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年沉船耗资3亿打捞 / 开舱瞬间所有专家失语 / 眼前景象颠覆认知

文|赵赵 编辑|赵赵

没人想到,花三个亿打捞上来的宝藏,会让所有在场考古人员陷入长达数分钟的沉默。2014年,当"南海一号"的船舱盖被缓缓揭开时,考古团队怀着敬畏与期待的心情,憧憬着传说中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震惊到说不出话——不是因为财富太少,而是这种保存完整度,彻底颠覆了学界对800年海底环境的所有认知。船被横纵隔板有序分成若干舱,每个隔舱内堆积着瓷器、漆器等文物。

更让人屏息的是,18万件文物整齐排列,仿佛一个刚刚打包完毕准备出航的南宋贸易现场——这不是一堆破碎残片,而是一个完整封存的海上时间胶囊。

这场震撼的背后,藏着一段跨越四分之一世纪的守护。1987年8月,中国救捞总公司决定和英国海洋探测公司合作打捞一艘沉船,尽管英方人员画出了细致的沉船地点,东印度公司沉船"莱茵堡号"并未找到,而水下作业人员却意外发现了另一条古代沉船。

当抓斗从24米深的海底捞上247件文物时,一件件精美的瓷器、锡器、铁器、数枚中国古代铜钱和一条做工考究的镏金腰带,让在场人都惊呆了。英国方面立即宣称这是他们的发现,但中国专家鉴定后确认,这些古老的盘子碗工艺水平相当高超,出自中国瓷器生产水平最牛的宋代,距今已经过去800多年。

广州救捞局拒绝了英国方面继续打捞的要求,马上上报国家 。面对这艘可能改写海上丝绸之路历史的沉船,政府当即叫停了打捞作业。但当时中国的水下考古技术几乎为零,打捞设备严重不足,"南海一号"从发现到打捞整整耽搁了26年,只能派军队警戒,谎称"海底有当年外国侵略者扔下的炸弹" 。这26年间,中国从零开始建立水下考古体系,培养专业潜水员,研发打捞技术。

1984年,英国盗宝者迈克尔·哈彻在中国南海海域找到一条沉船,捞起了大概15万件瓷器,拍卖了9个月获利两千多万美元。当时故宫派出的专家带着三万美元去竞拍,结果连举牌的机会都没有。这一耻辱事件直接推动了中国水下考古的建立,也让保护"南海一号"变得更加紧迫。

真正的挑战在打捞方案的选择。这艘船在海底浸泡了800年,船体没有任何强度,只要碰到船体船体就烂了。如果按照国际惯例分段打捞,船体结构、货物排列、海泥中蕴含的历史信息将永久丧失。考古队提出了一个在世界沉船打捞史上前无古人的方案:整体打捞——用一个巨型钢箱把整艘船连同周围海泥一起罩住提起来。

这个方案的难度令人咋舌。难度相当于一张报纸包着一大堆生鸡蛋,生鸡蛋在泥里面,要把它非常小心翼翼的弄起来,这张报纸不能破、不能有任何损伤,生鸡蛋也不能破。更致命的是海底环境的复杂性。南海一号的淤积时间长达800多年,淤泥颗粒较粗,干密度达到1400~1500kg/m,海泥的比重约2.70-2.72。被包裹在海泥里的南海一号总重量达到4000吨 ,这相当于要在30多米深的海底,把一栋四层楼高的建筑完整地"装进盒子"再吊出水面。

2007年启动的打捞工程动用了当时中国最先进的装备。打捞队使用了当时亚洲最大的起重船"华天龙",造价7个亿,最大能够打捞起4000吨的重物 。工程团队设计了一个33米长、14米宽、12米高的巨型沉箱,沉箱用特殊钢材建造,封闭式双壁,俯视呈回型,分上下两段,下沉井底部设计为向内收缩的斜角,像刀刃一样,以便沉井顺利插入海底淤泥中。

最惊险的环节是穿底梁。沉井运抵现场后,用静压力把它缓缓沉入淤泥,然后再从上沉井底部两侧穿引36根钢梁,封闭钢梁之间的缝隙,形成一个封底密闭的钢箱 。这36根钢梁每一根都必须精确穿过沉箱底部,任何偏差都可能导致整个工程失败。

第一根底梁花了13天才穿过去,几十个大男人在作业船上欢呼着抱在了一起,有人甚至背过去偷偷地擦眼泪 。为什么这么难?海底能见度为零,厚又硬的海泥一下就把钢梁抬高了,根本插不进另一侧洞中,粗大的钢梁最后都变形弯曲了,现场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工程师们在底梁的头部上下左右都加了高压水,底梁往上面抬的时候就开下面的高压水打,把下面的泥打松,松了以后阻力小了又往下走。同时,穿底梁的过程中要不停的看轴线,保证它刚开始发生偏移的时候就要矫正,在底梁上搞了两根大的钢管,就是在进去的时候卡死它,不让它发生上下的偏移 。

整个打捞过程历时9个月,每一个环节都伴随着巨大风险。海面风浪可能导致吊装失败,船体可能在提升过程中解体,沉箱可能因为受力不均而破裂。2007年11月13日,经过工程技术人员特别是潜水员的60天苦战,南海一号古沉船的36根底梁全部穿引完毕。11月26日,第3块保泥板穿过沉井,至此整个沉井底部形成一个完整的平面,打捞古沉船的钢箱制作完成 。

打捞只是开始,真正的惊喜在船舱内部。2007年我们顺利打捞起沉箱并把它运进博物馆,然后开始考古发掘工作,一直到2018年下半年发掘工作仍然没有结束,这条沉船从1987年首次发现到2019年最后完成船货清理考古发掘工作,花了整整32年时间 。

