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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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迫,还是自愿?
纸团最后三个字“等我”,让我眼眶发热。
他还被禁足着,却已想办法让人混进宫来传信。
他在行动,他没有放弃。
“赵叔,”
我对着窗缝低声道:
“告诉将军,我一切安好,让他保重。还有……让他小心,圣上可能已经盯上他了。”
“郡主放心。”
赵叔道:
“将军自有安排。三日后,太后礼佛回宫,宫中有大宴,届时人多眼杂,将军会想办法见郡主一面。郡主务必撑到那时。”
说完,窗外再无声响。
我迅速将纸团吞下肚,毁尸灭迹。
躺在床上,心潮起伏。
傅沉舟的话像一盏灯,在黑暗中给了我方向。
苏清月是逆王遗孤,圣上要保她,陆景明是执行者,而我是棋子——一颗用来掩盖真相,让陆景明的“深情”显得合理的棋子。
好一盘大棋。
可我安寻月,不愿做棋子。
接下来的两天,我表现得异常温顺。
严嬷嬷送来的饭菜,我安静吃完;皇后派人来“劝说”,我恭顺听着,只说需要时间。
他们似乎放松了警惕,院外看守的侍卫减了一半。
第三天傍晚,严嬷嬷送来一套崭新的宫装:
“今夜太后回宫,宫中有宴,郡主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我心中一动。
傅沉舟说的机会,来了。
宴设在太后的康宁宫。
我到时,殿内已坐了不少人。
圣上、皇后居上首,太后尚未到场。
我一眼就看见了陆景明——他坐在镇北王下首,脸色苍白,眼下青黑,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他也看见了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急切。
我移开目光,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刚坐定,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循着看去,竟是傅沉舟——他坐在武将席末尾,虽然位置偏僻,但确实在。
他不是被禁足了吗?
怎么进来的?
傅沉舟对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沉稳,示意我安心。
宴会开始,太后驾到,众人起身行礼。
太后年事已高,精神却不错,说了些场面话,宴席便正式开席。
丝竹声起,歌舞升平。
我低头小口吃着菜,耳朵却竖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酒过三巡,圣上忽然开口:
“平宁。”
我心头一跳,起身:
“臣女在。”
“在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圣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回圣上,一切都好。”
我垂眸答。
“那就好。”
圣上笑了笑:
“你母亲前日递了折子,说身子好了许多,想接你回府住几日。朕准了。”
我愕然抬头。
母亲递折子?
她病着,如何递折子?
圣上继续道:
“不过,朕也有件事要问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你与傅沉舟的婚约,朕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仓促了些。傅将军腿有旧疾,将来恐难护你周全。你若想解除婚约,朕可为你做主。”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陆景明握紧了酒杯,傅沉舟挺直了背脊,皇后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我深吸一口气,跪下:
“圣上,臣女与傅将军的婚约,乃圣旨亲赐。臣女……不敢有违。”
“若是朕允你违呢?”
圣上声音沉了几分。
我抬头,直视圣上:
“圣上,臣女斗胆一问——圣上为何要臣女解除婚约?是因为傅将军腿疾,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圣上眼神一冷。
皇后连忙打圆场:
“平宁,圣上也是为你好……”
“若真是为我好,”
我打断皇后,声音清晰:
“就该让我自己选。我选了傅将军,是因为他待我以诚。这世间,真心比权势更难得。”
“真心?”
圣上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嘲讽:
“平宁,你太年轻。这宫里宫外,最不值钱的,就是真心。”
他拍了拍手。
侧殿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女子,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一身素白衣裙,身形纤细,眉目如画,脸色苍白,眼神怯怯——正是本该已经“病逝”下葬的苏清月。
满殿哗然。
陆景明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苏清月走到殿中,盈盈下拜:
“民女苏氏,拜见圣上、太后、皇后娘娘。”
圣上抬手:
“起来吧。”
他看向我,眼神锐利:
“平宁,你可认得她?”
我盯着苏清月,缓缓道:
“认得。镇北王府表小姐,苏清月。”
“那你也该知道,景明与她,情谊匪浅。”
圣上淡淡道:
“景明前几日跪求朕,说他心系苏姑娘,不能负她。所以朕才想,你与他的婚事虽未成,但终究有十五年情分,不如成全他们,也成全你自己。”
好一个“成全”。
我看向陆景明,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所以,”
我慢慢站起来:
“圣上的意思是,让我主动退婚,把郡马的位置让出来,给苏姑娘?”
“不是让。”
圣上纠正:
“是物归原主。”
我笑了。
笑出声来。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我,像看一个疯子。
“物归原主?”
我重复这四个字,目光从圣上,移到皇后,再到陆景明,最后落在苏清月脸上:
“苏姑娘,你说,你是原主吗?”
苏清月身子一颤,眼眶立刻红了,求助地看向陆景明。
陆景明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平宁!”
