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十二年秋,诸葛亮的眼皮重如泰山,喉间涌上的腥甜被他强压下去,指节攥得发白——案头的《出师表》墨迹未干,北伐的地图还摊在那里,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军阵部署,可他的身子,却再也撑不起这满腹的经纶与宏图了。
“丞相……”帐外传来姜维压抑的哭声,被夜风卷着,碎成一片呜咽。
诸葛亮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明。他看到帐顶的横梁,看到烛火跳跃的光晕,最后目光落在案头那盏续命灯上——灯火已微弱得只剩一点火星,风一吹,便要熄灭。他知道,大限已至。
三日前,他布下七星续命阵,本想再借十年阳寿,以了北伐大业。可天意弄人,魏延的莽撞撞破了阵局,灯灭之时,他便知晓,此生再无遗憾,唯有不舍。不舍先帝的知遇之恩,不舍未竟的兴汉之志,不舍帐下将士的殷殷期盼。
他轻轻抬手,想要再触碰一下案上的羽扇,那把伴随他半生的扇子,如今却重若千斤。指尖刚要碰到扇柄,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鲜血喷溅在素白的绢帛上,如红梅绽放,触目惊心。
“天……欲亡汉乎?”他喃喃低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随着最后一口气吐出,榻上的人彻底没了声息。中军帐内的烛火骤然熄灭,只余下那盏续命灯的火星,在黑暗中挣扎了片刻,终究归于死寂。
而此刻的九天之上,凌霄宝殿内却是一片大乱。
玉帝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平日里威严端庄的面容此刻满是焦灼,额间的汗珠顺着鎏金的龙纹冕旒滚落,滴在脚下的白玉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殿下的太白金星、托塔李天王等一众仙卿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报——玉帝!五丈原方向,武侯魂魄已离体,正往南天门而来!”千里眼手搭凉棚,高声禀报道。
玉帝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宝座前的珠帘,发出哗啦声响。“快!开天门,迎武侯!”
可话音刚落,南天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骤然闭合。千里眼再看,只见南天门紧闭,那扇由万年玄铁铸就、刻满上古符文的巨门,此刻竟如铜墙铁壁一般,任凭天兵天将如何推拉,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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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如此?!”玉帝惊怒交加,快步走到凌霄宝殿的观景台前,拨开眼前的层层云雾,往下界望去。
只见五丈原上空,一缕清越的魂魄正缓缓升起,正是诸葛亮。他依旧是那副羽扇纶巾的模样,只是身形缥缈,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思,正茫然地朝着天庭方向飘来。可当他靠近南天门时,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门外,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
“天门为何不开?!”玉帝急得满头大汗,平日里稳如泰山的他,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查!速速查明缘由!”
太白金星掐指一算,面色愈发沉重:“玉帝,此乃天道制衡之象。武侯一生鞠躬尽瘁,逆天改命之事做了太多——草船借箭借的是东风天意,火烧赤壁破的是因果循环,六出祁山更是逆势而行,试图扭转大汉气数。如今他阳寿已尽,天道设下屏障,似是不愿让他入天庭啊!”
“荒谬!”玉帝怒喝一声,“武侯一生忠义,智计无双,为国为民耗尽心血,这样的人,岂能因所谓‘天道制衡’而被拒于天门之外?”
他深知,如今的天庭早已不是当年那般清明。自上古封神之后,仙卿们耽于享乐,政务废弛,下界战乱频仍,因果错乱,连地府的轮回簿都数次出现纰漏。前些时日,西方魔界异动,隐隐有入侵三界之势,天庭众仙商议许久,竟拿不出一个可行的对策。而诸葛亮,无论是在世时的谋略,还是那份逆天而行的魄力与忠义,都是如今混乱的天庭最需要的人。
“没有武侯,天庭的乱局如何收场?三界安危如何维系?”玉帝望着那道被屏障挡在南天门外、依旧带着忧思的魂魄,心中焦急更甚。
他不再犹豫,双手猛地抬起,周身仙力暴涨,金色的光芒冲破凌霄宝殿,直上云霄。“天道若要阻,朕便逆天而行!”
话音落,玉帝亲自驾着祥云,冲破层层云雾,来到南天门上空。他望着下方那道缥缈的魂魄,高声喊道:“丞相!快请上来!天庭的乱局,没您不行!”
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恳切,穿透了无形的屏障,传到了诸葛亮的耳中。
诸葛亮的魂魄微微一滞,抬起头,望向云端之上那道威严的身影。他认得,那是三界之主,玉帝。可他不明白,为何玉帝会亲自相邀,为何说天庭的乱局需要他。
他一生所求,不过是兴复汉室,还于旧都。如今大业未竟,身已先死,魂魄本应归于地府,轮回转世,为何会被玉帝拦在南天门外?
“玉帝……”诸葛亮拱手行礼,声音缥缈却依旧沉稳,“臣乃凡间罪臣,未能完成先帝遗愿,愧对于天下苍生,何德何能,敢入天庭?”
“丞相何出此言!”玉帝叹道,“你一生忠义,智计绝世,为兴汉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等气节,三界之内无人能及。如今天庭政务混乱,魔界蠢蠢欲动,众仙卿束手无策,唯有丞相这般有大智、有大忠、有大勇之人,方能拨乱反正,维系三界安宁!”
玉帝说着,双手再次发力,仙力化作金色的洪流,狠狠撞击在南天门的无形屏障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屏障应声而破,紧闭的南天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金碧辉煌的天庭景象。
“丞相,随朕来!”玉帝伸出手,眼中满是期盼。
诸葛亮望着开启的天门,又回望了一眼下方的五丈原。那里,有他毕生牵挂的将士,有他未能实现的理想,有他为之奋斗一生的大汉江山。可如今,他已是魂魄之身,再无回天之力。
而天庭的召唤,三界的安危,却是另一重沉甸甸的责任。他一生操劳,从未有过片刻清闲,本想死后能得一份安宁,可玉帝的恳切,三界的危机,让他无法拒绝。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忧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羽扇轻摇,缥缈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开启的南天门飞去。
“臣,诸葛亮,遵旨。”
声音回荡在九天之上,与玉帝的长叹交织在一起。南天门外的云雾渐渐散去,露出朗朗乾坤,而凌霄宝殿内,一场关乎三界安危的变革,即将在这位来自凡间的丞相手中,缓缓拉开序幕。
五丈原的风依旧在吹,中军帐内的将士们还在为武侯的逝去而悲痛,他们不知道,他们敬仰的丞相,并未真正离去,而是带着一身的智慧与忠义,去往了更高远的地方,肩负起了更沉重的使命。
而那扇曾紧闭的天门,从此之后,为忠义者开,为智者开,为天下苍生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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