篇文章,顶得上两个坦克师。”
但这人有个毛病:傲。
文人嘛,肚子里有墨水,眼睛就容易长在头顶上。一般人他还真看不上眼。
除了傲,他还有个毛病:爱睡觉。
乔冠华是典型的文人习气,晚上夜猫子。写稿子、想问题,那是越晚越精神。经常是搞到凌晨三四点,才思泉涌,一觉睡到大中午。你要是早上喊他,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邓小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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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军人出身,是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几十年的军旅生涯,早就养成了雷打不动的作息习惯。天一亮就醒,不管前一天多累,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
这一对搭档凑在一起,那画面简直了。一个是一丝不苟的老革命,一个是才华横溢的大才子;一个是早起鸟,一个是夜猫子。
但这俩人,偏偏就成了那一年的黄金搭档。
到了纽约,代表团住在著名的华尔道夫酒店。这酒店那是相当豪华,但也相当贵。咱们那时候国家穷,外汇那是金贵得不得了。代表团十几号人,为了省钱,那是能挤就挤。
邓小平虽然是团长,也没搞什么特殊。
第二天一大早,纽约的太阳刚出来,邓小平七点就起来了。他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穿戴整齐,准备去吃早饭。
结果一看,副团长没影了。
乔冠华那屋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时候,一般领导可能会叫秘书去喊,或者干脆自己先吃了。但邓小平不,他也不端那个副总理的架子,直接走到乔冠华房间门口,抬手就开始敲门。
“咚咚咚!”
“乔老爷!乔老爷!起来吃早饭喽!”
那浓重的四川口音,在纽约的高级酒店走廊里回荡,显得特别有烟火气。
乔冠华在里面睡得正香呢,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一听这声音,不对劲啊,这不是团长的声音吗?吓得他一个激灵,赶紧从床上蹦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答应。
这一喊,就喊了一路。在纽约的那几天,每天早上,邓小平都充当了这个“闹钟”的角色。
04
你说这邓小平,堂堂一国副总理,怎么还管人家睡懒觉这档子闲事?
这就是老邓的性格,举重若轻,还有人情味。他知道乔冠华晚上熬夜写稿子辛苦,但这会期紧张,早上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不能耽误。他用这种开玩笑的方式喊起床,既解决了问题,又不让乔冠华觉得尴尬。
在联大那几天,这两个人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这次大会最核心的任务,就是要在联合国大会上阐述毛主席提出的“三个世界”理论。这可是个重头戏,稿子必须写得滴水不漏。
乔冠华负责写稿子。
那几天,乔冠华是真拼了。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屋里烟雾缭绕,香烟抽了一盒又一盒。废纸篓里全是揉成团的纸,写了撕,撕了写。
他要把中国人的立场,用最有力、最精准的语言表达出来。既要硬气,又不能蛮横;既要团结朋友,又要打击敌人。这分寸,太难拿捏了。
等稿子终于出来的时候,乔冠华眼睛都熬红了。
邓小平拿过稿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一边看,一边点头。有些地方,他提笔改了几个字。这一改,那境界立马就不一样了,更通俗,更有力。
看完之后,邓小平把稿子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
“好!就要这个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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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4月10日,联合国大厅。
那是个历史性的时刻。个子小小的邓小平,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了那个高高的讲台。
台下黑压压一片,全世界几百个国家的代表都盯着这个中国人。很多人对中国还很陌生,对这个复出的副总理更是充满了好奇。
邓小平没拿稿子念,而是时不时看一眼,大部分时间都是抬起头,直视着台下的观众。他的声音虽然带着四川口音,但洪亮、坚定,通过同声传译,传到了每一个代表的耳朵里。
他在会上大声宣布:
“中国现在不是,将来也不做超级大国!”
这句话一出,台下的第三世界国家代表,那是手掌都拍红了。那些非洲兄弟、拉美兄弟,一个个激动得不行。这就相当于大哥发话了:我不称霸,我跟你们是一伙的!
这就是著名的“三个世界”理论划分,直接把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孤立了,把广大的亚非拉国家拉到了中国这一边。
这招太绝了。
坐在台下的乔冠华,看着台上那个挥洒自如的小个子团长,心里那叫一个佩服。他写的是词,但邓小平讲出来的是势,是大国的气势。
那天晚上,代表团开了个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也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多加了几个菜。那时候经费有限,但也得乐呵乐呵。
邓小平心情特别好,那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他端起酒杯,多喝了两杯。酒过三巡,他拍着乔冠华的肩膀说:
“老乔啊,这回你立了大功,回去我请你吃烤鸭!”
那时候的他们,谁也没想到后来的事。那时候的空气里,都是胜利的味道,是战友之间的那种纯粹的信任。
05
但是,日子过得快啊,转眼就到了1976年。
这一年,天塌了。
先是周总理走了,接着朱老总走了,到了九月,毛主席也走了。整个中国,都被悲伤笼罩着。
政治的风暴刮起来,那是谁都站不稳。
邓小平因为那次“反击右倾翻案风”,又被打下去了。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三次大起大落。
而乔冠华呢?这个大才子,在政治上确实差点火候。
他太文人了,太看重眼前的形势了。在那个关键的节骨眼上,他没能顶住压力,或者说是没看清局势,竟然倒向了江青那边。他可能觉得,那是当时唯一的出路。
但这步棋,走错了。
“四人帮”一倒台,乔冠华的处境立马就尴尬了。昔日的风光外交部长,一下子成了审查对象。那些曾经捧他的人,现在都躲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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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审查、停职反省。乔冠华从云端跌落到了泥潭。
很多人都说,乔冠华这辈子算是完了。政治上站错队,那可是大忌。墙倒众人推,那时候关于他的黑材料,那是一箩筐一箩筐的。
就在乔冠华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救了他。
那时候邓小平已经第三次复出了。他重新掌权,开始拨乱反正,开始搞改革开放。
当工作人员把乔冠华的审查报告递到他办公桌上的时候,老邓戴上老花镜,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1974年的纽约,想起了那个熬夜写稿子的背影,想起了那个在联合国大会上意气风发的副团长。
老邓叹了口气,把那些上纲上线的罪名给压了下来。他在文件上批示了一句话,大意是:
“乔冠华是有功的人,让他回家吧。”
就这一句话,保住了乔冠华的晚年,让他免去了牢狱之灾。
后来,乔冠华得了肺癌,住进了医院。那时候有人想整他,想取消他的高干医疗待遇,意思是让他自生自灭。
这事儿又传到了邓小平耳朵里。老邓听了,那是真生气了。他拍了桌子,说了三个字:
“治!必须治!钱我来批!”
这就是邓小平,恩怨分明。他记仇,但他更记情。他记得乔冠华对国家的贡献,记得那个在大洋彼岸并肩作战的战友。
1983年9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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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冠华在痛苦和遗憾中闭上了眼睛,终年70岁。
那天,北京的秋风很凉,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在他弥留之际,不知道脑海里会不会闪回1974年的那个纽约早晨。
那条长长的、铺着地毯的走廊里,那个四川口音的小个子老头,正用力敲着他的门:
“乔老爷!起来吃饭喽!”
那一刻,没有政治,没有站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恩恩怨怨。
只有两个为了国家去战斗的中国男人,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互相扶持。
哪怕后来路走岔了,哪怕后来形同陌路,但那碗一起喝过的稀饭,它还是热的。
这就叫战友。
这就叫历史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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