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邱会作到北京，老战友请他吃饭，张震席间连连称“老同学”

1948年10月22日清晨，辽西的秋风带着硝烟扑面而来。八纵政委邱会作站在小紫荆山脚下，望着被炮火撕开的城区，一句话没说，却把部下急得直跺脚——锦州战役正酣，任何拖延都可能改变全局。这一幕，此后被他记了一辈子。多年后，当他在北京的酒桌上听到张震喊出“老同学”，脑海里涌现的，就是这股冷风与炮声。

邱会作生于1914年，1929年参加红军，时年15岁。从总供给部“小算盘”到东北野战军“前线政委”，跨度看似惊人，归根到底是一条线——后勤和战场一样，都要命。周恩来在长征途中点名夸过他“算得准”，可惜别人只看到算盘，没看到炸药。1934年夏，他遵命炸毁兵工厂，转身就差点被保卫局拖去“保密”，生死只隔一步。那天黄昏若不是周恩来、叶季壮恰好策马经过，这人就没后面的故事了。

保命之后，他更拚命。1947年8月，冀热辽部队改编为东野八纵，黄永胜打头阵，他任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兵多是新兵，枪杂、心散。邱会作不嚷口号，他先算账：三天筹来二百副棉衣、一百五十条驮马，炊事班多做红米饭，战士一口气能冲八百米。老兵回忆“他像摆供给部的摊，一边鼓掌一边点数”。短短两月，八纵战斗力脱胎换骨。

1948年9月辽沈战役发动，八纵南下切北宁线，夜里十点接到“夺机场”指令。参谋部误晚四小时送电报，段苏权和邱会作犹豫机场方位，再讯问又耽误。刘亚楼在电话里劈头一句：“废机场要它干什么！”一句话把两人噎住，也把责任死死压在肩头。错过良机成了永远的黑点，往后记功簿里，八纵的红线被人划得细了又细。

打仗失误可以补，军纪失守必须剜。锦州外围小紫荆山丢失，副团长韩枫疏忽防守，八连顶不住炮火撤下阵地。第二天邱会作赶到团部，没有长篇大论，只一句：“八纵第一次丢人，看我的监斩官。”当天傍晚，韩枫与连长于沛然执行枪决。几十年后，他对小儿子提起仍皱眉：“战争就是这样残酷。”

段苏权与他搭班子时间不长，却结下真情。段后来调军区作战处，头上顶着“不会打仗”的帽子，林彪暗地里一句“苏权老实，我罚的是冀察热辽”，才总算保住前程。记得这一点，他对邱会作始终心存感激。1992年，邱会作获准进京休养，段苏权第一时间请他吃饭，三番五次探望，还送去蜂王浆。老兵之间的谢意，就这么笨拙却实在。

真正让邱会作意外的，是张震的那顿酒席。张震时任国防大学政委，早些年做过总后勤部部长。那天，他从家里抱来一瓶陈年茅台，坐下就笑：“我是请老同学。”邱会作愣了半晌，张震解释：“一九三八年，你我都是抗大二队三支部的，怎么不是同学？”一句话让气氛彻底活了，几位警卫听得一头雾水，桌上两位老人却聊得眉飞色舞——皖南事变后的小山村、淮北的羊肉汤、夜里抢救伤员的煤油灯，旧影一件件被翻出。

席间，张震反复询问胡敏的情况。胡敏是邱会作的夫人，1936年参军，野战医院里的名医生。受“株连”影响，她被下放到陕西农场。张震一向反对牵连家属，早就托人多方奔走。此番把话挑明，也是想让老同学安心。后来，胡敏恢复师职军衔，住进干休所，张震没少出力。

1992年底，邱会作搬入西安干休所，起居终于像个将军的样子。门口那块铜牌常年被人摸得发亮，老战友、战士后人、甚至昔日被俘的国民党老兵，都愿意来坐一坐。有人递上土鸡蛋，有人送来自家酿酒，更多的只是聊几句：“政委，还记得我吗？”每当这时，他总会想起周恩来那句叮嘱——“你还是个孩子，先活下去”。

2001年底，他在协和医院病榻上，对来看望的张震轻声说：“咱们抗大的课，总算没白上。”张震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只点点头。次年七月十八日，邱会作离世，享年八十九岁。讣告极简，却收到许多匿名花圈；有人在卡片上写：“八纵老兵，泣别。”

夜深时，干休所的值班员偶尔会翻出那本留言册，上面写满了粗糙又恳切的字迹。最常见的一句是：“战友情，值千金。”邱会作没有留下华丽遗言，他用一生提前写好了注脚：风云散尽，能在老去的北京酒桌上听到一句“老同学”，已是战士最高的褒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