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司令部（九十二）在帅将阅台下的村子驻训

作者寨主六号

文章来自公众号漫聊往事，鸣谢！

炮兵营因为装备与步兵营和坦克营不同，训练方式和考核方法也不同。步兵和坦克兵训练的时候，营和连基本上是在一起。炮兵营里面的榴炮连，连长和营长负责组织指挥分队的训练，副营长和副连长组织战炮分队的训练。

导弹连和高炮连，连长和副连长就不像榴炮连那样，连长和副连长分开。考核主要是指年终的实弹射击，也叫战术实弹射击。步兵和坦克营连，在李家坟战术训练场或者东邵坦克兵训练场就可以了。即便是面积比较大的李家坟训练场，也不能满足榴炮的战术实弹射击条件。

所以只要全团不去内蒙朱日和训练场训练，每年实弹射击的时候，榴炮分队都要由师里统一组织，去军区宣化炮兵靶场驻训，完成年度战术实弹射击考核任务。每年榴炮分队去驻训的时候，一般都要带上导弹连，利用宣化靶场的有利条件，一起完成战术实弹射击考核。

高炮连的年度实弹射击考核，也是由师里统一组织，去军区设在黄骅或者昌黎的高射炮兵靶场。地炮和高炮是两个炮种，不光在战术应用上不同，在平时的训练和考核也不在一起。因为地炮的比重比较大，所以师司令部炮兵指挥部的人员构成，地炮干部也多于高炮干部。炮指部主任这个职位，没有特殊情况，都是由地炮专业的干部担任。时任炮指部主任冷德蛟是高炮专业，他的任职属于特例。

张建闷没有调走的时候，我经常到炮兵营去。自从张建闷调走以后，虽然我知道大概率我会接任他的营长，但我还是有意识地减少了去炮兵营的次数，内心的真实想法是别让其他人觉得我这是急不可耐地想要当营长。比我兵龄晚一年的建闷，他营长都当完了，我再不矜持一点儿有点不好意思。

如果要是步兵营营长调走，副营长带领部队外出驻训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因为炮兵的特殊性，营长张建闷调走了，只由副营长周志杰带领全营去宣化驻训明显不合适。谁带领炮兵营去宣化，就成了一个挺简单又很复杂敏感的事儿。说复杂敏感是因为这既牵扯下一步炮兵营长的人选，又要考虑到炮兵营完成年度实弹射击任务。说简单是因为最后团里确定由副参谋长宋国胜带队，我和他一起带领炮兵营去驻训。

我不知道宋毅政委是怎么和团长王国启商量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和宋国胜谈的。反正宋毅政委只是有一次在办公楼附近碰上我，他问了我一句；你和宋国胜你们俩带炮兵营去宣化行不行？我说：行。然后他没有再问其他的话，我们俩就各自走开了。

过了两天在司令部早晨交接班的时候，说起炮兵营马上要去宣化驻训这个事儿的时候，平时不怎么来司令部交班，或者来了也不怎么说话的宋政委说了一句：由宋国胜和刘峰带队去吧！政委说完以后，其他领导都表示同意，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政委还专门叮嘱宋国胜我们俩，要管理好部队，不要发生军民纠纷，尤其是男女关系方面。他说八零二演习的时候，他当时在坦克团，就发生了一件因为半个梨而引发的男女关系的事儿，闹得影响很不好。政委笑着讲这个事儿的时候，大家也笑了。因为半个梨这个事儿太生动具体了，我笑的同时也牢牢记住了这个事儿。后来每次去宣化驻训，我在不同场合讲到类似问题的时候，都会讲这个例子。

宋国胜以司令部副参谋长身份带领炮兵营去宣化驻训，这是我在部队期间，团里唯一一次派一个正营职干部带炮兵营去宣化。以前不管是王凤凌还是杨东海，人家都是副团长，不知道他啥感觉，反正我感到他的官儿小了一点儿。我是炮兵股长，团里也没说代理炮兵营营长的事儿，也感到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宋国胜我们俩虽然对这个安排都有点别扭，但都希望把这次驻训搞好。加上我们俩平时关系很好，干事儿也默契。等我们俩一起，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我嘲讽他是一个编余的副参谋长管事儿还挺多，他嘲讽我一个股长还要管炮兵营全营。