圣上厉声喝道:
“休得无礼!”
“臣女无礼?”
我转身,面向圣上,一字一句:
“敢问圣上,苏姑娘既然‘病逝’,为何又死而复生?既然死而复生,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既然情谊匪浅,为何当初要办那场假葬礼,骗尽天下人?”
圣上脸色铁青。
皇后急道:
“平宁!你放肆!”
“臣女还有更放肆的。”
我豁出去了,从怀中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誊抄了傅沉舟纸条内容的纸——原纸已毁,这是我凭记忆默写的:
“苏清月,先帝幼子瑞王之女,逆王遗孤。圣上保她,是为全手足之名。陆景明护她,是为奉皇命。而我——”
我指向自己,声音在颤抖,却异常清晰:
“我安寻月,就是你们用来掩盖这个秘密的幌子!是你们棋局里,最可笑的一颗棋子!”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圣上猛地站起来,眼中杀意毕露:
“你……你从何得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迎着他的目光:
“圣上,您今日若杀我灭口,明日全京城都会知道,平宁郡主在宫中暴毙,而苏清月死而复生。您猜,世人会怎么想?”
“你威胁朕?”
圣上气极反笑。
“臣女不敢。”
我跪下,却挺直背脊:
“臣女只求一个公道。臣女不愿做棋子,不愿被欺骗十五年,更不愿,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还帮着别人骗我的人!”
我看向陆景明,轻声问:
“陆景明,这十五年,你可曾有一刻,真心待我?”
他看着我,眼泪滚落,终于嘶声道:
“有……寻月,我有……我只是……身不由己……”
“好一个身不由己。”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你的身不由己,毁了我对‘真心’所有的信任。”
我转向圣上:
“圣上,婚约不必解。我嫁傅沉舟,不是赌气,不是妥协,是因为在他眼里,我只是安寻月,不是任何人的幌子,不是任何棋局里的棋子。求圣上成全。”
圣上死死盯着我,胸口起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傅沉舟,忽然起身,走到殿中,跪在我身边。
“臣傅沉舟,恳请圣上成全。”
他声音沉稳,掷地有声:
“臣愿以性命起誓,此生必护郡主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臣的腿疾虽在,但臣的心是热的,血是热的,足以护她一世安稳。”
他顿了顿,抬头:
“若圣上执意要郡主另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殿上,以全臣对郡主之心。”
“你!”
圣上勃然大怒:
“你敢威胁朕!”
“臣不敢。”
傅沉舟叩首:
“臣只是告诉圣上,有些事,强求不得。有些人,辜负不起。”
殿内气氛僵持到极点。
太后忽然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皇帝。”
圣上看向太后:
“母后……”
“哀家老了,但眼睛还没瞎。”
太后淡淡道:
“平宁这孩子,是长公主唯一的骨血。长公主当年为你挡箭,落下这一身病。你就这么对她的女儿?”
圣上一怔。
“至于瑞王那个孩子……”
太后看向苏清月,眼神复杂:
“哀家当年就说过,稚子无辜。你保她,是仁德。但为了保她,去毁另一个无辜孩子的姻缘,这就是不德。”
圣上沉默良久,最终,颓然坐下。
“罢了。”
他挥挥手,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你们……都退下吧。婚约照旧,三日后……不,十日后完婚。都退下!”
我重重磕头:
“谢圣上恩典。”
傅沉舟扶我起来。
我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陆景明。
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苏清月缩在他身边,小声啜泣。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
走出康宁宫,夜风清冷。
傅沉舟脱下外袍,披在我肩上。
“怕吗?”
他低声问。
“怕。”
我诚实道:
“但更怕稀里糊涂过一辈子。”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
“以后,我陪着你。”
我抬头看他,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如星辰。
“将军,”
我轻声问:
“你那句‘撞死殿上’,是认真的吗?”
傅沉舟顿了顿,嘴角微扬:
“半真半假。真在决心,假在……我舍不得死。还没娶到你,怎么能死?”
我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这一夜,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但终于,走出来了。
十日后,大婚。
长公主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圣上虽未亲临,但赏赐如流水般送来,算是全了面子。
母亲撑着病体,为我梳头绾发,眼眶一直红着。
“月儿,”
她握着我的手:
“傅家那孩子,娘看过了,是个靠得住的。往后……好好的。”
我点头,抱了抱她:
“娘,您也要好好的。等女儿回门,陪您去城外观音寺住几日,听说那里的菩萨灵验。”
母亲含泪笑了。
吉时到,喜娘为我盖上盖头。
眼前一片大红,只听得见喧闹的锣鼓和鞭炮声。
傅沉舟亲自来迎亲,据说他今日未拄杖,虽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当。
拜别母亲,上花轿。
轿子晃晃悠悠,往城西别院——如今已是我们的新宅——行去。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直到拜堂时,出了意外。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第三拜还未弯下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管家匆匆进来,在傅沉舟耳边低语几句。
傅沉舟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对我低声道:
“无事,继续。”
可话音未落,一个身影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是陆景明。
他一身素白,与满堂大红格格不入,脸色憔悴,眼神涣散,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壶。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下来。
镇北王怒斥:
“逆子!你来做什么!还不快滚回去!”
