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把他的“白月光”捧在手心里的时候,我二话没说,直接把正妃的位子让了。
全京城都笑话我,说卫家百年的门楣,怎么出了我这么个没骨气的软柿子。
呵,这群傻子哪懂啊。
宫斗这玩意儿,最高明的手段从来不是下场撕头发,而是站在岸上看戏。
我在最热闹的时候退场,这两年就干了三件事:看书,听八卦,修身养性。
等到东宫那位“天真烂漫”的太子妃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太子站在雪地里一脸生无可恋的时候,我撑着伞,正好路过那个我们曾经一起听雪的亭子。
我抬眼看他,半张脸藏在风雪里,平静得像幅画。
他愣住了。
就在这一刻,我知道,这局棋我赢了。
我从来没想争那个破位子,我只是在等。
等他亲手把鱼眼珠子当珍珠供着,等那点爱意变成甩不掉的蚊子血。
最后剩下的,只有我这张挑不出毛病、永远符合皇家体面的脸。
我姓卫,祖上是百年的清流世家。
不过我家是旁支,我爹是个六品的小官,住在青州那个山沟沟里,管着县学里几本快发霉的书。
外头人都说,卫家是皇权底下最懂事的一把刀。
不管分家多远,卫家的规矩那是铁打的。每隔一年,各房各支的小崽子,多大岁数、长啥样、啥脾气、书读得咋样,甚至刚生下来的奶娃娃叫啥名,都得工工整整写下来,送到京城的主家去。
我爹说,这是卫家这棵大树能活几百年的根本。
皇家信卫家,就是因为卫家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查。
交上去的册子,那是半点假都不能掺。一旦查出来谁敢吹牛或者造假,那是要开祠堂、告祖宗的,严重点的直接从族谱上划掉,还得发个通告昭告天下。
被除名的人,饿死倒不至于,但想当官、想嫁个好人家,那是做梦。没了卫家罩着,以前那些所谓的人脉,跑得比兔子还快。
五岁那年刚开春,册子才递上去没几天,我就被那个住在深宫里的老祖宗——韩太后给点名了。
我爹拿着那封印着凤凰的家书,手抖得像筛糠,看了得有八百遍。
京城来的长辈拍着我爹的肩膀笑,说他生了个好闺女,以后前途无量。
韩太后是卫家嫡出的大小姐,那是真真正正的风云人物。
十五年前皇上登基,卫家老爷子立马辞官,封了个安定公回家养老。这期间卫家女再没进过宫,连现在的皇后都不是卫家人。
直到太子出生,太后年纪大了,深宫寂寞,就开始想念娘家人了。
五岁的我哪知道这封信有多沉。
我就记得那天晚上,我爹在书房里坐了一宿没睡。
第二天上马车前,我爹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就憋出一句话:
“阿婉,记住了。多听,多看,把嘴闭严实了。不知道的事,就说不知道。”
他把我抱上马车,摸了摸我的头。
我娘想给我塞个包袱,京城来的长辈却笑着拦住了:“姑娘这次去是有大造化的,宫里啥好东西没有?这些破烂玩意儿,还是留家里吧。”
我就这么两手空空,连我最喜欢的布老虎都没带,跟着车队去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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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了宫门,外头的热闹声就像被刀切断了一样,瞬间没了。
穿过一道道红墙,终于到了太后住的寿康宫。
我在正殿门口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爹说的“遇事别急”过了一遍,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那个高得吓人的门槛。
殿里光线挺柔和,韩太后歪在窗底下的暖榻上,手里拿着本书。
听见动静,她抬起眼皮看过来。
那一瞬间,我算是明白了啥叫“气场”。
她都四十多了,那张脸还是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跟画里的神仙妃子似的。
太后放下书,眼神落在我身上,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我没学过宫里的规矩,只能走到中间,老老实实跪下磕了个头。
“臣女卫婉,拜见太后娘娘。”
磕头嘛,礼多人不怪,总不会出错。
“起来吧。”
太后的声音挺温和,眼里的笑意比刚才多了点,“倒是个沉得住气的,走近点让我瞧瞧。”
我爬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被太后抬起下巴。
“模样长得真好,眉眼间还有股静气。”
她松开手,往后靠了靠:“怕不怕?”
我想了想,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刚进来的时候有点怕。但看见娘娘这么和气,就不怕了。”
这话听着孩子气,但我是实话实说。
太后听了,笑意更深了。
“怕是正常的。以后啊,这儿就是你的家。跟着沈姑姑好好学规矩,没事陪哀家说说话。”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沈姑姑:“带她去安顿吧,就住西暖阁旁边的漱玉轩,离哀家近点。”
我又磕了个头,跟着沈姑姑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整整一年,我跟在沈姑姑屁股后头,就干一件事:学规矩。
沈姑姑这人话少,脸冷,眼神跟尺子似的,一眼就能看出我哪儿做得不对。
错了就重来,十遍,百遍,直到挑不出一丁点毛病为止。
刚开始我膝盖跪得青紫,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晚上躲被窝里想青州的山风,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我记着爹的话,也记着太后那句“这也是你家”,只能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偶尔太后会叫我过去。有时候问问吃的住的,有时候让我在旁边磨墨。
更多时候,就是让我坐在一边,听她和女官们聊宫里的事,聊朝廷的动向。
那些话里藏着的意思,人名背后的弯弯绕,我大半都听不懂,但我强迫自己死记硬背下来。
太后偶尔瞟我一眼,见我坐得端正,听得认真,就不再多管。
一年过去了,我终于从沈姑姑嘴里听到了“尚可”两个字。
这是她头一回夸我。
“今天下午姑娘好好歇歇,从明天开始,姑娘就要学品级和宫务了,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点错都不能有。”
我福了福身:“阿婉记住了。”
那天晚上,太后赏了一碟子荷花酥。
我谢恩之后,拿了一块慢慢吃。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这是青州那种小地方从来没吃过的精细味儿。
从那天起,沈姑姑不再只盯着我怎么走路怎么说话了。
她拿出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册子,里头密密麻麻记着后宫所有的主子、妃嫔。
还有那些有头有脸的女官、太监,甚至跟朝廷有关系的亲戚名单。
每个人的姓氏、老家在哪、家里干啥的,啥时候进的宫、有没有孩子、喜欢啥讨厌啥、啥时候受宠啥时候倒霉。
甚至谁跟谁好、谁跟谁有仇,都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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