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张欣 爸爸在大城市给我带回的自拍照

“你疯了吗！”王奶奶惊呼，立刻站起来想挡在我前面，却被气急败坏的姑姑用力推了一把。
奶奶年迈，被推得向后倒去。
“奶奶！”我心里一紧。
我一步跨过去扶住奶奶，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姑姑一把。
她没防备，尖叫一声向后跌坐在地上。
“你再敢碰她一下试试！”
“真是反了天了！”姑姑坐在地上，指着我的手都在抖，冲着爸爸和王奶奶哭嚎起来。
“哥！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被这老不死的教成什么样了！”
“你他妈再骂一句信不信我弄死你！”我往前一步，奶奶在后面死死拽着我的胳膊。
“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刚才那几个帮腔的亲戚哗啦一下全站起来了，为首的一个大爷指着我的鼻子。
“我们这么多人在这，你还敢跟你姑姑动手？”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鄙夷的脸，反而笑了。
“装什么蒜？谁不知道你们姐弟俩今天唱这出戏是为什么？”我转向坐在地上的姑姑。
“当年我爸给你钱让你多来看看我，你钱收了，又来看过我几次？！”
“闭嘴！”爸爸厉声喝断我。
他走过去把还在哭骂的姑姑拉起来：“你小时候姑姑没把你接回去，是因为她自己也有孩子，只能让你暂时住在王奶奶家！”
“就这白眼狼样，带回去也是个祸害！”旁边一个婶子啐了一口。
“你以为我稀罕去她家？”我环视着他们。
“我懒得跟你们废话。拿着你们带来的东西，滚出去！”
“小欣，别闹了，听话！这是你亲爸爸，亲姑姑，是你唯一的亲人啊……”王奶奶急得快哭了，用力把我往她身后拽，对着爸爸和那群亲戚赔不是。
“她还小，不懂事，说气话呢。”
“奶奶，你不用跟他们赔罪道歉。”
“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从今往后，只有你！”
“遭了孽啊，我们老张家怎么出了这么个混账东西！”那个大爷气得捶胸顿足。
屋子里吵吵嚷嚷，混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直红着眼的爸爸，从里层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摔到桌子上。

“够了！你不是想要钱吗？这里面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攒的。十万块钱，都给你留了！”
“爸半辈子的血汗，都在这儿了……你是爸唯一得女儿，爸怎么可能会不爱你！爸本想在外面站稳了脚跟，赚了大钱，就风风光光地把你接出去，让你也过上好日子，住大房子………”
王奶奶捂着嘴，姑姑和其他亲戚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我。
我看着那张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十万块，攒了半辈子，就画出这么一张饼？”
“那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爸爸看着我，眼里的痛苦变成一种不敢置信。
“张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简单。”
“你给我在县城买套房子，全款，然后带着你那些没用的破烂照片，滚。”
“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小欣，你疯了！”王奶奶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你不能这样，这是你爸，耍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我甩开王奶奶的手：“我就问你，给还是不给？”
我爸震惊到声音发抖。“张欣，我就是卖了这条命，我也拿不出一个房子！”
“肯定是这个老不死挑唆的！”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大妈突然指着王奶奶嚷起来。
“不然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就是她教得孩子连亲爹都不认了！”
“平常不知道给孩子灌什么迷魂汤了！”
“没错，看着老实，心肠坏透了！”
七嘴八舌的指责瞬间涌向年迈的王奶奶。
她张着嘴，想辩解，却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看着那些毫不犹豫地将脏水泼向真正养大我的人。
一股暴戾的火猛地窜上头顶。
“跟王奶奶没关系，今天，就跟他要一套房子，就要他这十几年欠我的！”
我猛地转回头，赤红着眼睛死死瞪着爸爸：
“给不起？那你就当我这个女儿，早死了！”
“带着你的破卡，你的破照片，给我滚，再也别让我看见你！”
爸爸站在那里，紧紧握着拳头，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
“真是反了天了！”姑姑第一个跳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爸这些年白养你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越说越激动，突然转身就冲进我的房间。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她过的什么日子！”姑姑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这衣服，这鞋子，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书，哪样不是用他爸的钱买的！没有他爸，她能有今天？”
接着是稀里哗啦的声音，她在翻我的衣柜和书桌。
王奶奶踉跄着追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别翻孩子东西，你出来！”
我心头一紧，急忙冲过去扶住几乎站不稳的奶奶。
刚走到房门口，就看见姑姑正把几件衣服和几本书狠狠地扔在地上。
房间里一片狼藉。
奶奶满眼泪痕，跟在后头捡。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爷爷也跟了过来，皱着眉在门口看着。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突然落在了我书桌角落。
那里躺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大爷爷走过去，拿起了信封。
“这就是大山寄回来的那些照片吧？”
他捏着信封一角，正想说什么，也许是用力过猛。
“哗啦！”
信封口突然裂开，里面那几张精心打印的彩照，天女散花般飞了出来，飘落在众人脚前。
有一张，不偏不倚，正好飘到爸爸沾满泥灰的鞋边。
爸爸低头看着脚边那张照片，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啊！这怎么会在这里！”
“别看，都不许看！”
刚才还在叫骂的姑姑，傻眼了。
那群义愤填膺的亲戚，鸦雀无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