陆景明却像没听见,直直看向我——虽然隔着盖头,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灼热而痛苦。
“寻月……”
他哑着嗓子:
“你不能嫁他……你不能……”
傅沉舟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
“陆世子,今日是我与郡主大婚,请你自重。”
“自重?”
陆景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傅沉舟,你算什么?一个瘸子,也配娶她?”
“景明!”
镇北王暴喝:
“你给我闭嘴!”
陆景明却不管不顾,继续道:
“寻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苏清月我已经送走了,送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宾客哗然。
送走苏清月?
圣上知道吗?
我掀开盖头一角,看向他。
他眼里全是血丝,胡子拉碴,哪还有半点昔日世子爷的风采。
“陆世子,”
我平静开口:
“今日是我大婚,请你离开。”
“我不走!”
他忽然嘶吼:
“除非你跟我走!寻月,这十五年……这十五年难道都是假的吗?你明明说过要嫁给我的!你说过的!”
“那是小时候的玩笑话。”
我放下盖头,声音透过红绸传出:
“陆世子,请回吧。”
“我不回!”
他扑上来,想要拉我,被傅沉舟一把拦住。
两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声通传:
“圣上驾到——”
所有人慌忙跪地。
圣上一身常服,脸色阴沉地走进来,身后跟着高公公和几个侍卫。
“朕听说,今日平宁大婚,热闹得很。”
圣上目光扫过陆景明,又扫过傅沉舟,最后落在我身上:
“怎么,拜个堂,还要演一出抢亲的戏码?”
镇北王额头冒汗:
“圣上恕罪!是臣教子无方,臣这就带逆子回去!”
“回去?”
圣上冷笑:
“来了就别急着走。朕正好有几句话,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他走到主位坐下,环视全场:
“今日平宁郡主大婚,朕本不该来打扰。但有些事,不说明白,怕有人一辈子糊涂。”
他看向陆景明:
“景明,你口口声声说对平宁有情,那朕问你——三个月前,你为何要替苏清月办那场假葬礼?”
陆景明浑身一颤。
“因为苏清月是逆王遗孤,你奉朕之命保护她,怕她身份暴露,所以假死送她离京,是也不是?”
满堂哗然。
逆王遗孤!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陆景明跪倒在地,颤抖着说不出话。
“你护她,是奉旨。那你对平宁呢?”
圣上声音陡然拔高:
“你明明对她无意,为何要装出情深义重的模样?为何要让她误会十五年?又为何在她选郡马时,在心里想着为苏清月守节?”
“我……”
陆景明泪流满面:
“臣……臣起初只是奉命接近郡主,好掩盖清月的身份……可后来……后来臣是真的……真的对郡主动了心……”
“动了心?”
圣上嗤笑:
“动了心,却在挑郡马那日,想着为别人守节?动了心,却在她大婚之日,跑来闹场?你这心,动得可真够假的!”
陆景明瘫软在地,再无言语。
圣上又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些:
“平宁,朕今日来,一是为你做主,二是……向你赔个不是。”
我震惊抬头。
圣上叹了口气:
“朕为了保全皇室名声,默许陆景明接近你,利用你,是朕的错。朕对不起你母亲,更对不起你。今日朕当着所有人的面,还你一个清白——你与陆景明,从未有过婚约,从未有过承诺。他所作所为,皆是奉旨行事,与你无关。”
我愣在原地。
圣上这是在……为我正名?
“至于苏清月,”
圣上继续道:
“她已离京,此生不得再回。陆景明护驾有功,但欺瞒郡主,德行有亏,罚俸三年,禁足王府半年,好生反省。”
说完,他站起身:
“礼继续吧。朕就不打扰了。”
圣上来去如风,留下一屋子呆若木鸡的宾客。
陆景明被侍卫拖了出去,一路还在嘶喊:
“寻月……寻月你原谅我……”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喜娘战战兢兢问:
“还……还拜堂吗?”
傅沉舟握住我的手:
“拜。”
“夫妻对拜——”
这一次,无人打扰。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内,红烛高烧。
傅沉舟挑开我的盖头,烛光下,他的脸温柔而坚定。
“吓到了吗?”
他问。
我摇头:
“有你在,不怕。”
他笑了,倒了两杯合卺酒:
“喝了这杯酒,往后就是夫妻了。”
交杯酒下肚,热辣辣的。
我看着他,忽然问:
“圣上今日来,是你安排的?”
