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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生了五个丫头,被大娘压了半辈子,如今她却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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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晚,陈家老五,也是最后一个丫头。

我妈生了五个丫头,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小镇上,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而这个笑话最忠实的传播者,就是我大娘。

大娘叫王桂芬,一个瘦高个,颧骨凸出,嘴唇薄得像刀片。她的人生有两大支柱:她那个宝贝儿子,我堂哥陈浩;以及,对我妈和我家五个丫头的无情打压。

我记事起,大娘就是我们家的“天”。她家的房子比我们家大,是镇上第一批盖起来的两层小楼。她家的饭桌上总有肉,而我们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着油花。她嗓门大,底气足,因为她生了陈家唯一的男丁。

我妈叫林秀兰,一个温婉到近乎懦弱的女人。她的一生,似乎就是为了“生儿子”这个目标而存在的。可惜,她一次次失败。生大姐时,奶奶和大娘还只是失望。生二姐时,她们的脸色就变得难看。到了三姐,奶奶直接摔了碗。生四姐时,我爸甚至没敢把消息告诉奶奶,是我妈自己抱着孩子从卫生院走回来的。

然后,就有了我。

我出生的那天,据说天阴沉沉的,像要塌下来。接生婆从产房里出来,对着等在门口的我爸,疲惫地摇了摇头:“又是个丫头。”

我爸那张常年被生活压得直不起腰的脸上,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他没进产房看我妈一眼,转身就去了小卖部,赊了一瓶劣质白酒,一个人喝到半夜。

而大娘,她是在第二天“驾临”我们家的。

她没带任何东西,两手空空,像个巡视领地的将军。她绕过躺在床上虚弱的我妈,直接走到包裹着我的小破被子前,掀开一角,轻蔑地“啧”了一声。

“秀兰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肚子也太不争气了。看看,又一个赔钱货。”她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大娘更来劲了:“老陈家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生不出儿子的媳妇。你看我,就给陈家生了浩浩,一个顶你们五个!浩浩以后是要上大学,当大官的!你们家这五个丫头片子,以后还不是得我们浩浩养着?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刀刀扎在我妈心上。我妈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

我当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但那种压抑、屈辱的氛围,仿佛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从那天起,“五个赔钱货”就成了我们的代名词。

大娘家的堂哥陈浩,比我大五岁,是全家人的宝。他穿新衣服,吃小灶,玩具堆成山。而我们姐妹五个,穿的是姐姐们轮流穿小了的旧衣服,上面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我们的玩具,是路边的石子,是河里的野草。

陈浩是家里的“小皇帝”,我们就是给他垫脚的泥。

过年吃饺子,肉馅的永远先紧着陈浩和他爸妈。等他们吃完了,剩下的才轮到我们家。通常,到我们碗里时,就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素馅饺子。大娘会站在旁边,用那种施舍的眼神看着我们,嘴里还不停念叨:“吃吧吃吧,多吃点,过了这个年,又不知道啥时候能见着荤腥了。可怜见的,谁让你们妈生不出儿子呢。”

我妈总是低着头,默默地把碗里为数不多的饺子夹给姐姐们,自己只喝点饺子汤。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抬头瞪了大娘一眼。

那眼神或许太直接,太不加掩饰。大娘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嘿!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敢瞪我?反了天了!跟你妈一个德行,看着老实,一肚子坏水!”

她伸手就要来揪我的耳朵。我吓得往后一缩,二姐陈静一把将我护在身后,对大娘说:“大娘,妹妹还小,不懂事。”

“不懂事?我看她精明着呢!这么小就知道护食,长大了还了得?”大娘不依不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二姐脸上。

最后,是我爸从屋里出来,对着我们姐妹几个吼了一嗓子:“吃个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还不快滚回屋里去!”

我们像一群受惊的小鸡,仓皇地逃离了饭桌。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听见我妈在外面小声地哭。我爸不耐烦地说:“哭哭哭,就知道哭!有本事你给我生个儿子啊!”

这就是我的童年。在无尽的贫穷、歧视和自我怀疑中度过。

大姐陈夏最懂事,也最可怜。她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去了南方的电子厂打工。每个月寄回来的钱,一多半都被奶奶拿去,说是给陈浩“存着娶媳妇”。剩下的,才是我家的生活费。大姐每次打电话回来,总是在电话那头叮嘱我们要好好学习,要争气。她说,只有读书,才能离开这个地方。

二姐陈静,性格最像我爸,倔强又沉默。她成绩很好,是学校的尖子生。可初中毕业那年,大娘又开始作妖了。

“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人?早点出去打工,还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给你弟弟攒点老婆本。”她天天在我家门口念叨,声音大到半个镇子都能听见。

我妈去求她:“大嫂,你就让静静读吧,她成绩好,能考上大学的。”

大娘把眼一翻:“考上大学?就你们家?考上了拿什么供?卖血吗?别做那白日梦了!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别不识抬举!”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二姐不说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天整天地看书。直到中考成绩出来,她考了全县第一。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的那天,二姐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第一次对我妈露出了恳求的眼神。我妈哭了,抱着二姐说:“妈对不起你,妈没用。”

