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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后拒不立后,大臣苦劝,皇上转头对我爹说:娶你女儿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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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皇上登基,却一直不愿立后,众大臣急着不停劝谏,皇上指着我爹说:你把女儿嫁给朕,不就有皇后了嘛!

建安元年,冬至。

太极殿上,瑞雪压檐,炭火烧得通红,却暖不透百官袍服下的森森寒意。

新君萧彻登基三月,龙椅尚温,后位却悬空至今。

为国祚绵延计,白发苍苍的太傅跪于阶下,声泪俱下,恳请陛下早立中宫。

御座之上,年轻的天子面沉如水,目光扫过一众俯首的臣工,最终,定格在百官之首,我的父亲,当朝丞相沈照远身上。

他嘴角忽而勾起一抹难测的笑意,金口一开,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众卿所言,朕明白了。沈相,你教女有方,令嫒沈微更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不如,便由你将女儿嫁与朕,这皇后之位,不就有了人选?”

满殿死寂,我父亲那只藏于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01

殿上死寂,连炭火爆开的轻微毕剥声都清晰可闻。

那是一种比喧哗更具威压的静。

父亲沈照远的身形如一株被霜雪冻僵的古松,僵直地立在百官之首。他没有立刻跪下谢恩,也没有惊惶失措,只是缓缓抬起头,迎向御座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君与臣,师与徒。曾经在东宫书房里无数次上演的对视,此刻在太极殿上,却隔着天与地的距离,以及一道用君威织就的、无形的网。

“陛下……”父亲的声音沙哑,仅仅吐出两个字,便被萧彻抬手打断。

“沈相不必多言。”萧彻的语气听似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朕意已决。朕与令嫒自幼相识,也算青梅竹马。立她为后,于情于理,皆是佳选。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一场毫无预兆的政治指婚,粉饰成了两情相悦的佳话。然而,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谁听不出这“佳选”二字背后,潜藏的惊涛骇浪?

立丞相之女为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外戚势力将达到本朝顶峰。

沈家,将从权臣世家,一跃成为国戚。

对于那些早就对父亲位高权重、门生遍布天下而心怀忌惮的朝臣而言,这无疑是往烈火上浇了一瓢滚油。

他们看向父亲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嫉妒,有惊惧,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功高震主,本就是取祸之道。如今再添上“国丈”这顶桂冠,沈家离那万劫不复的深渊,又近了一步。

父亲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撩起前襟,缓缓跪下,那身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紫色官袍,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铺陈开来。

“臣,领旨谢恩。”

没有“吾皇万岁”的山呼,仅仅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沉重得能砸出坑来。

萧彻满意地笑了。他挥了挥手,示意内侍总管宣读早已拟好的旨意。那份明黄的丝帛,仿佛是早已备好的绞索,只等着父亲将头颅套进去。

退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鱼贯而出。

父亲走在最前面,步履却不似往日那般沉稳。

冬日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态。

回到相府,一路上的下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纷纷垂首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父亲没有去书房,而是直接让人将我叫到了他的正堂。

我到时,他正背对着门口,凝视着墙上那幅先帝御赐的《江山社稷图》。那挺拔的背影,此刻看来,竟有几分萧索。

“父亲。”我轻声唤道。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复杂难明。那眼神里,有疼爱,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微儿,”他开口,声音比在殿上时更加沙哑,“今日在朝上发生的事,想必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点点头,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陛下要立你为后。”

我心中一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此事,我并不意外。自萧彻登基,父亲的处境便日益艰难。他亲手扶持起来的新君,羽翼渐丰,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剪除他这个“恩师”的羽翼。

“女儿明白。”

父亲看着我平静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不必明白。这是为父的劫数,本不该牵连于你。”

他顿了顿,走到我面前,替我理了理鬓边的一缕乱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微儿,你听好。这道圣旨,于沈家而言,是催命符。你若入了宫,便是入了虎口。为父……已有应对之策。”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但此策凶险万分,需你我父女同心。你……可愿信爹一次?”

他的手,冰冷刺骨,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那深藏的恐惧与挣扎。我轻轻握住他的手,用我的体温去温暖他。

“父亲,”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的命,是您给的。沈家的荣辱,便是我的荣辱。女儿……但凭父亲吩咐。”

父亲眼中瞬间涌起热流,他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份脆弱强行压了回去。

“好……好孩子。”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事,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枚用最普通的黄杨木雕刻而成的麒麟印章,刀工略显粗糙,显然是早年间的旧物。

这枚印章,我认得。

我看着它,心中那根尘封已久的弦,被悄然拨动。

02

这枚黄杨木木雕的麒麟印,是我十二岁那年,亲手刻给还是太子的萧彻的生辰贺礼。

那时,父亲是东宫太傅,我常随他入宫伴读。萧彻虽为太子,但在先帝面前并不受宠,宫中势力盘根错错节,他的处境远不如外人看来那般风光。他性子孤僻,不喜与人亲近,唯独与我,能说上几句话。

我记得那日,他看着这枚粗糙的木印,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他说:“麒麟,乃仁兽,主天下太平。沈微,你这是在期许我成为一个明君?”

我当时年少,只是觉得麒麟威风,便点头道:“是。我希望殿下将来,能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将木印紧紧攥在手心,郑重地对我说:“好。我记下了。此印,我定会妥善保管。”

后来,他真的将它带在身边,从不离身。直到三年前,边关大乱,他自请监军,离京前夜,曾秘密来见父亲。那晚他们谈了什么,我不得而知。只知道,他离开后,父亲的书房里便多了这枚麒麟木印。

而如今,父亲却将它交给了我。

“他既已不念旧情,这东西,留着也无用了。”父亲的声音冷硬如铁,“当初,他将此印交还于我,便是你我父女与他君臣情分断绝的开始。他以为,凭此便能与过去一刀两断,安安稳稳地坐他的皇帝。他太天真了。”

我摩挲着木印底部那个早已模糊的“彻”字,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的意思是?”