傅沉舟挑眉:
“为何这么问?”
“太巧了。”
我道:
“陆景明闹场,圣上就到。而且那些话……不像是临时起意。”
傅沉舟放下酒杯,坦诚道:
“是我递的消息。我让人告诉圣上,陆景明可能会来闹事,若圣上还想保全皇室颜面,就该来做个了断。”
“你就不怕圣上怪罪?”
“怕。”
他握住我的手:
“但更怕你受委屈。今日是你我大婚,我不想让任何事,任何人,破坏它。”
我心头一暖,靠在他肩上:
“谢谢。”
“夫妻之间,不必言谢。”
他轻声道:
“往后风雨,我陪你。”
红烛摇曳,一夜春宵。
第二日,回门。
母亲气色好了许多,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
我说一切都好,傅沉舟待我很好。
母亲看着我,忽然落泪:
“月儿,你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
从那个天真以为青梅竹马就是一辈子的小女孩,长成了如今这个能直面风雨的平宁郡主。
三日后,陆景明离京的消息传来。
圣上派他去北境军中历练,无诏不得回京。
镇北王亲自来傅府道歉,留下厚礼,傅沉舟婉拒了。
“过去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
是啊,过去了。
日子平静下来。
傅沉舟在兵部的差事渐渐有了起色,他腿疾虽在,但脑子活络,几次献策都得了上峰赏识。
我学着打理家事,偶尔陪母亲去寺里上香,偶尔和京中几位交好的夫人喝茶赏花。
一切都好。
直到一个月后,一封密信送到傅沉舟手中。
信是赵叔送来的,他从北境回来,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
“将军,郡主,”
赵叔面色凝重:
“陆世子在北境……失踪了。”
傅沉舟皱眉:
“失踪?”
“是。说是巡查边境时遇到沙暴,整队人马都没回来。镇北王府已派人去找,但……”
赵叔摇头:
“北境那地方,沙暴一来,尸骨无存。”
我手里的茶杯晃了晃。
陆景明……死了?
傅沉舟看我一眼,对赵叔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
赵叔退下后,傅沉舟握住我的手:
“你……难过吗?”
我沉默良久,摇摇头:
“不知道。应该难过吧,毕竟相识一场。但好像……又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傅沉舟轻轻抱住我:
“不想了。他选的路,他自己走完。”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陆景明,那个陪我长大、骗我十五年、最后狼狈离场的少年,就这样消失在了北境的风沙里。
像一场梦,醒了,只剩唏嘘。
又过半月,宫中传来消息:皇后病了,病得很重。
圣上广招名医,却无起色。
与此同时,傅沉舟被擢升为兵部侍郎,圣上召见频繁,偶尔还会问起我的近况。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日,傅沉舟下朝回来,脸色异常难看。
“怎么了?”
我问。
他屏退下人,压低声音:
“皇后不是病,是中毒。”
我震惊:
“中毒?谁敢给皇后下毒?”
傅沉舟摇头:
“不知道。但太医院查出来了,毒很罕见,来自南疆。圣上震怒,正在暗查。”
南疆……
我忽然想起,苏清月的生母陈宫女,当年就是南疆进贡的美人。
“会不会是……”
我欲言又止。
傅沉舟点头:
“我也怀疑。但苏清月已经离京,谁会替她报仇?除非……”
除非她还有同党。
而这个同党,就在宫中。
皇后中毒的事被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是急症。
但宫中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侍卫巡逻更密,进出盘查更严。
傅沉舟变得很忙,常常深夜才回。
我问起,他只说兵部事务繁杂,让我别担心。
但我怎能不担心?
这日,母亲派人来请,说身子不适,想让我回去住几日。
我连忙收拾东西回长公主府。
母亲躺在床上,脸色确实不太好。
我坐在床边陪她说话,她握着我的手,忽然道:
“月儿,娘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
我鼻子一酸:
“娘别胡说,您会长命百岁的。”
母亲摇摇头,从枕下摸出一个陈旧的木盒,递给我:
“这个……你收好。将来若遇到难处,或许有用。”
我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玉佩,玉质温润,雕着凤穿牡丹的图案,背面刻着一个“宁”字。
“这是……”
我疑惑。
“这是你外祖母留给我的。”
母亲咳嗽两声:
“你外祖母……是南疆王族的旁支。当年和亲嫁到中原,带了些旧物。这玉佩,是南疆王族的信物。”
我愣住。
外祖母是南疆人?
我从未听母亲提过。
“娘年轻时不懂事,与你父亲私定终身,气得你外祖母再也不肯见我。”
母亲苦笑:
“后来你父亲战死,我病倒,你外祖母派人送了这个来,说……说若有朝一日,南疆有人为难你,可凭此玉佩保命。”
“南疆人为何要为难我?”
