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打赢一场硬仗,反倒是给自己掘好了坟墓。
这话说的是陈长捷,一个把仗打得越漂亮,自己位置就越尴尬的猛将。
1937年的忻口,整个防线就跟一堵被洪水泡烂的土墙一样,眼瞅着就要塌了。
晋绥军、中央军的头头们,脑子里就一个字:跑。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陈长捷来了。
这个福建人,在满是山西口音的指挥部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瞅着眼前这个烂摊子,没说一句废话,直接下令:“不管是谁,官大官小,敢往后退一步,就地枪毙!”
这话一出,整个前线都安静了。
那些平日里油滑的老军头们,看着陈长捷那双不带一点感情的眼睛,心里都发毛。
陈长捷用这股狠劲儿,硬是把快散架的队伍重新拧成了一股绳,也顺手把自己在晋绥军里那点本就不多的人缘,给彻底断送了。
他就像个临时请来的裱糊匠,把一间千疮百孔的破屋子裱得风雨不透,结果活干完了,主人家嫌他要价太高,把他赶了出去。
一、侯门深似海,外人难立足
故事得从1919年说起。
那年头,陈长捷还是保定军校一个愣头青,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
他对学长傅作义那叫一个佩服,所以当傅作义代表阎锡山来学校招人时,他想都没想就跟着走了。
他以为自己这身本事到了山西,总能有个出头之日。
可他不知道,晋绥军这潭水,比他老家的海还要深。
这里头,有句老话,叫“会说五台话,就把洋刀挎”。
啥意思?
就是说你得是阎锡山老家那片儿的人,你才能当上大官。
整个晋绥军,就是一个巨大的同乡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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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圈子是阎锡山的五台、定襄老乡,往外一圈是徐永昌的崞县帮,再往外是傅作义的晋南势力,最外层的,就是商震、陈长捷这些外地来的“客卿”。
陈长捷一个福建人,连山西话都说不利索,在这张关系网里,他就是个透明人。
他再能干,再拼命,在人家眼里,始终是个外人。
阎锡山也不是瞎子,他看得出陈长捷是块好料。
保定军校科班出身,干活踏实,不耍滑头。
所以,官衔上倒也没怎么亏待他。
阎锡山每次跟蒋介石闹别扭,就把陈长捷从旅长提拔成师长;等跟老蒋和好了,又把他撸回旅长。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直到1936年,陈长捷才算坐稳了第72师师长的位子。
可这个师长,当得憋屈。
阎锡山一道命令,把他手底下那批崭新的德国造武器全给调走了,换来的是一堆铁锹、镐头。
意思很明白:师长你可以当,但你的部队,只能是修工事的工兵,不能有任何威胁。
这是阎锡山玩了一辈子的权术,他算准了陈长捷这种没根没底的南方人,受了这种气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陈长捷还真就忍了。
他没一句怨言,带着兵,扛着铁锹,天天在山里挖沟修墙,愣是把一支工兵队,练得跟正规军一样纪律严明。
他就这么忍着,像一把被主人用破布包起来的宝刀,等着有朝一日能见见血。
二、孤胆英雄,从南口杀到平型关
1937年,日本人打过来了。
华北乱成一锅粥,也给了陈长捷一个机会。
南口那边,汤恩伯的部队被日军的板垣师团给包了饺子,眼看就要完蛋。
阎锡山为了面子,也为了保存华北的抗日力量,就派傅作义去增援。
陈长捷那支“工兵师”,也被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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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锡山的算盘打得精明:让外地人的部队去啃硬骨头,打赢了是他领导有方,打输了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心头肉,不心疼。
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傅作义的部队被友军坑了,不得不分兵,陈长捷的师就被划给了汤恩伯指挥。
他掩护汤恩伯撤退的任务完成得相当漂亮,可等他想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日本人给围死了。
换了别人,这时候估计就缴枪了。
但陈长捷不是别人。
他脑子转得飞快,先派几个小队四散突围,装出要跑的样子,把日本人搞糊涂。
然后,他亲自带着主力,像一把锥子,瞅准日军防线最薄弱的地方,猛地扎了进去。
日本人压根没想到这支被围的部队还敢主动进攻,一下就乱了阵脚,硬是被陈长捷撕开一个口子,全师跑了出来。
这一仗,让陈长捷的名字在华北战场上响当当了。
他的72师,也从没人瞧得起的工兵,变成了晋绥军的主力。
阎锡山嘴上夸奖,心里却更加警惕,他把这把太锋利的刀暂时收了起来,准备留到更要命的时候再用。
很快,平型关战役打响。
阎锡山想搞个大动作,把板垣师团一口吞掉。
八路军在敌后打了场漂亮的伏击战,消息传来,阎锡山觉得时机到了,就把他的王牌——陈长捷,给派了出去。
命令很简单:正面进攻,配合其他部队,把板垣师团彻底打垮。
承诺也很动听:你的后面,有源源不断的援兵。
可陈长捷冲上去才发现,这又是一场只有他一个人的战斗。
他的部队跟疯了一样往前冲,一度把板垣师团打得节节败退。
可他回头一看,说好的援军,连个影子都没有。
晋绥军里那些山头,个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谁的兵不是爹生娘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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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拿自己的家底,去给陈长捷这个外人铺路?