宋国胜军校学的就是榴炮专业，以前又是炮兵营营长，虽然离职中培了一年，但除了教导员由马以富换成了乔月亮，榴炮一连连长周志杰当了副营长以外，其他营里干部调整幅度并不大。即便是乔月亮和周志杰两个人，在宋国胜当榴炮一连连长期间，也都在榴炮一连当过排长算是宋国胜的老部下，所以宋国胜对炮兵营属于驾轻就熟。我虽然没有在炮兵营干过，但每年师里组织的干部集训和在西陵驻训期间，跟榴炮和导弹连的连长和排长也熟悉。

宋国胜我们俩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乔月亮教导员带着高炮连在营房留守，周志杰副营长带榴炮三个连和导弹连去宣化驻训。然后我们俩就去炮兵营，召集全营干部开会，把有关驻训和留守的事儿布置下去了。

驻训期间，团里根据师里统一布置，安排了一辆很旧的吉普车作为指挥车，司机是吴晓伟。再旧也是小车，我开玩笑说宋国胜也是有专车的人了，周志杰马上就跟着吵吵说要开着这车出去兜一圈。

部队出发的前两天，副营长周志杰带领各连的司务长，开着一辆解放车，随师炮指部统一组织的设营组提前去设营。据周志杰后来讲，各团设营车组成的车队，在向宣化开进的途中也闹了不少笑话。主要是途径北京的时候，北京市区的车流比较大，再加上各种立交桥，让这些平时很少到北京的司机和带车干部们有点晕头转向。头车找不着路，后车跟不上前车的事儿经常发生。每次都是带路的头车在八达岭路口等很长时间，后面的车辆才能跟上来。

吃一堑长一智，后来几年再去宣化提前设营的时候。这个设营车队都是在快进入北京市区的时候，头车下去一个人，花钱打一辆出租车。然后这个出租车压着车速，带着车队缓慢行驶，保证后面的车辆不掉队。

九七年在宣化黄羊滩靶场，宋国胜（右一）我们俩和黄光雄副师长（中）合影。

部队出发的时间是一个周日，宋毅政委回保定了。周六晚饭前，王国启团长在俱乐部东侧，平时领导们走的那个通往舞台的侧门台阶上，召集除高炮连以外所有驻训连队开了一个会算是送行。团长讲到驻训的时候，几次说到你们这次驻训是在宋副参谋长和刘股长带领下。不知道别人是啥感觉，反正我感觉挺不舒服的，总觉得团长话里话外的意思，在刻意强调我的股长身份，向我和大家隐晦地传达一个信息，我下一步能不能当营长还不一定。

这次驻训，师里领导是黄光雄副师长带队，师机关以炮指部为主，政后技各部门都有人员参加。我们团和三三四团编成一个列车梯队，三三六团和坦克团编成一个列车梯队，炮兵团几个营自己编成列车梯队。炮兵营去宣化驻训，与全团去内蒙驻训的一个最大区别，就是装卸载车站不同。炮兵营去宣化驻训，装卸载是在高碑店火车站。全团去内蒙朱日和驻训，装卸载是在高碑店南面的北河店火车站。

从营房向高碑店车站开进的时候，我们炮兵营采取轮履混编的方法，履带车辆在前，轮式车辆在后。我在第一台装甲车上打头，宋国胜乘坐指挥车在最后压阵。

到达宣化火车站后，随先期列车梯队到达的师机关人员，周副营长等设营人员接站。顺利卸载并编队完毕后，车队依然是按照轮履混编的方式向驻训村子开进。开到村边的时候车队停下，履带车辆直接开到副营长已经提前选择好的车场，轮式车辆开进村子卸东西。