我不解。
母亲眼神复杂:
“因为……南疆王族内部,一直在找这枚玉佩。据说,这玉佩关系到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南疆王位继承的秘密。”
我握紧玉佩,心头沉重。
母亲又咳嗽起来,我连忙给她拍背顺气。
她缓过来,轻声道:
“月儿,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让你生在皇家,却没能护你周全……”
“娘,别说了。”
我握住她的手:
“您好好休息,会好的。”
在长公主府住了三日,母亲病情稍稳,我才回傅府。
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下人们眼神躲闪,傅沉舟坐在厅中,面色凝重。
“出什么事了?”
我问。
傅沉舟屏退左右,才低声道:
“皇后中的毒,查出来了。是南疆秘药‘相思子’,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期如风寒,三月后毒发身亡。”
“南疆秘药?”
我心头一跳:
“谁会……”
“下毒之人,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已经招了。”
傅沉舟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说,指使她的人……是长公主。”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不可能!”
我猛地站起来:
“我娘病成这样,怎么可能进宫下毒?而且她与皇后无冤无仇,为何要害皇后?”
傅沉舟拉住我:
“你别急。圣上也不信,所以压下了此事,只将那宫女秘密处死。但……这件事提醒了我。”
他看着我:
“你母亲是南疆王族后裔,而苏清月的生母陈宫女也是南疆人。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我浑身发冷。
如果有关联,那母亲的病,皇后的毒,苏清月的身份,陆景明的欺骗……这一切,难道都是一张大网?
“我要进宫见圣上。”
我道。
傅沉舟摇头:
“现在不能。圣上正在气头上,你去等于自投罗网。而且……”
他顿了顿:
“我怀疑,宫中还有苏清月的同党。那宫女招得太快,像是被人灭口前推出来的替罪羊。”
“那怎么办?”
“等。”
傅沉舟沉声道:
“等对方露出马脚。”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里,风平浪静。
皇后病情稳定,母亲也渐渐好转。
我几乎以为,那场风波已经过去。
直到那日,宫中设宴,庆贺皇后凤体康愈。
我和傅沉舟都在受邀之列。
宴席上,圣上心情很好,多喝了几杯。
皇后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还特意召我上前说话。
“平宁啊,”
皇后拉着我的手,笑容温和:
“你与傅侍郎成婚也有些日子了,何时给本宫添个小外甥啊?”
我脸一红:
“娘娘说笑了……”
“不是说笑。”
皇后拍拍我的手:
“早点生个孩子,你母亲也能安心。”
我点头称是,心中却隐隐不安。
皇后今日的态度,太过亲切,反而让我觉得不对劲。
宴席过半,我起身去更衣。
从净房出来,在回廊上遇到一个面生的宫女,低着头匆匆走过,撞了我一下。
“奴婢该死!”
宫女慌忙跪下。
“无妨。”
我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袖中多了样东西。
我脚步一顿,拐到无人处,从袖中摸出——是一个极小的纸团。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子时三刻,御花园假山后,事关你母亲性命。”
我心头剧震。
是谁?
为什么要用母亲威胁我?
御花园假山后……那里偏僻,夜间少有人去。
去,还是不去?
我捏紧纸团,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
母亲是我的软肋,我不能冒险。
回到宴席,我心神不宁。
傅沉舟看出端倪,低声问:
“怎么了?”
我将纸团悄悄递给他。
他看完,脸色一沉:
“不能去。太危险。”
“可我娘……”
“对方若真想害你母亲,不会用这种方式引你出去。”
傅沉舟分析:
“这更像是调虎离山,想把你引开,对你不利。”
“那怎么办?”
傅沉舟思忖片刻:
“去,但我去。你留在宴席上,哪儿都别去。”
“不行!”
我抓住他的手:
“太危险了!”
“放心,我有分寸。”
他握了握我的手:
“你留在人多的地方,反而安全。”
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宴席散时,已近子时。
傅沉舟借口醒酒,往御花园方向去。
我则跟着女眷们往外走,心中忐忑不安。
走到宫门口,正要上马车,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平宁郡主留步。”
我回头,竟是高公公。
他笑眯眯道:
“圣上口谕,请郡主去御书房一趟,有话要问。”
这个时候?
我心头警铃大作。
“高公公,不知圣上召我何事?”
我试探道。
“奴婢不知,郡主去了便知。”
高公公侧身:
“请吧。”
我看了一眼御花园方向,又看了一眼高公公身后的侍卫,知道推脱不得,只好跟上。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圣上坐在案后,面色阴沉,旁边站着……皇后。
“平宁,你可知罪?”
圣上开口,声音冷冽。
我跪下行礼:
“臣女不知,请圣上明示。”
“不知?”
圣上冷笑:
“朕问你,你母亲长公主,与南疆叛党,可有往来?”
我心头一紧:
“圣上何出此言?母亲卧病多年,怎会与叛党往来?”