当船舱被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震撼是多层次的。首先是数量——截止至2019年,南海一号出水18万件文物,其中瓷器约16万件套,铁器凝结物124吨,包括各类金、银、铜、铅、锡等金属器,竹木漆器、玻璃器以及人类骨骼、矿石标本、动植物遗存等。这个数字创造了中国单个考古项目发掘数量之最。

其次是保存状态。"南海一号"刚开始打捞时捞上来很多精致的龙泉窑瓷器还有一条纯金腰带,当时我们以为这也许是比较有价值的文物了,但现在通过发掘证明这仅仅是冰山一角,从南海一号上发掘出的黄金、饰品几乎每件都可以论斤计算,一共有上百件这样的东西 。金页、银铤上多有店铺名称、重量、地名等戳记,反映了南宋时期商品经济异常活跃,已延伸到海外贸易领域 。

最震撼的是货物装载的精密程度。全船船舱货物的装载完全可以用装得密密麻麻来形容,货物的装载不仅由横向水密舱壁分成各载货区域,还采用了纵向隔板和水平隔板分隔货物,这是第一次在古沉船上的重要发现。瓷碗多以10或20件为一组,器物间隔垫草叶或秸秆,其外再以薄木板条或竹木条、竹篾捆扎;大型陶瓷容器往往装满了小件器物形成"大套小"的包装;铁锅5口或10口为一组用竹篾和藤条打结成圆圈垫隔 。这种精细的包装方式证明,800年前的中国商人已经掌握了极其成熟的海上贸易物流体系。

在所有文物中,最珍贵的其实是船体本身。船体残长约21.91米、最大船宽约9.87米,发现14道木质隔舱板,共13道横向隔舱,左右两舷侧板为多重板搭接结构,主要为三重板结构,从已发掘暴露的船体结构判断该沉船属于中国古代三大船型的"福船"类型,是宋代造船史上重要的活标本。

南海一号船体使用了六种木头,其中五种是中国沿海船只常用的木材,另一种来自东南亚,按船体部位不同分别使用了马尾松木、福建柏、海南榄仁木、柄果木、江南桤木等6个树种。从船的抱梁肋骨可以看出船身有反复使用与修补的痕迹,它不是一条新船,修补也比较随意,材料多是就地取材。这些细节告诉我们,这是一艘"服役"多年的实用商船,而非只出航一次的特殊船只。

南海一号使用了升降船舵技术以及"可倒桅"技术,升降船舵由中国人发明先传到阿拉伯,14世纪才传到欧洲。水密隔舱技术更是中国古代造船的巅峰成就——万一船体碰撞开裂,海水只会进入破损隔舱,即使两三个隔舱同时进水船只仍然安全。这种技术直到几个世纪后才被西方采用。

"南海一号"最动人之处,在于它不仅是一艘贸易船,更是一个完整的海上社会缩影。发掘者根据已出土动物残骸分析认为,南海一号在航行过程中船员携带了猪、羊、牛、鸡、鹅等家养动物以保证航海过程中肉食供应,船员还会通过捕捞海洋生物以扩充食物来源。

船上出土的木质串珠形制和数量较多,有葫芦形、蝶形、细颈瓶形和穿单孔圆珠等组件,这些无疑是船员们的玩赏品或船上的装饰品。船上发现的1件鱼脊椎有打磨痕迹应为骨饰品,表明船员会通过一些动物残骨制作成骨器以打发闲暇时间。常年出海遭遇海难是常有之事,"南海一号"发现的几块玉雕人像佛像,推测可能是船上人员祈求风调雨顺、抚慰心灵之用。

这些细节勾勒出800年前一次远洋航行的真实场景:数十名船员在狭窄的船舱中度过漫长的航海时光,他们打磨骨饰消磨时间,向佛像祈祷平安,围坐在一起吃着现烤的牛羊肉,憧憬着抵达目的地后的交易与收获。然而某一天,可能是风暴、触礁或其他意外,这艘满载希望的商船沉入了海底,连同船上所有人的梦想一起被深海封存。

"南海一号"22日出水,采用整体打捞方式出水在世界考古史上还是第一例,1.5亿元人民币的打捞成本创下了世界沉船打捞史上的天价纪录,打捞上来的"南海一号"将陈列在"水晶宫"博物馆,该馆造价预算同样是1.5亿元,整体打捞保存费用达3亿。有人质疑这样的投入是否值得,但事实证明,这笔投资的回报远超想象。

这种"整体打捞、整体保护、边发掘、边展示"的创新模式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全球水下文化遗产保护的经典范例,向世界各国推广借鉴。它向世界传递了一个信号:经济发展与文化传承并非对立,现代科技可以成为守护古老文明的强大力量。

南海一号展现了中国宋代繁盛的海外贸易体系,对研究中国乃至整个东亚、东南亚的古代造船史、陶瓷史、航运史、贸易史等有着重要意义,为海上丝绸之路的千年传承、中国与沿线国家商业与文化交流提供了坚实论据。从年代上看,"南海一号"在"黑石号"和新安沉船之间的12世纪后期到13世纪初期,从出水海域看接近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因此很好地填补了研究资料上的缺环而弥足珍贵。

如今,这艘古船静卧在阳江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的"水晶宫"中,每天都有喷淋系统为它保湿,确保这个"时间胶囊"能继续向世人讲述那段波澜壮阔的海上传奇。那个开舱瞬间的集体失语,最终凝结成一个共识:我们打捞起的不只是文物,而是一段被深海封存的民族记忆。这份记忆提醒我们,中华文明从来不只属于黄土高原,它同样扬帆于万里波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