“他要用你来牵制我,那我们便将计就计。”父亲眼中精光一闪,“他想让你做一枚棋子,为父便要让你做执棋之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后位,你不能坐。”父亲斩钉截铁地说,“一旦你成了皇后,沈家便彻底沦为外戚,任他宰割。但圣旨已下,金口玉言,不可违抗。所以,我们必须让他,亲口收回成命。”

让他亲口收回成命?这谈何容易。帝王之言,一言九鼎。朝令夕改,威信何在?

“父亲,这……”我面露难色。

“此事,关键在你。”父亲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萧彻此人,性最多疑,也最自负。他今日此举,看似狠绝,实则暴露了他最大的弱点——他急于证明自己,急于摆脱我的影响。他越是急,就越容易出错。”

“他给你皇后之位,是施舍,是圈禁。你要做的,便是让他明白,你沈微,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摆布的花瓶。你要让他看到你的价值,一种远超皇后名分的价值。一种……他无法拒绝,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价值。”

父亲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我瞬间明白了。父亲这是要我,在刀尖上跳舞。

我要展现的,不是温婉贤淑的皇后之仪,而是足以影响朝局的智谋与手腕。我要让他忌惮,让他意识到,将我这样一个女人放在后宫,放在他枕边,会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威胁。

只有当他觉得这个威胁大到足以动摇他的皇权时,他才会宁愿背上出尔反尔的骂名,也要将我从后位上拉下来。

可这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

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不仅是我,整个沈家,都会被拖入深渊。

“微儿,你怕吗?”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斑白的双鬓,和他眼中的殷切期盼。我生在相府,自幼耳濡目染的便是权谋之术。我深知,生于这样的家族,我的命运从来就不由自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我将那枚麒麟木印收入袖中,对着父亲,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女儿不怕。”

父亲凝视我良久,终于欣慰地点了点头:“好。明日,宫中会派教习嬷嬷来府,教你宫中礼仪。你只需记住,收敛锋芒,示之以弱。真正的棋局,还未开始。”

说完,他转身走向内室,背影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的木印硌得生疼。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将不再有退路。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于我而言,不再是荣耀的殿堂,而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夜深了,我却毫无睡意。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飘飘扬扬的雪花,脑中反复回想着父亲的话。

“真正的棋局,还未开始。”

那么,这盘棋的棋盘,在哪里?棋子,又有哪些?

我正沉思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头鹰叫声。

我心头一动,这是府中暗卫的信号。

我推开窗,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在庭院中,单膝跪地。

“小姐,宫里递了消息出来。”

“说。”

“陛下今夜并未召幸任何妃嫔,而是在御书房,独自枯坐至深夜。桌上,只摆了一副……未下完的棋。”

03



一副未下完的棋。

暗卫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本已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我挥手让暗卫退下,重新关好窗户,将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室内的烛火跳动着,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萧彻……他究竟在想什么?

那副未完的棋局,是为谁而设?是他自己的内心交战,还是……在等待一个对手?

翌日,天还未亮,宫里派来的教习嬷嬷便到了。为首的张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侍奉过先帝的嫔妃,一张脸如同风干的橘皮,布满了褶皱,眼神却精明得厉害。

她带来的,不仅是繁复的宫规礼节,更是一种无形的下马威。

从站姿、坐姿,到行走时的步幅、裙摆的弧度,再到说话的语调、眼神的流转,无一不被她用最严苛的标准来要求。

“未来的皇后娘娘,您这腰,得再挺直些。凤仪天下,靠的便是这股气。”

“娘娘,您的步子迈得太大了。宫里的路,不是用脚走的,是用身份和规矩,一步步垫出来的。”

“娘含笑,不是咧开嘴。是嘴角上扬三分,眼神里要含着悲悯,而不是喜悦。您是国母,不是寻常新妇。”

她手中的戒尺,时不时地敲打在我的背上、小腿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我一言不发,默默地忍受着。

父亲昨夜叮嘱过我:示之以弱。

我便将自己所有的聪慧与锋芒都收敛起来,扮作一个惶恐不安、对未来充满迷茫的世家贵女。我的顺从与笨拙,似乎让张嬷嬷很满意。她脸上的神情愈发倨傲,言语间的敲打也愈发直接。

“沈小姐,您是丞相的千金,自幼金尊玉贵。可这皇宫,与相府不同。进了宫,您首先是皇上的女人,其次才是沈家的女儿。这先后顺序,您可千万要记牢了。”

我垂着头,轻声应道:“是,沈微记下了。”

她冷哼一声,又道:“还有,陛下虽指定了您为后,但这大婚之日未到,册封之礼未行,您就还不是皇后。宫里头,眼睛多,嘴巴也多。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您心里得有杆秤。别因为一时得意,落了旁人的口实,丢了沈相的脸面。”

这番话,已经近乎于警告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惶恐,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被她的话吓住了。

“多谢嬷嬷教诲。”

一整日的折腾下来,我身心俱疲。送走张嬷嬷后,我几乎是瘫倒在了软榻上。贴身侍女青玉心疼地为我揉着酸痛的肩膀,愤愤不平地低声道:“小姐,那老虔婆分明是故意刁难您!您何必……”

“青玉。”我打断她,“慎言。”

青玉立刻噤声,眼中却满是委屈。

我缓缓坐起身,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眼神却渐渐变得清明。

张嬷嬷的态度,绝非她一人的意思。她背后,必然有人授意。是萧彻吗?不像。他若想给我下马威,不必用这种妇人手段。那么……便是宫里那些等不及要看我笑话的人了。

比如,太后。

当今太后并非萧彻生母,而是先帝的继后,出身于手握重兵的镇国公府。萧彻登基,她从皇后一跃成为太后,看似风光,实则与新君之间隔阂颇深。她一直想将自己的侄女,镇国公的嫡孙女送上后位,以巩固外戚之势。萧彻此番绕过她,直接指定我为后,无疑是狠狠打了她的脸。

这张嬷嬷,十有八九便是太后派来试探我、羞辱我的。

我越是表现得软弱可欺,她们便越是会掉以轻心。

这正是我想要的。

入夜,我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里铺开一张宣纸。我没有写字,也没有作画,只是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所有人的反应,一一在脑中标出。

萧彻、父亲、太后、镇国公、朝中各派势力……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在我心中渐渐清晰。

我身处这张网的中心,看似最关键,实则最身不由己。

想要破局,就必须找到这张网的薄弱之处,一击即中。

父亲说,萧彻的弱点是“急”。

他急于摆脱父亲的控制,急于树立君威,急于做一个真正的、大权在握的皇帝。

那么,我便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觉得可以彻底掌控沈家的机会。

我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兵符。

北境三十万大军的兵符。

这兵符,一半在枢密院,一半……在父亲手中。这是先帝临终前,为了制衡新君,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也是悬在沈家头顶的,最锋利的一把剑。

萧彻想要它,做梦都想。

父亲绝不会轻易交出。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萧彻相信,他可以通过我,得到这半块兵符。

烛火摇曳,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萧彻,你不是要下棋吗?