“没有?”
圣上扔下一叠信件:
“那你解释解释,这些信是怎么回事?”
我捡起信件,快速浏览。
都是南疆文字,我看不懂,但末尾的印章……竟与母亲给我的玉佩图案,一模一样。
“这……这不是母亲的字迹!”
我急道。
“是你外祖母的。”
皇后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你外祖母是南疆王族,当年和亲是假,刺探军情是真。这些信,是她与南疆叛党的通信,其中提到了你母亲,也提到了……你。”
我猛地抬头:
“娘娘此言何意?”
“意思就是,”
皇后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们安家,从你外祖母开始,就是南疆安插在中原的细作。你母亲装病多年,实则在暗中传递消息。而你……”
她俯身,盯着我的眼睛:
“你嫁给傅沉舟,接近兵部,也是为了窃取军情,对不对?”
“荒谬!”
我脱口而出:
“娘娘可有证据?”
“证据?”
皇后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得意:
“你袖中那枚南疆王族玉佩,就是证据。”
我浑身一僵。
玉佩……她怎么知道?
“很奇怪我怎么知道?”皇后直起身,“因为那枚玉佩,是你母亲今日派人送进宫,托我转交给你的。她说,这是你外祖母的遗物,要你收好。”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母亲……托皇后转交玉佩?母亲明明说,这玉佩是保命用的,怎么会……
除非……
除非母亲也被骗了。
或者,母亲根本不知道,皇后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圣上,”我转向圣上,重重磕头,“臣女冤枉!母亲更是冤枉!这玉佩确是外祖母遗物,但绝无通敌之意!至于这些信,臣女看不懂南疆文字,怎知真假?还请圣上明察!”
圣上沉默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傅侍郎求见——”
“宣。”
傅沉舟走进来,衣衫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赶来。他跪下:“臣参见圣上、皇后娘娘。”
“傅沉舟,你来得正好。”圣上道,“你夫人涉嫌通敌,你可知道?”
傅沉舟抬头,眼神坚定:“圣上,臣以性命担保,郡主绝无通敌之心。至于这些信件……”他瞥了一眼,“臣略通南疆文字,可否让臣一观?”
圣上示意。傅沉舟拿起信件,仔细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圣上,这些信是伪造的。”
“何以见得?”
“南疆文字书写习惯,是从右至左,从上至下。”傅沉舟指着信纸,“但这些信,是从左至右写的。而且,南疆王族印章,必有暗纹防伪。这些印章虽形似,但缺了最关键的一道暗纹——凤凰眼睛里的点。”
皇后脸色微变。
傅沉舟继续道:“臣方才赴约御花园假山,发现有人埋伏,意图对臣不利。臣擒住一人,经审讯,他招供是受皇后娘娘指使,要除掉臣,再嫁祸郡主通敌,一举两得。”
“胡说!”皇后厉声道,“本宫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傅沉舟盯着她,“你才是真正的南疆细作。不,或者说,你是南疆王族留在中原的后代。你的生母,就是当年陈贵妃身边的陈宫女——也就是苏清月的生母。”
满室寂静。
我震惊地看向皇后。她是……陈宫女的女儿?那她和苏清月是……
“陈宫女当年怀的是双生女。”傅沉舟一字一句,“一个送去了江南苏家,成了苏清月;一个留在宫中,被当时的贤妃收养,成了如今的皇后娘娘。你们姐妹一明一暗,一个在宫外做幌子,一个在宫内做内应,为南疆传递消息多年。”
皇后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圣上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后:“你……你竟是……”
“圣上!”皇后扑通跪下,泪流满面,“臣妾没有!臣妾对圣上一片忠心!是傅沉舟污蔑臣妾!”
“污蔑?”傅沉舟从怀中取出一物,“那这个呢?这是从娘娘寝宫暗格里搜出的,与南疆叛党的通信,还有调配‘相思子’毒药的方子。娘娘给皇后下毒,是为了嫁祸长公主,一石二鸟,既除掉眼中钉,又铲除知道太多秘密的陈宫女之女——苏清月。”
真相大白。
皇后瘫软在地,再无辩驳之力。
圣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来人,将皇后押入冷宫,严加看管。传朕旨意,彻查后宫,凡与南疆有涉者,一律严惩。”
侍卫进来,将皇后拖走。她经过我身边时,忽然抬头,死死盯着我,嘶声道:“你母亲……也活不了多久……她中的,根本不是病……是毒……和我一样的毒……”
我浑身一震。
母亲……中毒?
