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22日夜,北平西长安街的路灯还亮着,城里却已悄悄开始一场大搬家。守城部队分批撤出,老百姓只看到整齐的马队卷着尘土出了德胜门,却不知道几小时前,傅作义已在中南海签下“和平解放”字据。自此,平津战场的枪声戛然而止,大局骤变。
同一天的南京,蒋介石在一片沉闷的空气中“引退”。临出门前,他把国防部长徐永昌叫到书房,递上三句话:劝傅作义与中央保持一致,争取南下,能带多少精锐带多少。话音不重,分量极沉。徐永昌懂得,这位同僚兼老乡是唯一可能把华北局势再度搅浑的人。
1月12日蒋徐密谈,12日傍晚徐永昌即登机北上,22日抵北平后径赴中南海。两人关上门,一个想“挽回”,一个早已“另起炉灶”。傅作义并未透露协议已定,却轻描淡写地说北平机场扩建难成,精锐走不了;接着抛出“去绥远整顿旧部,再赴台湾任随员”的说辞,等于给徐永昌留了一个似真似假的“希望”。
从表面看,这位晋军出身的“一方诸侯”彻底倒向中共,但他仍握有绥远二十余万兵马,那是他真正的底牌。天津已破,北平孤城,傅作义知道硬拼没有胜算,于是捧出“保全古都”的高帽自居。舆论阵地里,他被誉为“万众生佛”;解放军前委却清醒判断——败局已定,这是现实逼出的和平。
1月31日毛泽东写下《北平问题和平解决的基本原因》,一语点破“兵败”二字。文章传到南京,蒋介石摇头叹气;传到北平,傅作义脸色难看,连夜向国民政府申请护照,还想要一架飞机“随时离境”。摆在他面前的是“三条路”:去台湾、留华北、赴绥远。第一条太被动,第二条没根基,他遂赌第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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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下旬,傅作义偕章士钊等赴西柏坡,面见毛泽东。房间不大,气氛却颇含机锋。谈完出来,他对亲信低声道:“不走也难。”心情沉重可想而知。3月26日,他原定由美制运输机离城,恰逢中央机关迁驻北平,机场警戒森严,飞机降不了,计划泡汤,他不得不继续拖。
4月1日,他递上《绥远问题协议草案》,其要点是:暂缓改编,军粮自理。与此相对,南京财政部却削减绥远拨款,导致部队尴尬地陷入“两不靠”状态。为了活下去,也为了留后路,傅作义对共产党释放善意,对国民党保持暧昧,一张“中间人”面具戴得滴水不漏。
夏天的沙漠热风让人烦躁。7月14日傅作义写信给毛泽东,痛斥蒋介石封锁海口、寄望第三次世界大战。那封信字里行间显露了他“靠拢”倾向,但话锋一转,又批评“解放军推进太快,后方易空”。既表忠,又示警,他想左右逢源。
8月1日徐永昌飞抵绥远,劝董其武转进青藏,与马鸿逵会合。“共产党能走两万五千里,我们为什么不能走三万里?”徐永昌自我打气,却说服不了董其武。董其武回话谨慎:“此事待傅总裁定。”意思再明白不过——看傅作义。
8月28日,傅作义终于踏上了归绥的火车。薄一波提醒部下:“他跑不了,真跑了也没事。”这番判断后来被证明正确。徐永昌一连几天与傅作义夜谈,想把人再拉回南京。傅作义问:“广州守得住?美援有几成?”徐永昌只得硬撑:“很有希望。”一句空洞承诺,让对方心底那根线断了。
9月18日,绥远起义电文发出。次日夜,傅作义与徐永昌最后一次碰面。他递上一份给蒋介石的密信,自称将“寓兵于农”,保存干部,待新政权遇困再起兵。说到激动处,他哽咽道:“最后总会报答蒋先生。”徐永昌只能回答两字:“珍重。”对话至此,旧同僚不同路,命运拐弯。
9月20日徐永昌到重庆复命,蒋介石翻完信纸摇头:“难成,画虎不成。”与此同时,傅作义返回北平,向华北局提议在后套修水利、办合作农场。毛泽东随即任命他为水利部部长,把这位“寓兵于农”的设计者牢牢系在政务之中。
抗美援朝爆发后,傅作义主动请战,提议把原绥远旧部抽调入朝。师哲回忆,他还交出私藏电台与枪支,承认确有两手准备。毛泽东只说一句:“留着用吧。”这句轻描淡写,却让傅作义彻底放下旧梦。此后,他把全部精力投入水利建设,再没谈过“趁机而动”。
1974年,病榻上的他给台湾友人录音:“二十五年的事实说明,当年的决定没有错。”昔年密信早成废纸,寓兵于农的蓝图也被新中国的进程湮没。尘埃落定,历史向前,他的“第三条路”在现实中再无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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