最后,是远在广东的大姐,知道了这件事。她二话不说,从厂里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凑够了二姐第一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打了回来。

大姐在电话里对二姐说:“静静,你什么都别管,安心去读。钱的事,有我。我们姐妹几个,一定要有一个人走出去。”

二姐去县城上高中的那天,我们全家去送她。大娘也来了,她站在不远处,抱着胳aclass="assistant"

> 臂,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仿佛在看一场注定要失败的闹剧。

三姐陈秋和四姐陈冬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截然不同。三姐活泼外向,嘴巴甜,会讨人喜欢。四姐内向安静,总喜欢一个人待着。她们俩读完初中,没再继续上学,一起去了县城学裁缝。用三姐的话说:“读书太累了,还不如学门手艺,早点赚钱。”

我知道,她是怕家里负担太重。

而我,陈晚,成了我们家唯一一个安安稳稳读到高中的孩子。因为那时候,大姐在厂里当了小组长,工资高了些;二姐考上了名牌大学,申请了助学贷款,还利用课余时间做家教,基本能自给自足了;三姐四姐也出了师,在县城开了个小小的裁缝店,生意还不错。

我们家的日子,好像一点点好起来了。

只有我妈,她的腰越来越弯,背越来越驼。常年的劳累和精神压抑,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十几岁。她依然沉默寡言,最大的爱好,就是把姐姐们寄回来的钱,一遍遍地数,然后小心翼翼地藏在床板下。

而大娘,她依然是我们家的“噩梦”。

她见不得我们家好。大姐工资高了,她说:“哼,还不是在外面卖力气,说不定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二姐考上大学,她说:“花那么多钱读出来,还不是要嫁人,白白便宜了外人。”三姐四姐开了店,她说:“小裁缝能挣几个钱?还不够给我家浩浩买双球鞋的。”

她的儿子陈浩,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一切。

陈浩被她宠得无法无天,学习一塌糊涂,初中毕业就混在社会上,整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泡在网吧和台球厅。大娘却觉得他这是“交友广泛”“有本事”。

“我们家浩浩,以后是要当大老板的!你们这些丫头片子,以后都得指望他!”这是大娘的口头禅。

我高三那年,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我爸在工地上干活,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妈直接晕了过去。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倒了,天,也塌了。

大姐连夜从广东赶了回来,二姐也请了假。三姐四姐关了店,我们姐妹五个,第一次这么齐整地聚在医院的病房里。

我爸躺在病床上,看着我们姐妹几个,一向坚硬的男人,眼圈红了。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我对不起你们……”

住院、手术、康复,花钱如流水。大姐拿出了她所有的积蓄,三姐四姐也把店里最后的本钱都拿了出来。二姐到处借钱,还去献了血。

可这些,依然是杯水车薪。

我妈走投无路,想到了去求大娘。

那天下午,我陪着我妈去了大娘家。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屈辱”。

大娘正坐在她家那崭新的大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陈浩躺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玩手机,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名牌球鞋。

看到我们,大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吐出瓜子皮,阴阳怪气地说:“哟,稀客啊。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是不是看我家浩浩买了新鞋,想来借点光啊?”

我妈“扑通”一声,跪在了大娘面前。

“大嫂,求求你,借点钱给我吧。你弟弟他……他快不行了……”我妈泣不成声。

我脑子“嗡”的一声,想冲上去把我妈扶起来。可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大娘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妈,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借钱?秀兰啊,你倒是说说,你拿什么还?就凭你家那五个丫头片子?”

她顿了顿,眼神像毒蛇一样扫过我:“还是说,让你家这个最小的,去给我家浩浩当童养媳啊?”

旁边的陈浩听到这话,抬起头,用一种黏腻的、让人恶心的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嘿嘿笑了两声。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我妈还在苦苦哀求:“大嫂,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下辈子做牛做马都行!求求你,救救你弟弟的命吧!”

大娘终于站了起来,她走到我妈面前,用脚尖踢了踢我妈的胳膊,像是在踢一条流浪狗。

“行啊,借钱可以。”她慢条斯理地说,“你把你们家那块地,还有那破房子,都写到我家浩浩名下。我就借你五千块钱。”

五千块。用我们家唯一的容身之所,去换那微不足道的五千块。

我妈愣住了,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娘。那张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和狰狞。

“大嫂,那……那是我们家最后……”

“不愿意?”大娘打断她,“不愿意就滚!别在这儿碍我的眼!真是晦气!”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再看我们一眼。

我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哭声,绝望、凄厉,像一头受伤的母兽。

我走过去,把我妈扶起来。我对她说:“妈,我们走。不求她。我们自己想办法。”

那天,我第一次发现,我妈的身体,竟然那么轻,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回去的路上,我妈一言不发,只是流泪。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着。

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个女人,为她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我爸的医药费,最终是姐姐们东拼西凑,再加上跟亲戚朋友们借,才勉强凑够的。为此,大姐欠了厂里一屁股债,三姐四姐的裁缝店也彻底倒闭,只能去给别人打工。