我便陪你下。只是这盘棋的输赢,恐怕由不得你了。

我正要将那张写着“兵符”的纸烧掉,窗外,又传来了那声熟悉的、极轻的猫头鹰叫声。

比昨夜,似乎更急切了一些。

我心中一沉,快步走到窗边。

暗卫的身影几乎是滚落进来的,他一条手臂上赫然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浸透了黑色的夜行衣。

“小姐!”他单膝跪地,声音因失血而虚弱,“快……快走!府外……被金吾卫包围了!”

04

金吾卫!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金吾卫,乃天子亲军,只听命于皇帝一人。他们包围相府,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萧彻,他竟然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了!他甚至不愿等到我入宫,现在就要动手了吗?

“父亲呢?”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主公……主公还在书房!”暗卫喘息着道,“他们来得太快,我们的人被冲散了。府里的侍卫,根本挡不住……”

“他要的不是相府,只是父亲一人。”我瞬间明白了萧彻的意图。

他这是要用雷霆手段,直接将父亲拿下,然后逼问兵符的下落。至于我这个“准皇后”,不过是他用来稳住朝臣、掩人耳目的幌子。一旦父亲倒台,沈家失势,他随时可以一道旨意,以“妖言惑众”或“德不配位”的罪名将我废黜。

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看着暗卫手臂上的羽箭,箭羽是黑色的,尾部缠着一圈极细的金丝。这是金吾卫中,专属于指挥使“鹰眼”的箭。此人箭术通神,百发百中,是萧彻潜邸时就跟在身边的绝对心腹。

他亲自带队,说明萧彻这次是下了死命令。

“你还能动吗?”我问暗卫。

“小姐放心,属下死不了。”他咬着牙,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箭杆,似乎准备硬生生拔出来。

“别动!”我喝止他,“箭上有倒钩。你跟我来。”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领着他穿过书房的暗门,进入了相府的密道。这条密道是父亲早年间以防不测所建,四通八达,其中一个出口,就在我的闺房。

回到房中,我立刻从妆台的暗格里取出金创药和绷带。

“忍着点。”我剪开他的衣袖,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眉头紧锁。我用特制的钳子夹住箭头,猛地一拔!

暗卫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却硬是没叫出声。

我飞快地为他上药包扎,语速极快地吩咐道:“青玉!去把我那件最华丽的朱红色宫装取来,还有全套的凤钗首饰!”

青玉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小姐,这个时候……”

“快去!”我厉声道。

青玉不敢再问,连忙去了。

我对暗卫说:“你听好。萧彻的目标是兵符。父亲绝不会将兵符放在书房那种显眼的地方。他现在包围相府,只是为了逼父亲就范。只要父亲一日不开口,他就一日不敢真的动手。”

“可……时间长了,也扛不住啊!”暗卫急道。

“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台阶’下。”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一个让他不得不暂时收手的理由。”

青,玉已经捧着衣物首饰过来。那是一套为我未来册封皇后大典准备的礼服,朱红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华美至极。



我褪下素色的常服,在青玉的帮助下,飞快地换上这身繁复的宫装。冰冷的丝绸贴在皮肤上,让我瞬间清醒无比。

接着,我坐到镜前,将那些沉重的凤钗、步摇,一件件戴回头上。镜中的人,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一身嫁衣般的红,衬得她有一种凄厉的美。

“小姐,您这是……”青玉颤声问。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那名暗卫:“你从密道出府,不要管其他人,直接去一个地方。”

“哪里?”

“城西,镇国公府。”

暗卫大惊:“小姐!镇国公府是太后的人,与我们素来不合……”

“正因为不合,所以才要去。”我打断他,“你不用进去,只需在公府外墙上,用金吾卫指挥使的‘鹰眼箭’,留下一个记号。记住,一定要让镇国公府的守卫发现。”

暗卫虽然不解,但还是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做完之后,立刻离开,找地方躲起来,等我的消息。”

“是!”

暗卫领命,转身从密道消失。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

“青玉,备轿。”

“小姐……您要去哪儿?”

我看着镜中那个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的自己,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去皇宫,见驾。”

青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相府被围,父亲生死未卜,我这个“准皇后”此刻不躲起来,反而要盛装入宫?这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小姐,不可啊!”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您现在去,就是送死啊!”

我扶起她,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轻声道:“傻丫头,现在去,是送死。可若是不去,沈家上下,连同你我,就都会死。”

“萧彻围府,为的是兵符。但他不敢公然对功勋卓著的丞相下死手,他需要一个罪名。我若龟缩不出,他便可捏造一个‘沈家意图谋反’的罪名,将一切都做得顺理成章。”

“可我若去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府内的喧哗声和兵器碰撞声隐约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息。

“我是他亲口御封的未来皇后。此刻,我盛装连夜入宫‘请安’,这是何等的‘识大体’?他若将我拦在宫门外,或是将我扣下,传扬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面何在?他要如何向天下人解释,他一边要立后,一边却围了未来国丈的府邸?”