局势一下子反转,陈长捷从进攻方变成了被包围的对象。
傅作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给阎锡山连提了三个方案,核心就一个:赶紧派兵增援,别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阎锡山呢?
听着手下将领们吵成一团,这个说兵不能动,那个说得再看看,他犹豫了。
最后,他选了最蠢的一招:全线撤退。
平型关前线,陈长捷的士兵在用命填,晋绥军的指挥部里,算盘珠子打得比枪炮声还响。
三、忻口巅峰,一战成名天下知
忻口会战,是陈长捷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也是他悲剧的开始。
因为晋绥军一个叫王靖国的将领指挥失误,忻口防线快被日本人捅穿了。
阎锡山没招了,只能又把陈长捷这把“救火”的刀给拔了出来,任命他为中央地区前线总指挥,让他去收拾烂摊子。
这次,他要对付的不光是日本人,还有自己人涣散的军心。
那时候的军阀,不管是晋军还是中央军,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兵是命根子,是权力的本钱,能不拼命就不拼命。
陈长捷可不管这个。
他知道,国都快亡了,还抱着自己的那点家底不放,就是混蛋。
他到了前线,二话不说,先整顿纪律。
几个临阵脱逃的军官,管你后台是谁,直接拉出去毙了。
他的指挥部,成了所有参战将领的阎王殿。
就这么着,靠着一股杀气,陈长捷把忻口这条已经漏水的防线给堵住了。
中国军队在他的指挥下,跟日本人死磕,寸土不让,硬是稳住了整个太原会战的局面。
陈长捷的名字,成了抗日英雄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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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与此同时,他也把晋绥军、中央军里有头有脸的将领,得罪了个干净。
太原会战一结束,陈长捷官升第6集团军总司令,名声和地位都到了顶点。
可这个总司令,是个光杆司令。
那些在忻口被他收拾过的将领们,联合起来架空他,不给他兵,不听他指挥。
阎锡山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了一个外人,得罪一大帮自己的老乡亲信,这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
四、辗转半生,终为棋子
没了兵权的陈长捷,命运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1941年,他被调出晋绥军,去了傅作义的部队。
可没过两年,在处理“伊盟事件”时,因为处置不当,又在巨大的压力下成了替罪羊,被傅作义革了职。
从阎锡山到傅作义,他换了个地方,但外人的身份,始终没变。
抗战胜利后,他四处漂泊。
直到1948年,一纸调令,把他从兰州一个管后勤的肥差,直接扔到了天津城防司令这个火山口上。
下命令的,正是傅作义。
面对这位既是恩师又是故主的召唤,陈长捷没说一个不字。
他放弃了安稳日子,去了那座注定要被炮火淹没的城市。
他还是老样子,干起活来不要命,把天津的防御工事修得连蒋介石都连连称赞。
可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时代的大潮。
平津战役打响,天津城只守了29个小时就被攻破,陈长捷在司令部里被俘。
他被俘后关押在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度过了十年的改造生涯。
1968年,在那场席卷全国的动乱中,他与妻子双双自杀,结束了自己坎坷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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