皇后被拖走,笑声凄厉:“你们……都不得好死……”
御书房内,只剩我、傅沉舟和圣上三人。
圣上疲惫地坐下,揉着眉心:“平宁,你受委屈了。”
我跪着,眼泪掉下来:“圣上,我母亲……”
“朕会派最好的太医去。”圣上道,“你放心,你母亲不会有事的。”
“那苏清月……”
“她已经死了。”圣上淡淡道,“三个月前,在离京的路上,遇到山匪,尸骨无存。朕本不想告诉你,但……现在也无所谓了。”
我怔住。苏清月死了?难怪皇后要除掉所有知情人。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圣上看向傅沉舟,“傅侍郎,你护驾有功,又揭发皇后,朕升你为兵部尚书,即日上任。”
“谢圣上恩典。”傅沉舟叩首。
“平宁,”圣上看着我,“你母亲的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先回去吧。”
我磕头谢恩,和傅沉舟退出御书房。
夜已深,宫道漫长。我靠在他肩上,浑身发冷。
“都结束了。”傅沉舟轻声道。
“我娘她……”
“我会找天下最好的大夫。”他握紧我的手,“一定治好她。”
我点头,眼泪无声滑落。
这一夜,腥风血雨,但终于,天要亮了。
皇后被废,打入冷宫。圣上以“急病暴毙”对外宣布,实则秘密处决。后宫清洗,牵连者众,但圣上念及长公主,未深究安家,只将几个与皇后过从甚密的宫人处置了。
母亲中的毒,太医院联合会诊,终于找到解药。调养三个月后,病情好转,已能下床走动。
傅沉舟升任兵部尚书,公务繁忙,但每日都会按时回府,陪我吃饭,陪我说话。他腿疾未愈,但已习惯用杖,行走如常。
一切尘埃落定。
这日,我回长公主府探望母亲。她正在院中晒太阳,气色红润了许多。
“月儿来了。”她笑着招手,“快来,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我坐下,尝了一口,甜而不腻,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娘,您身子刚好,别累着。”我道。
“不累。”母亲看着我,眼神温柔,“看着你好好的,娘就不累。”
我靠在她肩上,像小时候一样。
“娘,您知道皇后的事吗?”我问。
母亲沉默片刻,轻声道:“知道一些。你外祖母……确实与南疆有些渊源。但那枚玉佩,真是她留给我保命的,绝无他意。皇后利用这一点,想陷害我们,是她的不是。”
“那您中毒……”
“是皇后下的。”母亲叹气,“她怕我知道太多,所以先下手为强。还好,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从长公主府出来,我去了城外观音寺。不是为了求什么,只是想静静。
寺中古树参天,钟声悠远。我站在树下,看着香客往来,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的执念、痛苦、不甘,都如云烟散去。
“郡主。”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竟是陆景明——不,应该说是陆景明的墓碑。
北境传来消息,他的尸骨找到了,运回了京城,葬在了镇北王府的祖坟。镇北王一夜白头,上书请辞王位,圣上未准,但允他回北境养老。
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花,像是刚有人来过。
我蹲下身,看着墓碑上“陆景明”三个字,心中一片平静。
“你后悔吗?”我轻声问。
风过树梢,沙沙作响,像在回答。
后悔也罢,不后悔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我起身,准备离开,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傅沉舟。
他拄着杖,静静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你怎么来了?”我走过去。
“来接你回家。”他伸手,牵住我的手。
掌心温暖,踏实。
“回家”两个字,让我眼眶发热。
“傅沉舟,”我轻声问,“你当初为什么选我?在那么多人里,为什么愿意娶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我?”
他笑了,伸手拂去我肩上的落花:“因为第一次见你,你在哭。”
我愣住:“什么时候?”
“三年前,秋猎。”他回忆道,“你母亲中箭,你躲在帐篷后面哭,不敢让人看见。我路过,看见你咬着袖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完全没印象。
“那时候我就想,”他看着我,“这个小姑娘,哭起来真让人心疼。要是能让她一直笑就好了。”
我鼻子一酸:“所以你是因为可怜我?”
“不是可怜。”他摇头,“是心疼。后来在挑郡马那日,你选我,我很惊讶,但更多的是高兴。我想,终于有机会,保护你了。”
“那如果……我当时选的是陆景明呢?”
“那我就默默守着你。”他坦然道,“看你幸福,也好。”
我抱住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只是单纯地想对我好。
“傅沉舟,”我靠在他肩上,“我们生个孩子吧。”
他身体一僵,随即紧紧抱住我:“好。”
一年后,我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傅安宁。
安宁安宁,岁岁安宁。
母亲抱着外孙女,笑得合不拢嘴。圣上赐了许多赏赐,还破例封了安宁为县主。
傅沉舟每日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女儿,笨手笨脚地换尿布,喂奶,哄睡。我从没见过他那么温柔的样子。
有时候,我会想起陆景明。
想起那个陪我长大的少年,想起他最后嘶喊“寻月”的声音,想起他消失在北境风沙里的结局。
但只是一瞬间。
因为怀里的小安宁会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我抱,傅沉舟会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轻声说:“娘子,辛苦了。”
然后所有过往,都如云烟散去。
又三年,傅沉舟的腿疾在一位神医的治疗下,好了大半,已能不拄杖慢行。圣上愈发器重他,朝中事务多交由他处理。
这日,他下朝回来,神色有些异样。
“怎么了?”我问。
他犹豫片刻,道:“北境传来消息,镇北王……病逝了。”
我怔了怔。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王爷,终究也去了。
“圣上怎么说?”
