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0月的一次夜战,许世友左臂中弹后仍挥刀冲锋,他用绑腿布裹着伤口,照样翻山越岭。那段旧事后来成了他“身体硬朗”的证据,也埋下了他对现代医疗手段本能警惕的种子。四十多年后,这种警惕几乎要了他的命。
1985年3月5日清晨六点,上海还笼着薄雾。许世友走进华东医院化验室时,脸色正常,背仍挺得笔直。抽血结束,他大步流星走出门口,只留下一句“不痛”。当天下午,化验单送到专家组会议桌上:甲胎蛋白>1000纳克/毫升。数字吓人,却没人敢立即宣判“肝癌”三个字。熟悉他脾气的主任低声提醒:“先别说,盯紧复查。”
两个月后的复查,成像结果只见肝硬化节结,肿瘤影像并不典型,可血指标依旧飙高。专家组把全部材料密封,连夜传真南京军区,文件上写着“肝硬化高度疑似恶变”,落款红头。向守志、聂凤智等人几乎同时签字,同意立刻住院。
此时,许世友正在青岛参加中顾委会议。8月1日晚,聂凤智推开他旅舍的门,用商量口吻说:“会议完直接去北京三〇一,检查设备齐。”老首长连连摆手:“北京路太堵,折腾。”聂凤智只好掉头回南京,准备“曲线救国”。
9月下旬,南京中山陵八号院。许世友腹胀明显,食欲锐减,却仍让卫士陪练太极。28日深夜,他突然呕血昏迷,被判定三级肝昏迷。医护们拿着担架站在床前,谁也没动。老首长几次公开声明反对住院,谁敢背这口锅?一名护士小声嘀咕:“抬走被骂,耽误了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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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0日上午八点,值班电话打到军区司令部。向守志听完汇报,只说一句:“赶紧抬走!其他事以后再说。”命令一下,等同保险。救护车发动,车厢里针水刚挂上,许世友眼皮抖动,却没吭声。
夜里两点,他短暂醒来。四周白墙、监护仪滴答声让他愣住几秒,随后闭眼。值班军医悬着的心放下,不敢多言。
10月1日国庆凌晨,北京天安门礼炮声在电台里回响。南京军区总医院里,却是一场硬仗。高热、出血、黄疸,指标雪崩。为了让中央了解情况,南京加急电报杨尚昆、杨得志。4日中午,杨尚昆飞抵病房。医护将床摇到半坐位,大声呼唤:“杨副主席来看您,邓主席有问候!”许世友睁开眼,沙哑地吐出五个字:“我……完蛋了。”话不大,却听得所有人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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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守志随后给医院下达指示:“设法再让老首长清醒一次,听他交代。”10月7日凌晨,强心剂注射后,许世友神智稍明。他抓住值班员衣袖,只提一个请求:“别火化,回老家,和娘在一块。”说完便陷入昏睡。
中央收到请示,邓小平权衡良久,批示六个字:“同意,特事特办。”王震转述批示时半开玩笑:“这是毛主席留下、邓主席签发的特殊通行证。”
10月20日,来自北京、上海、广州的肝外科与重症专家陆续抵宁,但病情已无法逆转。22日15时47分,心电监护画面化为一条直线,许世友走完80载风雨。南京军区礼堂停灵,江苏省委、市政府、驻宁部队千余人默立。有人注意到遗像下方摆放的一束黄菊,卡片上写着“——向守志”。
31日清晨,灵车驶出中山陵八号。许援朝陪同,车队沿宁信公路北上,途经固始、光山,村民自发夹道,硝烟年代留下的口号突然在田埂上响起:“三伢子回家啦!”11月9日凌晨六点,河南新县田铺的晨雾渐散,许世友棺椁在母亲坟旁缓缓就位,青山寂静。护灵官兵脱帽致敬,没有礼炮,也没有哀乐,只有山风卷着秋叶沙沙作响。
许世友一生七次重伤,从不离战场;一次大病,却最终被战友强行“绑”进医院。医护的迟疑、向守志的一锤定音、中央的批示,几段交汇,写下了这位老将生命终场的注脚。倔强是一把双刃剑,前半生靠它冲锋,后半生也因它吃尽苦头。可正是这股倔劲,把他留在了历史长卷的边角,让人读来心头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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