这个村子的名字我给忘记了，问了好几个战友，他们回答的我都感觉似是而非不敢确定。这个村子有一个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在村子西侧隔着一条巨大的雨裂沟，过了雨裂沟后有一条南北向的国道公路，我们车场紧靠在这个公路的西边。

距离我们车场西侧二百多米的一个小山，山顶被推出一个平台，这就是八零二演习期间，战役反突击阶段的参观台。这个参观台的视野非常好，可以清楚地看见远处的黄羊滩靶场和近处的开阔地形。因为八零二演习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当年没有经过硬化处理的参观台上已经长满了杂草，但当年修成阶梯状的观礼台和停车场痕迹依然清晰。在参观台的一侧，立着一块一米多见方的水泥碑，上面清晰刻写着“帅将阅台”四个字。

八零二演习是八一年九月份举行的，当时我刚入军校没有多长时间，我是在广播上听的阅兵实况转播，晚上又在电视新闻联播中看了阅兵录像。八零二演习是文革结束以后，部队举行的一次规模空前的实兵实弹演习。在我看来，它更是一种宣示，宣示以军委主席邓小平为核心的第二代领导集体已经形成。

演习分成几个阶段以折子戏的形式进行，既有理论研讨，又有实兵实弹演习，最后还有阅兵式。在实兵实弹演习阶段，既有以六十五军为主要参演兵力的坚固阵地防御，也有以三十八军为主要参演兵力的战役反突击。当年战役反突击阶段的参观台，就是现在距离我们车场很近的这处帅将阅台。

我第一眼看到这块帅将阅台水泥碑的时候，非常感慨。当年这里炮声阵阵马达轰鸣的时候，我刚穿上军装。十六年后我随部队来到这里驻训，早已不见了当年的钢铁洪流，除了长满荒草的帅将阅台和这块水泥碑，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当年这里曾进行过举世瞩目的大演习痕迹。遥想当年在这个帅将阅台上的风云人物，大多已经离世成为了历史人物，沧桑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部队到一个地方驻训，开始的几天是最忙的。尤其是到宣化驻训，不光各连要安顿好炊事班，营里还要组织修建停车场，把所有的轮式和履带车辆都停进去。虽然只是一个炮兵营来驻训，但安家结束以后，师里要进行检查评比。这种检查评比的标准，比全团去内蒙驻训时候的评比标准一点也不低。全团一起的时候，评比结果是团里的，与营里关系不太大。在宣化驻训的时候，炮兵营代表的就是团里了，压力自然就大了。虽然政后技机关都来了干事助理员，但规划设计和组织部队修建停车场，都需要营里来协调。车场是部队在宣化驻训期间的一个形象工程，师里检查的时候属于必检的地方。

宣化驻训我是第二次，宋国胜来的次数就更多了，我们俩对于驻训工作的特点都非常熟悉。所以很快就结束了安家工作，部队转入了正常训练。

宋国胜为人不张扬很低调，虽然周志杰设营的时候，给他按照团领导的标准，单独找了一处房子，但他坚持要跟我和周志杰一起住到营部。吃饭的时候，因为营部没有单独起伙，把政后技机关人员分到了各连，我们三个人一起轮流到各连吃饭。因为驻训时间大概是四十天，按照编制序列每个连吃十天。

住在一起不光是方便了工作，课余时间玩儿起来也方便多了。每天中午或晚饭后，宋国胜周志杰再加上炮兵股参谋刘希庭，我们四个人就一起打扑克。打牌的时候，跟两年以前宋国胜当营长，我们春季去西陵附近驻训时候一样。除了我还是股长以外，他们三个人的职务都变了，但人物关系的格局没变。我要说周志杰就说榴炮一连不行，宋国胜要说刘希庭就说一营炮兵连不咋地。