“他不敢。他只能让我进去。”

“只要我能见到他,这盘死局,就还有一线生机。”

我回头,对已经呆住的青玉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去吧。从正门走。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沈微,今夜入宫了。”

05

相府朱漆大门,在沉沉夜色中轰然大开。

门外,火把通明,身着铁甲的金吾卫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肃杀的寒气与兵刃反射的冷光交织在一起,空气仿佛都已凝结。

当先一骑,马上端坐的将领,正是金吾卫指挥使,“鹰眼”周放。他那张常年被风霜侵蚀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洞开的大门。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沈照远负隅顽抗,府中侍卫拼死抵抗,甚至……那位老谋深算的丞相,会以自戕来保全最后的体面。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门内走出的,会是这样一幅景象。

八名侍女提着绘有凤凰图样的宫灯,分列两旁。灯火摇曳中,一个身着朱红凤袍、头戴九尾凤钗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步出。

是沈微。

她脸上未施粉黛,却因那身过于华丽的宫装和沉重的头饰,显得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苍白。她的步履很稳,眼神平静地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刀枪剑戟,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仿佛她不是走向一支围困她家园的军队,而是走向一场早已注定的盛大典礼。

周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后的金吾卫士兵们,也出现了刹那的骚动。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围困相府,捉拿要犯。可眼前这位……是陛下亲口御封的未来皇后!

对未来国母刀剑相向?这罪名,他们担不起。

“周指挥使。”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周放身上,“深夜领兵,围困臣女府邸,不知……所为何事?”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口。周围那些被惊动,躲在暗处偷看的各府眼线,都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周放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翻身下马,对着我拱了拱手,语气生硬地说道:“沈小姐,末将奉旨办案,捉拿朝廷要犯,还请您不要妨碍公务。”

“哦?要犯?”我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不知周指挥使口中的要犯,是我相府哪一位下人犯了王法?竟劳动您如此大的阵仗?”

我绝口不提父亲,只说是“下人”。这便是将了他一军。

他若说是丞相沈照远,那便是公然承认皇帝要对未来的国丈动手,性质立刻就变了。

周放被我噎了一下,沉声道:“沈小姐,此事事关重大,您还是请回吧。刀剑无眼,若是误伤了您,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误伤?”我轻轻一笑,那笑声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冷,“周指挥使说笑了。我乃陛下亲封的未来皇后,如今不过是听闻宫中似有异动,心中挂念陛下安危,特意连夜入宫请安。怎么,难道大周的律法,连未来皇后入宫的道路,也要被兵马阻拦吗?”

我抬高了声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还是说,周指挥使觉得,我沈微,不配入宫,不配见驾?”

这句话,诛心至极。

周放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知道,他不能拦。拦了,就是公然打皇帝的脸。可若是不拦,让她就这么去了,那今夜的行动,岂不成了个天大的笑话?陛下那边,他要如何交代?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我已迈开步子,径直向他走去。

“让开。”

我轻声说道。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

围在我身前的几名金吾卫士兵,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周放脸色铁青,他猛地伸手,想要拦住我的去路。他的手刚一抬起,我的侍女青玉便尖叫一声,挡在了我身前:“大胆!你想对娘娘做什么!”

这一声尖叫,如同信号。

周围暗处,那些看热闹的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

金吾卫指挥使,意图对未来皇后动粗!

这可是天大的新闻!

周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死死地瞪着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沈小姐,你当真要如此?”

“周指挥使,你也可以现在就将我拿下。”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只是不知,明日的早朝上,御史台的诸位大人,会如何弹劾你。也不知天下百姓,会如何议论当今圣上。——‘为迎新后,先囚国丈’,这名声,想必陛下会很喜欢。”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的死穴上。

他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萧彻可以不在乎沈家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他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仁君”的好名声。若此事传开,他必将陷入巨大的舆论漩涡。

尤其是……镇国公府那边,还不知道会如何借题发挥。

周放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缓缓地,放下了手。

他一挥手,那堵密不透风的人墙,裂开了一条通路。

“末将,恭送娘娘入宫。”他咬着牙说道。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扶着青玉的手,一步一步,从刀枪林立的缝隙中,从无数双复杂的目光中,坦然走过。

身后的相府大门,在我走出后,又缓缓关上。

门内,是我的父亲,我的家。

门外,是通往皇宫的漫漫长街,以及……一个未知的,生死难料的棋局。

我的凤袍裙摆拖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像是我踏向命运的,唯一的伴奏。

皇宫,御书房。

灯火通明,温暖如春。萧彻一袭玄色常服,独自坐在那副未完的棋局前,手中捻着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他知道我在殿外,从我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但他没有宣我觐见,也没有让人赶我走,只是让我和闻讯赶来的后宫嫔妃、各家命妇们一起,在寒风中等着。

他要耗尽我的耐心,磨掉我的锐气。

然而,当内侍总管李德全终于颤巍巍地前来通传,引着我独自一人踏入御书房时,我看到的,却不是高坐龙椅的威严帝王。萧彻依旧坐在棋盘边,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棋盘,仿佛在思索一个千古难解的残局。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女,见过陛下。”我依着礼数,正要下拜。

“免了。”他抬起手,终于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我身上。那双曾几何含着少年意气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渊。“沈微,你可知罪?”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反问:“不知臣女,所犯何罪?”

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白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擅闯宫禁,胁迫禁军,桩桩件件,都够你死罪!”他霍然起身,一步步向我逼近,强大的帝王威压扑面而来,“朕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跪下,求朕。朕或许可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你沈家一命。”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决绝。

然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然后,我从袖中,缓缓取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代表我们过往的麒麟木印,也不是任何求情的信物。

那是一支箭。

一支箭羽漆黑,尾部缠着金丝的箭。

正是方才,从我府上暗卫手臂中拔出的,金吾卫指挥使周放的“鹰眼箭”。

当我将这支箭呈现在他面前时,萧彻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的瞳孔,在那一刹那,缩成了针尖。

06

御书房内的空气,在那支“鹰眼箭”出现的一刻,彻底凝固了。

萧彻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支箭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震惊,是不解,更深处,还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周放的箭,为何会出现在沈微手中?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雷霆行动,在开始的第一时间,就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一个足以让整盘棋局瞬间崩盘的漏洞。

“这是什么?”他开口,声音干涩,失去了方才的盛气凌人。

“一支箭。”我平静地回答,双手将箭奉上,“一支,臣女在来时的路上,无意中捡到的箭。臣女愚钝,不识此物,只觉它做工精巧,不似凡品,便斗胆带来,请陛下过目。”

我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辞也谦卑至极。但我知道,呈上这支箭的举动本身,就是一种最高明的威胁。

我没有说这支箭是从我府上暗卫身上拔下来的,那等于是承认沈家豢养暗卫,乃是大罪。我也没说我派人去了镇国公府,那更是暴露底牌。

我只说,我“捡”到了它。

这个“捡”,充满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可以在相府门口“捡”到,也可以在镇国公府的墙角下“捡”到。

萧彻是个聪明人,他立刻就能想通其中的关窍。

如果我能“捡”到一支,那镇国公府的人,是不是也能“捡”到?金吾卫围困相府,本就是秘而不宣的行动。可指挥使的箭,却出现在了京城另一端的对家府邸外。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萧彻指挥无方,行动泄密?还是说,他麾下的心腹爱将周放,与镇国公府暗通款曲,意图构陷丞相?