“追封忠勇王,厚葬。”傅沉舟顿了顿,“陆景明的墓……迁回了北境,与镇北王合葬。”
我点点头,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傅沉舟看着我,“苏清月……没死。”
我猛地抬头:“什么?”
“当年山匪是假的,她被人救了,隐姓埋名活了下来。前些日子病重,托人送信到京城,想见你一面。”
“见我?为什么?”
“不知道。”傅沉舟摇头,“信上说,她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关于你母亲,也关于……皇后。”
我沉默良久。
“去吗?”他问。
“去。”我道,“有些事,该有个了断。”
三日后,我带着傅沉舟和几个护卫,去了苏清月隐居的庄子。
那是一个很偏僻的小村庄,苏清月住在村尾的茅屋里,已经病得不成人形。
见到我,她挣扎着坐起来,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你来了。”
“你要说什么?”我问。
“说对不起。”她咳嗽着,“对不起,骗了你这么多年。也对不起……景明。”
“陆景明待你,倒是真心。”我道。
“是。”她眼泪掉下来,“他待我,如兄如父。可我心里清楚,他真正爱的,是你。”
我怔住。
“他接近你,最初是奉旨。可后来,他是真的动了心。”苏清月喘息着,“挑郡马那日,他心里那些话……是他故意让你听见的。”
“什么?”我愣住。
“他有一项异能,能让人听见他心里的话。”苏清月苦笑,“那日,他是故意的。他以为,你听见那些话,会死心,会选别人,就能远离这场漩涡。可他没想到,你选了傅沉舟,更没想到……你会听见那些话。”
我脑子嗡嗡作响。
故意让我听见的?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皇后要对你下手。”苏清月道,“他护不住你,只能逼你走。选傅沉舟,是他预料之外,但他觉得,傅沉舟至少能护你周全。”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所以那些“绝子汤”“为月儿守节”的话,是他演给我看的戏?为了逼我死心,逼我离开?
“那他最后为何要求圣上取消婚约?为何要来闹场?”我问。
“因为他后悔了。”苏清月泪如雨下,“他看见你和傅沉舟在一起,看见你笑,他后悔了。他想挽回,哪怕是用最笨的方式……可惜,太迟了。”
太迟了。
是啊,太迟了。
“你母亲中的毒,解药在我这里。”苏清月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瓶,“这是真正的解药,皇后给你的,是假的。她从未想过让你母亲活。”
我接过药瓶,心中五味杂陈。
“还有这个。”她又递给我一封信,“这是景明留给你的。他赴北境前写的,托我转交。他说……若他回不来,就把这个给你。”
我颤抖着手,接过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寻月,对不起。十五年真心,三年假意,都是我的错。但请你相信,那十五年是真的,后来的三年,也是真的。只是我身不由己,护不住你,只能推开你。愿你余生安稳,岁岁欢愉。景明绝笔。”
眼泪模糊了视线。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青梅竹马的时光,不是假的。原来他后来的冷漠疏离,是不得已。原来他推开我,是为了护我。
可是,太迟了。
我已经有了傅沉舟,有了安宁,有了新的生活。
“谢谢。”我对苏清月道,“这些,我收下了。”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你走吧。我累了。”
三日后,苏清月病逝。我让人将她葬在了山清水秀处,墓碑上只刻了“苏氏清月”四个字。
回到京城,我将解药交给太医,确认无误后给母亲服下。母亲病情大好,已能如常人般走动。
那封信,我烧了。
灰烬扬起时,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景明教我放纸鸢,线断了,纸鸢飞远了。他拉着我的手说:“寻月,别哭,我再给你做一个。”
那时候的阳光真好,他的笑容真暖。
可惜,纸鸢飞远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娘亲!”
安宁跑过来,扑进我怀里,小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花:“给娘亲!”
我抱起她,亲了亲她的脸蛋:“谢谢安宁。”
傅沉舟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刚买的糕点:“街上新出的栗子糕,给你和安宁尝尝。”
我看着他,笑了。
“笑什么?”他问。
“笑我运气好。”我靠在他肩上,“嫁了个这么好的夫君。”
他挑眉:“才发现?”
“早就发现了。”我轻声道,“只是今天特别想说。”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那就每天都说。”
“好。”
窗外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那些曾经的伤痛、背叛、谎言,都成了过往云烟。而眼前人,才是余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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