有一天中午吃完饭以后，我又张罗着打扑克。结果不光宋国胜不响应，周志杰也不动地方。我问咋回事儿的时候，宋国胜说今天中午不打扑克了，他们几个人要去宣化给家属买件衣服。我因为去随州的时候，路过武汉时候，在汉正街给我家属买了四五件衣服，还有一次去内蒙驻训的时候给她买过一件皮衣，她都没有看上，所以我就再也不给她买衣服了。他们要去买衣服，剩下我一个人挺没有意思，我就开始嘲讽他们。

我说：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你们家属这么多毛病，都是你们没有打到惯出来的毛病，不能去买啊，回去我跟冯丽萍说说这个事儿。这么一说，这哥俩都不好意思去了，只好接着一起玩儿扑克。

连着好几天，每次吃完中午饭，我就嘟囔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这个事儿，所以他们谁也不再提去买衣服的事儿。总这么着好像也不好，有一天吃完中午饭，我就躺在床上不提打媳妇揉面这事儿了，我看他们也不张罗打牌的事儿，知道他们想去宣化的心思一直还在，索性就眯起了眼假装睡觉。我透过半咪着的眼看见长得挺魁梧的宋国胜，就像米老鼠唐老鸭动画片里面的一个角色一样，高抬脚轻落地生怕惊醒我，用手扒拉了一下周志杰，然后又用手势叫上了吴晓伟。这三个人大气也不敢出，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看到他们这个神态，我也使劲儿憋着不乐。等他们出门以后，我才乐出声来。

他们从宣化回来以后，我也没提这个事儿，依然装出我啥也不知道的样子。一直等我们驻训结束回到营房以后，我到宋国胜他们家吃饭的时候，我首先问冯丽萍，宋国胜从宣化驻训回来打她没有。冷不丁这么一问，把冯丽萍给问楞了，瞪起眼睛反问我凭啥打她？我把宋国胜他们为了给她们几个家属买衣服，我嘲讽他们没有把媳妇打到属于面没有揉好的事儿跟她说了。我还没有说完，冯丽萍就乐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吴晓伟在吉普车前合影，这张带枪的照片不是九七年在宣化驻训期间拍摄的。

驻训期间宋国胜我们俩对部队的管理丝毫不敢放松，经常给全体干部开会或者给全体人员点名。对出现的一些小问题，讲的也很严肃。导弹连发生了两个战士打架的事儿，不光在干部会上狠批了导弹连连长刘清，而且让随队一起来的政治处保卫股吕干事去调查一下。

小吕干事很年轻，办事很认真，在调查了解情况的过程中，方法比较简单粗暴。结果刘清找我来告状，说起这个事儿的时候，刘清委屈得哭了。我跟宋国胜说了这个事儿以后，老宋又把小吕干事给批了一顿。本来不大的一个小事儿，结果最后成了打罗圈架了。

人类社会的每一项科技发明，都极大地方便了人们的生活。汽车让人们的腿变长了，可以更快地走到更远的地方。

在这次驻训的时候，我二哥来到宣化看我。因为是和宋国胜一起出来，吴晓伟开的吉普车用起来也方便，我就用这辆车，带着我二哥去了张家口看大境门，然后又去新保安，看了国民党三十五军被歼灭的地方。

大境门实地看起来远不像在烟盒上或者图片上看到的那样，感觉就是一个很小的城门，好像跟雄伟什么的完全不沾边儿。尤其是大境门东边的一个小门，感觉就更狭窄得可怜了。但这确实是很久以前，一个咽喉要道，属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在新保安，我们来到了当年三十五军军长郭景云兵败自杀的那家房东。这家的房子很高大，门上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是国防大学的一个教学地点。这家的男主人一看衣着打扮就不是普通种地的人，知书达理很热情，屋里收拾的也很干净。我们说明来意以后，这位老先生把我们带到房子后面的一个很浅的地窖处，说这里就是当年郭军长自杀处。

郭景云当年如果不恋战，带领三十五军顺利回到北平，无非是给后来的战争结局增添一些变数，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大的战略格局。历史没有如果，历史就是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