无论哪一种可能,对他这个急于树立威信的新君而言,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沈微,不在乎一个沈家。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统治是否稳固,不能不在乎军权是否还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御书房内,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萧彻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我,眼神变了又变。有愤怒,有审视,有忌惮,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发现,眼前这个身着凤袍的女子,根本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温顺娴静的伴读。她是一株带刺的蔷薇,看似柔弱,却能在不经意间,将人刺得鲜血淋漓。

他以为他布下的是一个绝杀之局,却没想到,我反手之间,就扼住了他的咽喉。

“你……”他终于开口,却只说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我向前一步,将那支箭,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的棋盘上。

那支代表着杀伐与权力的羽箭,就这么横亘在黑白分明的棋子之间,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和谐。

“陛下,”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方才的谦卑,而是带上了一种平等的,甚至略带一丝悲悯的意味,“您这盘棋,下得太急了。”

萧彻的身子,猛地一震。

“您急于证明自己,急于摆脱太傅的影子,急于将所有权力都收归己有。所以您不惜兵行险着,围困相府,意图一举拿下父亲,逼问兵符。”

我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可您想过没有,就算您拿到了兵符,又能如何?北境三十万大军,只认兵符,不认人吗?军中将领,多是父亲一手提拔的旧部。您今日能对恩师动手,他日,他们会不会担心,您的屠刀也会落在他们自己头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人心,比兵符更重要。”

我的话,如同一把重锤,一锤一锤,敲在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他缓缓地坐回椅上,目光从我脸上,移到了那副未完的棋局上。他手中的那枚白子,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了地上。

他输了。

在真正的棋局开始之前,他就已经输了。输给了我的釜底抽薪,更输给了他自己的急功近利。

“你想要什么?”许久,他才抬起头,声音嘶哑地问。

这个问题,代表着他的妥协。

我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我对着他,盈盈一拜,这一拜,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它拜的不是君王,而是一个可以平等博弈的对手。

“臣女不想要什么。”我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臣女只希望,陛下能给沈家一个机会,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君臣同心,共治天下的机会。”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需要一把刀,一把为您斩除荆棘,巩固皇权的刀。而我沈家,愿意做这把刀。但刀,需要握在能信任它的人手中。而不是一边使用它,一边提防着它会伤了自己。”

“父亲有父亲的忠诚,我,有我的。陛下若信我,沈微愿入宫,但不是以一个被圈禁的皇后身份,而是以一个……能为您分忧解难的盟友身份。”

“盟友?”萧彻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意。

他堂堂天子,竟需要和一个臣子的女儿结盟。这传出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他别无选择。

我今夜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就已经证明了我的价值。

“好一个盟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赏,还有几分无奈,“沈微,你果然……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起。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朕,准了。”他说,“从今夜起,你我,便是盟友。”

接着,他扬声对外喊道:“李德全!”

内侍总管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传朕旨意,”萧彻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平静,“金吾卫指挥使周放,治军不严,致禁军夜惊,扰乱京城,着革去指挥使之职,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另,相府护卫有功,临危不乱,赏银千两。丞相沈照远,教女有方,朕心甚慰。”

“最后,传朕口谕,命太医院院判,即刻前往相府,为受惊的沈相请脉调养。”

一道道旨意,从御书房发出,如同一阵风,迅速吹散了笼罩在京城上空的阴云。

我知道,这盘棋,我活过来了。

而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07

萧彻的旨意如雪片般飞出皇宫,京城的夜晚因此而变得不再平静。

金吾卫如潮水般退去,相府的危机暂时解除。太医院院判连夜提着药箱赶赴相府,这无疑是皇帝向外界释放的一个明确信号:他与丞相之间,非但没有嫌隙,反而君臣情深。

那场剑拔弩张的围府行动,被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一场“禁军夜惊”的闹剧。周放成了那个倒霉的替罪羊,而我父亲,则成了被安抚的忠臣。

一场足以掀起朝堂巨浪的风波,就此被化解于无形。

御书房内,萧彻已经恢复了镇定。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今夜此举,虽然解了沈家之围,却也让你自己,彻底站到了风口浪尖。”他沉声道,“太后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当然知道。

我让暗卫用“鹰眼箭”在镇国公府外留下记号,本就是一招险棋。此举固然能让萧彻投鼠忌器,暂时收手,却也等于是在向太后和镇国公宣战。

他们会立刻明白,相府出了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平静地回答,“陛下以为,即便臣女今夜龟缩不出,太后就会放过我吗?她想让自己的侄女做皇后,我便是她最大的眼中钉。或早或晚,总要对上。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至少还能让她心存忌惮。”

萧彻闻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说得好。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他踱步回到棋盘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支羽箭上,“朕这个皇帝,当得也憋屈。前有功高震主的恩师,后有虎视眈眈的母族。朕这个盟友,可不好当。”

“正因不好当,才更显出盟友的价值。”我走到他对面,也随之坐下,目光与他平视,“陛下现在最缺的,不是权力,而是能帮您运用权力的人。父亲在朝堂之上,为您稳住文官集团。而臣女,则可以在这深宫之中,为您看住后院。”

“后院?”萧彻挑了挑眉。

“是。”我毫不避讳地说道,“自古以来,后宫便是前朝的缩影。太后想扶持镇国公府,必会从宫中下手。笼络嫔妃,安插眼线,甚至……对陛下的子嗣动手。这些阴私手段,父亲在朝堂上不便插手,而臣女,却可以。”

