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离世，二叔把我送人，三姑半路抢走我，如今二叔却找我养老

那年我八岁，深秋的雨下得黏腻，父母出车祸的消息像块冰，砸进我混沌的童年里，村里的长辈们围着我叹气，二叔和三姑站在人群最前面，二叔眉头拧成疙瘩，三姑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双手死死攥着我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我发疼。

父母是村里的老实人，没留下多少积蓄，只一间旧瓦房和几分薄田。按照村里的规矩，我该由血缘最近的二叔照料。

可二叔家本就有两个儿子，日子过得紧巴，他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旱烟，第二天一早就跟我说，要送我去邻县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妇家，说那家人条件好，能供我读书。

我不懂什么叫收养，只知道要离开熟悉的家，离开总把糖塞给我的三姑，吓得直哭，三姑听说后，连夜从邻村赶过来，跟二叔大吵了一架。

“那是我哥唯一的闺女，你说送就送？良心被狗吃了！”三姑的声音穿透院墙，二叔却梗着脖子反驳：“我家养不起三个娃，送她去好人家是为她好！”

争执没个结果，二叔铁了心要送人，约定好的那天清晨，他拽着我的手腕就往村口走，我哭着挣扎，回头望时，看见三姑疯了似的从家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件我的花棉袄。

“放下她！”三姑的声音嘶哑，冲上来一把把我拉到她身后，指着二叔的鼻子骂：“你要是敢送她走，我就跟你拼命！这娃我养了！”

二叔被三姑的架势唬住了，愣了半天，撂下句“你会后悔的”，就甩袖走了，那天三姑抱着我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拍着我的背说：“囡囡不怕，有三姑在，没人敢送你走。”她的棉袄上带着柴火的味道，是我后来无数个寒夜里最温暖的慰藉。

三姑家条件也不好，姑父早逝，她独自带着表哥过日子，靠种几亩菜地和给人缝补浆洗谋生，自从我来了，她更省了，表哥的旧衣服改改给我穿，鸡蛋总是先夹给我和表哥，自己就着咸菜吃饭。

有次我半夜发烧，三姑背着我走了五里山路去镇卫生院，一路上，她的脚步又稳又急，嘴里不停念叨“囡囡别怕，快到了”。

上学的年纪到了，三姑咬咬牙，把攒了半年的布票换成钱，给我交了学费，我知道读书不容易，格外刻苦，每次考了第一名，三姑都要把奖状贴在墙上，逢人就夸“我家囡囡有出息”。

而二叔自从那天之后，几乎没再管过我，偶尔在村里遇见，他也只是冷淡地瞥一眼，连句问候都没有，表哥结婚那年，二叔倒是来了，却只是随了份薄礼，坐了一会儿就走，全程没跟我说一句话。

靠着三姑的支持和自己的努力，我考上了县城的高中，后来又读了大学，毕业后留在城里工作、成家，我一直记着三姑的恩情，工作后第一笔工资就给她买了件羽绒服，逢年过节必回老家陪她，表哥有困难，我也尽全力帮忙，三姑总说我见外，可我知道，这份养育之恩，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直到去年冬天，二叔突然找到了我家，开门看见他时，我愣了好久——他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拎着一筐自家种的青菜，局促地站在门口，不像当年那个说一不二的二叔，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囡囡，我……我来看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躲闪，我让他进屋坐下，倒了杯热水递给他，闲聊了几句家常，二叔才扭扭捏捏地说明来意：“囡囡，你也知道，你那两个堂哥，一个在外打工常年不回，一个家里条件差自顾不暇，我年纪大了，干不动活了，身边没人照料……”

我心里一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来求我养老的，空气安静了许久，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想起小时候他拽着我往村口走的力道，想起那些年他的漠视，心里五味杂陈，可转念一想，他终究是我父亲的弟弟，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二叔，”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当年你要送我走，我不怪你，那时候家家都难，但这些年，是三姑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书，她才是我最亲的人。”二叔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抠着衣角，小声说：“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我哥，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给三姑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跟她说了，三姑沉默了一会儿，说：“囡囡，他终究是你二叔，不能不管，但咱也得有分寸，别委屈了自己。”

挂了电话，我跟二叔商量，每个月给他打一笔生活费，足够他日常开销，要是生病住院，费用我也会承担一部分，但我没法接他来城里住——我家里空间小，更重要的是，我心里过不了那道坎，也不想让三姑寒心。

二叔连忙点头，眼里泛起了泪光，一个劲地说“谢谢囡囡”，送他走的时候，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我心里没有怨恨，也没有太多的温情，只剩下一种复杂的释然。

如今我依旧每个月按时给二叔打生活费，逢年过节也会让表哥代为探望，我常带着孩子回乡下看三姑，她的身体还算硬朗，总笑着给孩子塞糖，就像当年对我一样。

有时候我会想，人生就像一场无常的旅程，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人却用单薄的肩膀，为你撑起了一片天。

二叔的晚年有了着落，三姑安享天伦，我也有了自己的幸福小家，那些过往的伤痛或许不会完全消失，但时间会让它慢慢沉淀，留下的，是对珍惜之人的感恩，和对世事的温柔包容。

毕竟血浓于水，可真正的亲情，从来不是靠血缘维系，而是靠日复一日的陪伴与付出浇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