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公里,导航只要半小时,我却走了三十年。”
贵阳双龙镇,1月4号那天,村口鞭炮炸得比过年还凶。腰鼓队的大婶把镲敲得飞起,谁也没想到,人群正中间戴大红花的小伙,就是1994年被抱走的双胞胎弟弟——盼盼。更没人想到,他跑出租车那几年,几乎天天经过自家门口,还曾经抱怨过这条路红灯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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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为啥送走?说来说去绕不开一个字:穷。九十年代贵阳郊区,双胞胎听着喜庆,可两张嘴同时嗷嗷哭,能把一个家庭直接哭到崩溃。盼盼的爸妈后来回忆,月子还没出,媒人就把“有人家想抱养”的消息递到了床头。那天夜里,两人抱着哭到没声,天一亮,孩子只剩一个。另一个被抱去哪儿?没人敢问,怕一开口就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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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盼的养家不算富裕,却把他当“老来宝”。奶奶把每月的退休金拆成三份:一份买奶粉,一份攒学费,一份给他买炸鸡腿。18岁生日那天,奶奶把筷子一放:“你不是我们捡的,是别人送的。想不想找,自己定。”一句话,盼盼哭到呛,也把“找家”两个字烙进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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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他在“宝贝回家”登记,照片里穿着白衬衫,笑得有点僵。之后就是石沉大海。寻亲帖沉到第12页,连他自己都懒得翻。直到去年春天,女朋友一句“再试一次吧,我陪你”,他才把那张旧照片重新传上去。没想到,这次真撞上“外挂”——志愿者在小河片区打听时,路边买烟的大哥随口一句:“我二叔家好像丢过双胞胎。”一根烟的功夫,线索直接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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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比中那天,盼盼正在修理厂换机油,手上全是黑。民警把电话打到他女朋友那儿,她尖叫一声把车盖砸下来,差点砸到他脑袋。确认报告只有三页纸,他翻来覆去看到半夜,第二天一早就冲去双龙镇,油门踩得“像不要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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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神的是,哥哥早在2016年就先被“乘客”扔到他面前。那天他开夜班,一位女乘客盯着后视镜惊呼:“哎呀你长得跟我同事老公一模一样!”电话打过去,对方说:“我就在花果园,过来喝一杯?”两人见面,像照镜子,连左边虎牙缺角的位置都不差。DNA出来,亲兄弟。哥哥说:“我比你早结婚,你得给我补份子钱。”盼盼一边笑一边把红包塞过去,心里却想: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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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4号的酒席摆了35桌,不收礼,纯吃。父亲攥着盼盼的手上台,话筒一递,半天只憋出一句:“家里五层楼,你随便挑,挑好了爸妈给你装修。”两个姐姐把童年照片做成三米长卷,从婴儿车拉到大学毕业,空着的那一格写:“2025,盼盼回家,补上。”
哥哥没到场,人在昆明跑冷链,视频里举着啤酒罐:“过年一定回,把爸妈的年夜饭补成六人桌。”屏幕这端,母亲抹泪却笑:“我天天给他留门,门把手都磨亮了。”
三十年,从贵阳东山顶到小河转盘,打车费最多58块,盼盼却绕了半个中国才付清。有人问他恨不恨,他摇头:“要是没被抱走,我说不定还在哪个工地搬钢筋,哪会开车、修车、还能自己买房?”说完把父亲刚塞给他的家门钥匙扣进钥匙串,金属碰撞声清脆,像给过去三十年上了个锁。
鞭炮屑还在地上红成一片,踩上去沙沙响。盼盼回头冲邻居喊:“明天我请大家吃羊肉粉,管饱!”那一刻,他不再是寻亲帖里的“寻亲人”,只是贵阳街头一个会咧嘴大笑的普通人,终于把“家”这个字,写进了人生导航的常用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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