我的话,让萧彻的脸色微微一沉。

先帝子嗣单薄,到了他这一代,更是只有他一个皇子。他登基至今,后宫虽有几位从潜邸跟来的嫔妃,却无一人有孕。这其中,若说没有太后的手笔,他自己都不信。

“你想怎么做?”他问道。

“陛下的大婚之日,定在一个月后。这一个月,便是最好的时机。”我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棋盘上的那支箭,“臣女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插手宫中事务的身份。”

“你已是准皇后。”

“不够。”我摇了摇头,“准皇后,名头好听,却无实权。在册封大典举行之前,臣女依然只是臣女。宫中事务,自有皇后、贵妃掌管。太后若想刁难,有的是由头。”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臣女需要陛下再下一道旨意。——‘为使准皇后早日熟悉宫务,特命其从今日起,协理六宫事宜,凡宫中用度、人员调配,皆需其过目画押’。”

此言一出,萧彻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协理六宫!

这几乎是副后的权力!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任何一位女子,能在册封之前,便获得如此殊荣。这道旨意一旦发出,无异于将我直接推到了太后的对立面。

“你……这是在引火烧身!”萧彻脱口而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反问,“臣女要的,就是这个‘火’。火烧得越旺,藏在暗处的鬼魅,才会被逼得现出原形。太后越是想打压我,她安插在宫中的人手,就越会频繁活动。到那时,谁是她的人,谁又是我们可以争取的人,便一目了然。”

“陛下,温水煮青蛙,只会让我们慢慢死去。唯有置之死地,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我的目光,冷静而锐利,不带一丝情感,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计算着每一步的得失。

萧彻久久地凝视着我。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子。她的身体里,似乎住着一个与她柔美外表截然不同的、强大而冷酷的灵魂。

许久之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他拿起御笔,铺开一张空白的圣旨,“朕就陪你,赌这一把!”

墨迹落下,朱印盖上。

一道足以震动整个后宫的旨意,就此诞生。

我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圣旨,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与太后之间,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离开御书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李德全恭敬地将我送到宫门口,看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沈小姐,陛下吩咐了,让您从今日起,便不必回相府了,直接入住储秀宫的‘长信殿’。一应份例,皆按皇后的标准来。”

长信殿,是历代皇后册封前居住的宫殿,地位尊崇。

这是萧彻在向所有人表明他的态度。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坐上了返回相府的软轿。我还需要回去,与父亲做最后的交待。

马车缓缓行驶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我的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协理六宫的权力,是我主动要来的第一把刀。用这把刀,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清查宫中账目。

尤其是,负责为宫中采买药材的,惠民药局。

我记得很清楚,惠民药局的主事,是太后的远房表亲。

08

当我带着那道“协理六宫”的圣旨回到相府时,父亲正坐在堂中,一夜未眠。

他看到我安然无恙地回来,那张紧绷了一夜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当他看到我手中的圣旨,并听我讲述了昨夜在御书房发生的一切后,他的脸色,又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微儿,你这步棋,走得太险了。”他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协理六宫,这是将自己放在火上烤。太后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小丫头,如何是她的对手?”

“父亲,”我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轻声道,“温顺的羔羊,只会被更早地送上祭台。女儿只有变成一只带刺的猛虎,才能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活下去。”

“更何况,女儿并非孤身一人。女儿的身后,有陛下,还有您和整个沈家。”

父亲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沉默了许久。

“你长大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有欣慰,也有担忧,“既然你已下定决心,为父便不再多言。你只需记住,凡事三思,不可冒进。宫中不比朝堂,人心之险恶,犹有过之。”

“女儿明白。”

“去吧,”父亲挥了挥手,“去收拾一下东西。入宫之后,行事要更加谨慎。为父在朝中,会为你策应。”

我向父亲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此一去,再归来,不知是何年何月。相府的千金沈微,从今日起,便要死了。活下来的,将是皇帝的盟友,后宫的执棋人。

青玉早已为我备好了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入了宫,一切用度自有内务府供给。我只带了几本平日爱读的史书,以及……那枚黄杨木雕的麒麟印。

入宫的马车,直接将我送到了储秀宫的长信殿。

这里的陈设,果然是按照皇后的规制布置的,富丽堂皇,却也冷冷清清。掌事太监和宫女们早已在此等候,见到我,纷纷跪下行礼,口称“主子”。

我没有急着立威,只是温言勉励了几句,便让她们各自去忙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长信殿的掌事太监,将内务府近三年来所有宫中用度的账册,全部搬了过来。

消息传出,整个后宫都为之震动。

谁都没想到,这位还没正式册封的准皇后,上任第一天,烧的第一把火,竟是查账!

账目,尤其是宫中的账目,向来是一笔糊涂账。油水丰厚,牵连甚广。我这一举动,无疑是触动了无数人的利益。

当天下午,各宫的管事太监、嬷嬷便络绎不绝地前来“请安”,名为请安,实则都是来探我口风的。他们送来的贺礼,堆满了半个偏殿。

我一概不见,只让青玉将礼物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并传话出去:“账目未清之前,本宫不见外客。”

如此强硬的态度,更是让后宫众人心中惴惴不安。

而我,则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本一本地翻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

青玉看我看得辛苦,心疼道:“主子,这么多账,您一个人怎么看得完?不如让下面的人帮着看?”

我摇了摇头:“不行。这些账册里,藏着魔鬼。只有我自己看,才能找到它。”

我看的,并非那些日用开销,而是专挑药材采买和器物损耗这两项来看。

果然,不出三日,我便发现了问题。

宫中每年从惠民药局采买的珍贵药材,如人参、鹿茸、灵芝等,数量巨大,远超正常所需。而这些药材的支用记录,却大多语焉不详,只笼统地写着“某宫某主子日常滋补所用”。

更可疑的是,一些安神、活血的普通药材,其损耗率高得惊人。几乎每隔一两个月,库房就要上报一批“因储存不当而发霉、失效”的药材,然后重新采买。

这其中,猫腻太大了。

惠民药局的主事,是太后的表亲。这些多出来的珍贵药材,去了哪里?那些被“损耗”掉的普通药材,又用在了何处?

