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召回驻越大使，意在逼越南对华脱钩。

就在几天前，白宫向参议院再次提交了一项关键人事提名：资深外交官詹妮弗·麦克纳马拉，被提名为新任美国驻越南大使。这并非简单的例行轮换。现任大使马克·纳珀的任期即将于1月18日结束，而麦克纳马拉的提名信号异常清晰。这位在白宫总统人事办公室任职超过13年、服务过四任总统的“内部人士”，显然被期待在河内更直接地贯彻华盛顿，尤其是特朗普总统的意志。

此举标志着，经过大半年的拉扯，特朗普政府对越南的贸易政策正在从“极限施压”转向“精密操作”。表面上的风浪似乎已暂时平息，去年10月，美越联合声明确认了维持20%关税的既有协议框架。但水面之下，真正重塑区域供应链格局的深水炸弹早已埋下。

要理解当下的局面，必须回溯到2025年7月。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与越南达成一项“重大”贸易协议，其核心是两组数字：20%和40%。

根据协议，越南直接生产并出口至美国的商品，将被征收20%的关税。这个税率虽然低于美国4月曾威胁的46%，但已显著高于此前普遍适用的水平。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曾预测，这可能使越南对美出口萎缩近五分之一。

然而，更具杀伤力的是第二条：对任何“转运商品”征收高达40%的惩罚性关税。这里的“转运”并非简单的物流中转，特指那些在越南仅经过简单加工或包装，企图获取越南原产地身份以规避美国对中国商品高关税的行为。用专业术语说，就是“反规避”。

这40%的关税，是一把精心设计的锁。它意图彻底封堵中国商品通过越南“洗产地”进入美国市场的通道。白宫前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曾毫不客气地指责越南成了“中国的殖民地”。这个条款，就是美国对此开出的“药方”。北京广问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管健指出，这种针对“转运”的高额关税模式，很可能成为特朗普政府与其他国家贸易谈判的一个“标准模板”。

作为交换，越南则承诺向美国产品“完全开放市场”，对美实施零关税。这不仅仅是双边让利。由于越南是《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成员国，零关税进入越南的美国商品，理论上可以再以“越南原产”的身份，以更低关税进入中国等RCEP大市场。这对美国而言，可能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面对如此压力，越南经济似乎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就在美国关税大棒高悬的2025年，越南货物贸易总额达到创纪录的9300亿美元，同比增长18.2%。更引人注目的是，其贸易顺差连续第十年保持，预计约200亿美元。进入2026年，越南工贸部设定的目标更为进取：力争实现贸易顺差超过230亿美元。

在战略上，越南也积极争取主动权。去年10月的东盟峰会期间，越南总理范明政与特朗普会晤，郑重邀请其访问越南。会晤中，越方成功推动特朗普积极回应其核心关切：考虑承认越南的市场经济地位，并考虑将越南从严格的战略出口管制名单中移除。这两点，对于越南获得更公平贸易待遇和获取高端技术至关重要。

在此背景下，新任大使麦克纳马拉的角色就非常微妙了。她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东亚问题专家，但其在白宫核心人事岗位长达十余年的经验，意味着她深谙华盛顿的政治运作和特朗普政府的决策逻辑。她在提名听证会上表态，将“促进美国商品和服务，包括技术、能源和农产品，获得公平的市场准入”。

她的任务远不止是监督那20%和40%的关税执行。其更深层的使命，可能是利用这份已经签署的协议框架，进一步引导越南的产业和供应链选择，推动其更紧密地融入美国主导的体系，并在关键技术领域减少对中国的依赖。在去年10月的联合声明中，双方已同意就人工智能、数字技术和供应链伙伴关系进行合作探讨。

然而，美国想让越南彻底“选边站”的企图，面临着一个根本性障碍：越南经济无法承受与中国“脱钩”的代价。中国不仅是越南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更是其制造业最重要的原材料和中间产品供应国。越南许多产业“两头在外”的特征明显，即从中国进口零部件，加工组装后出口至欧美。

强行切割这条供应链，等同于瓦解越南自身出口竞争力的基础。这正是越南在谈判中始终坚持要制定“符合全球供应链特性、确保非歧视”的原产地规则的原因。越南的立场很明确：可以加强监管、打击欺诈，但不能接受阻断正常、合理的产业协作。

对于美越协议中针对“转运”的条款，我外交部和商务部的回应一贯而明确：反对任何损害第三方利益的做法，并将坚决维护自身权益。这给相关企业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一些分析指出，协议削弱了越南作为“替代生产基地”的关税成本优势，可能促使部分成本敏感的产业重新评估其布局。

特朗普政府召回旧使、提名新官，是对越贸易策略从“狂飙突进”转向“深耕细作”的关键一步。20%的常规关税是明面上的博弈，而40%的惩罚性关税，连同零关税市场准入，则是一套旨在系统性改变区域产业链流向的组合拳。

越南则以其一贯的务实与韧性应对。一面在关税压力下实现了创纪录的贸易顺差，另一面在外交场合积极争取市场经济地位等长远利益。新大使麦克纳马拉的到来，意味着这场博弈进入了更精细化的新阶段。

但最终的平衡点，恐怕仍将落回那个老问题上：越南能否以及如何在确保对美市场出口的同时，维系与中国的产业链共生关系？这片土地上的“竹子”，在面对来自太平洋两岸的强风时，其柔韧的智慧将再次经受考验。而这场考验的结果，必将深远影响整个亚太地区的经济与地缘政治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