我几乎可以肯定,前者被他们偷运出宫,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流入了镇国公府的口袋。而后者,则被偷偷地,用在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地方。

比如,掺入某位嫔妃的饮食之中,让她不知不觉地,难以有孕。

找到了突破口,我却没有声张。

我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那些有问题的账页,用特制的药水做了标记。这种药水无色无味,干了之后看不出任何痕迹,但只要用特制的熏香一熏,便会显现出淡紫色的字迹。

做完这一切,我写了一张便笺,交给了长信殿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把这个,交给御书房的李总管。记住,亲手交给他。”

便笺上,只有四个字:鱼已上钩。

当天夜里,萧彻便以“商议大婚事宜”为由,驾临了长信殿。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踏入后妃的宫殿。消息传出,不知多少双嫉妒的眼睛,在暗中死死地盯着这里。

摒退左右后,我将我的发现,以及我的计划,全盘告知了萧彻。

“……惠民药局是关键。但我们不能直接动它。一旦动了,就是打草惊蛇,太后必然会壮士断腕,将所有线索都掐断。”我看着他,冷静地分析道,“我们要做的,是引蛇出洞。”

“如何引?”

“下个月初五,是太后的寿辰。”我缓缓说道,“按照惯例,宫中要举办寿宴,届时,镇国公夫人等外命妇,也会入宫贺寿。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寿宴之上,您只需当众宣布,因国库吃紧,需削减宫中用度。首当其冲的,便是药材采买这一项。并且,下令由臣女牵头,会同太医院,对宫中所有库房的药材,进行一次彻底的盘点和封存。”

萧彻的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

“你是想……逼他们狗急跳墙?”

“正是。”我点了点头,“账目上的亏空巨大,一旦彻查,必然暴露。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我们盘点之前,将那些偷运出宫的药材,神不知鬼不觉地补回来。而寿宴那日,人多手杂,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到那时,我们只需布下天罗地网,便可人赃并获。”

萧彻看着我,眼中满是赞赏。

“好计策!”他抚掌道,“只是,此事风险极大。寿宴之上,耳目众多,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咬一口。”

“所以,”我从袖中,取出了那枚麒麟木印,递到他面前,“臣女需要陛下的信物。届时,臣女需要调动一部分金吾卫,封锁关键宫道。没有您的信物,只怕无人肯听我号令。”

萧彻看着那枚熟悉的木印,沉默了。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将这枚代表着我们过往的信物拿出来。但此刻,它不再是情感的寄托,而是一件纯粹的,用于博弈的工具。

他伸手接过木印,紧紧攥在手心。

“好。”他沉声道,“朕,信你。”

09

太后寿辰,如期而至。

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之中。慈宁宫内,丝竹悦耳,歌舞升平。太后端坐于主位之上,接受着众人的朝贺,脸上挂着雍容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会瞟向坐在皇后位下首的我。

今日,我依旧是一身华服,但举止言谈,却比之前更加谦卑恭顺。我亲自为太后奉上贺礼,言辞恳切,姿态十足,仿佛之前那个锋芒毕露、要协理六宫的沈微,只是众人的错觉。

我的示弱,让太后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她身旁的镇国公夫人,更是用一种轻蔑的眼神打量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已经认输的玩物。

寿宴过半,萧彻终于开口了。

他先是说了一番为太后祝寿的场面话,随即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地叹了口气。

“母后寿辰,本该大肆庆贺。奈何,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国库空虚,实在不宜铺张。朕思来想去,决定从自身做起,削减宫中用度,为天下表率。”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太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萧彻不等她开口,便继续说道:“朕看了一下内务府的账目,发现这药材一项,开销甚巨。朕想,宫中之人,身子康健者居多,未必需要如此多的珍贵药材滋补。故而,朕决定,从下月起,宫中药材采买用度,削减一半。”

“另,”他的目光转向我,“为清查旧账,杜绝浪费,朕已命准皇后沈氏,会同太医院,于三日之内,对宫中所有药材库房,进行盘点封存。盘点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支取药材。”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镇国公夫人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她看向太后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慌。

太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萧彻此举,名为节俭,实为夺权!他不仅削减了惠民药局的油水,更是将查账的刀,直接递到了我的手上。这是当着满朝文武和后宫众人的面,公然为我撑腰,打她的脸!

“皇帝有心了。”半晌,太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只是,沈氏到底年轻,又未行册封大典。如此重任,交予她一人,哀家怕她……担待不起啊。”

“母后多虑了。”萧彻微微一笑,“沈氏聪慧,又有太医院的诸位院判协助,想来不会有误。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堵死了太后所有的话。

寿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我知道,我的鱼饵,已经成功地抛了出去。接下来,就等鱼儿上钩了。

当晚,我没有回长信殿,而是直接去了位于宫中西北角的药材总库。我以“盘点前需熟悉环境”为由,带着几名亲信太监,在库房内外,仔仔细细地“巡查”了一番。

实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抓捕,布置现场。

第二天,一切风平浪静。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惠民药局和镇国公府的人,此刻一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正在想方设法地,要将那些巨大的账目亏空补上。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我们盘点之前,将那些被他们偷运出宫的药材,重新运回库房。

而最好的时机,就是今晚。

入夜,我称病不出,只说连日劳累,需要好生歇息。长信殿内,早早便熄了灯。

而我,却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药材总库对面的一个阁楼里。这里,是最佳的监视点。

与我一同在此的,还有萧彻。

他也换了一身便服,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与紧张。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亲身参与到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之中。

“他们……真的会来吗?”他压低声音问。

“会的。”我笃定地回答,“他们别无选择。”

我们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子时将近,宫中万籁俱寂。

就在我们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远处,终于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他们推着几辆蒙着黑布的板车,借着宫墙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药材总库的方向移动。

来了!

我与萧彻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光。

那几人来到库房门口,为首的一人,正是惠民药局的主事,太后的那个表亲。他与守库的太监对了暗号,库房沉重的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

他们正要将板车上的东西运进去,就在这时,我对着窗外,轻轻地打了一个手势。

霎时间,四面八方火把齐明!

“奉旨查库,所有人,不许动!”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周放!

不,应该称他为前金吾卫指挥使。他带着一队身着便衣,却杀气腾腾的精锐,从天而降,将那几人团团围住!

惠民药局主事等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

萧彻看到周放出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我竟然动用了这个被他“革职”的心腹。

我对他微微一笑。

周放虽然被革职,但他在金吾卫中的威望仍在。由他来执行这个秘密任务,远比调动任何其他人都更可靠,也更隐秘。

这,便是我向萧彻展示的,我的“诚意”。

周放上前,一把掀开板车上的黑布。

满满几车的,全是贴着宫廷封条的珍贵药材!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带走!”周放一挥手,那几人便被如狼似虎的士兵们死死按住,堵上了嘴,直接拖进了黑暗之中。

阁楼上,萧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沈微,你又赢了。”

“陛下,这只是开始。”我看着远处恢复了平静的库房,眼神冰冷,“抓住了小鱼,还要钓出后面的大鱼。”

“那惠民药局的主事,只是一个卒子。我们要的,是他的口供。一份,足以将镇国公府,彻底拉下马的口供。”

我转过头,看向萧彻:“陛下,该您亲自去审了。”

10

刑部大牢,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味。

惠民药局主事,那个往日里养尊处优的皇亲国戚,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草席上,浑身抖如筛糠。

萧彻坐在他面前,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玄色劲装。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比牢房里的寒气更冷。

周放站在一旁,手中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巨大的心理压力,很快便摧垮了那主事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需要用刑,便将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招了。

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内务府管事,虚报药材损耗。

如何将宫中珍贵的药材偷运出宫,交由镇国公府在外的商号变卖。

所得银两,一部分用于贿赂宫中各处管事,打通关节;另一部分,则源源不断地流入了镇国公的私库,成了他豢养私兵、结交朝臣的资本。

最令人发指的,是他还招认,受镇国公夫人指使,长期将一种会致女子宫寒不孕的草药,混入供给后宫几位低位分嫔妃的日常饮食中。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当那份写满了罪状的供词,由周放呈到萧彻面前时,萧彻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猛地将供词拍在桌上,眼中杀意迸现!

“好一个镇国公!好一个朕的‘母后’!”

他一直知道镇国公府有野心,却没想到,他们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行事如此胆大妄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意图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陛下,息怒。”我从黑暗中走出,轻声说道。

萧彻看到我,眼中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些。

“你来了。”

“臣女若不来,怕陛下会忍不住,现在就下令抄了镇国公府。”我拿起那份供词,仔细看了一遍,“证据确凿,但还不够。”

“这还不够?”萧彻皱眉。

“这份供词,只能定惠民药局主事的死罪。但想凭一个奴才的口供,就扳倒一位手握兵权的国公,和一位身为六宫之尊的太后,还远远不够。”我冷静地分析道,“他们完全可以弃车保帅,将所有罪责都推到这个主事身上,说他是被我们屈打成招,栽赃陷害。”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我们需要一个,让他们无法辩驳的,物证。”我看着他,缓缓吐出四个字,“一本账册。”

“镇国公府,必然有一本记录这些年来所有黑色收入的秘密账册。只要找到它,镇国公便再无翻身之日。”

“可这账册,必然藏得极为隐秘,如何能找到?”

“这就要靠我们这位,惠民药局的主事了。”我将目光转向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男人,“你,想活命吗?”

那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对着我拼命点头。

“想活命,就告诉我们,那本账册,藏在哪里。”

三日后,早朝。

御史台大夫突然出列,呈上一本奏折,弹劾镇国公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意图不轨。

镇国公当即出列,大呼冤枉,声称是政敌构陷。

朝堂之上,两派势力立刻吵作一团。

就在这时,萧彻命人呈上了一份供词,正是惠民药局主事的那份。

镇国公看后,脸色大变,却依旧强自镇定,矢口否认,只说那奴才怀恨在心,胡乱攀咬。

朝臣们议论纷纷,皆认为仅凭一份口供,难以定国公之罪。

就在镇国公以为自己可以蒙混过关时,萧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既然国公不认,那便让物证来说话吧。”

他一挥手,李德全捧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盖着黄布。

当黄布揭开,一本黑皮的账册,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镇国公看到那本账册,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他认得,那正是他藏在府中最隐秘的暗室里,记录了他所有罪证的,催命符!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本账册,是如何到了皇帝手中的。

人证物证俱在,镇国公再无任何辩驳的余地。

萧彻当庭下令,革去镇国公所有爵位官职,收回兵权,抄没家产,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消息传到慈宁宫,太后当场气血攻心,晕了过去。

一场持续了数月的朝堂风波,终于以萧彻的完胜,而告终。

当晚,御花园。

我与萧彻并肩走在月下。

“那本账册,你是如何找到的?”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笑了笑:“其实,我并不知道账册藏在哪里。我只是让那位主事,写了一封求救信,派人送去镇国公府。信中说,他被关押之后,为了将功折罪,已经将账册的藏匿地点,告知了陛下。——当然,那地点是我胡编的。”

“镇国公收到信后,必然会惊慌失措,第一反应,就是去确认账册是否还在。而我们的人,只需跟在他身后,便能找到真正的藏匿之处了。”

一个简单的,攻心之计。

萧彻听完,久久不语。他看着我,目光中充满了惊叹与感慨。

“沈微,”他轻声说,“朕有时在想,若你是个男子,这丞相之位,怕是早晚都是你的。”

“陛下过誉了。”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臣女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沈家能活下去而已。”

“那以后呢?”他问,“镇国公府倒了,太后失势,你我之间的盟约,是否也该结束了?”

我看着他,月光洒在他俊朗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陛下希望它结束吗?”我反问。

他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伸出手,将我鬓边的一缕乱发,轻轻掖到耳后。

“朕的皇后之位,还空着。”他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君王的威压,没有了政治的算计,只有一种,我几乎已经忘却的,少年时的温柔。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

我知道,我与他之间,隔着君臣,隔着权谋,隔着太多太多的东西。但我也知道,从今夜起,一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前路依旧漫长,这盘棋,也远未到终局。

但至少,今夜月色正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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