而我,则更加疯狂地学习。我知道,高考是我唯一的出路,是我们这个家唯一的希望。

那一年,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困了就用冷水洗脸,或者用笔尖扎自己的大腿。我做完了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练习册,模拟考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

高考那天,我们姐妹五个,还有我妈,一起把我送到考场。大姐握着我的手,说:“小晚,别紧张,尽力就好。”二姐说:“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三姐四姐给我塞了巧克力,说:“吃了就不慌了。”

我妈没说话,她只是红着眼圈,一遍又一遍地帮我整理衣领。

我走进考场,回头看她们。她们站在阳光下,身影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坚定。她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身上。

我不能输。

高考成绩出来,我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小镇。

我们家门口,第一次来了那么多人。有真心道贺的,也有来看热闹的。

大娘也来了。

她提着一篮子鸡蛋,脸上堆着我从未见过的、菊花般灿烂的笑容。

“哎呀呀,我们家小晚真是出息了!考上北京的大学了!这可是我们陈家的荣耀啊!大娘为你高兴!”她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拉着我的手,好像之前那些刻薄和羞辱,都从未发生过。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抽出我的手,淡淡地说:“不敢当。我们家只是五个丫头片子,哪能跟你们家的‘大老板’比。”

我特意加重了“大老板”三个字的读音。

大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她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哎,你这孩子,还跟大娘开玩笑。以前是以前,大娘也是刀子嘴豆腐心,都是为了你们好啊。”

“为了我们好?”我冷笑一声,“为了我们好,就是在我爸摔断腿,我妈跪着求你的时候,你连五千块钱都不肯借?”

大样是刀子嘴豆腐心,都是为了你们好啊。”

“为了我们好?”我冷笑一声,“为了我们好,就是在我爸摔断腿,我妈跪着求你的时候,你连五千块钱都不肯借?”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围观的人群中炸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娘身上,那目光里,有惊讶,有鄙夷,有恍然大悟。

大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想反驳,却又无从开口,只能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这个白眼狼!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你竟然这么说我!”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我步步紧逼,“大娘,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这些年,你是怎么对我们家的?你是怎么对我妈,怎么对我们姐妹五个的?”

“你骂我们是‘赔钱货’,说我们家生不出儿子,是断了香火。你看着我们吃不饱穿不暖,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痛快?”

“我大姐为了养家,初中没毕业就去打工,一个月寄回来的钱,大半都进了你宝贝儿子的口袋!我二姐考上全县第一,你想让她辍学打工,给你儿子攒老婆本!我爸摔断腿,我们家走投无路,你去羞辱我妈,说要把我给你儿子当童养媳!”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他们看着大娘,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天哪,原来王桂芬是这样的人!”

“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这么毒!”

“是啊,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怎么能做得这么绝?”

大娘被我的话和周围的议论声,逼得节节败退。她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嚣张气焰。

“我……我没有……你胡说!”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胡说?”我从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那是我妈跪求大娘那天,我悄悄录下的。我当时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应该留下点什么证据。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行啊,借钱可以。你把你们家那块地,还有那破房子,都写到我家浩浩名下。我就借你五千块钱。”

大娘那尖利、刻薄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回荡在小院上空。

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一下,大娘彻底崩溃了。她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一向任她拿捏的我们家,会有人敢这样当众撕开她的脸皮。

她扔下篮子,落荒而逃。那背影,狼狈得像一只丧家之Corgi。

那一天,我成了我们镇上的“名人”。有人说我大逆不道,连长辈都敢顶撞。但更多的人,却在背后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妈把我拉到一边,担忧地说:“小晚,你这样……以后还怎么跟你大娘相处?”

我看着我妈,认真地说:“妈,我们为什么要跟她好好相处?是她先不把我们当人看的。以前我们没能力反抗,只能忍着。现在,我们不用再忍了。”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叫做“释然”的东西。

我去北京上大学的那天,我们全家都来送我。火车站台上,大姐给我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说:“小晚,到了北京,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钱不够了跟大姐说。”

二姐给了我一个U盘,说:“这里面有我整理的大学四年所有课程的资料,还有一些学习方法,你肯定用得上。”

三姐四姐给我买了一身新衣服,从里到外。她们说:“我们家小晚,到哪儿都得漂漂亮亮的。”

我爸拄着拐杖,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我妈没说话,她只是抱着我,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火车开动了,她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离开的,不仅仅是一个小镇,更是一个压抑、屈辱的过去。我将要去迎接的,是一个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大学四年,我过得异常充实。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我拿了国家奖学金,参加了各种社团和比赛,还利用假期去一家知名的互联网公司实习。

我的眼界越来越开阔,思想越来越成熟。我渐渐明白,一个人的价值,从来都不是由性别决定的。

这期间,家里的情况也越来越好。

大姐在厂里表现出色,被提拔为车间主任,手下管着上百号人。她还遇到了一个真心对她好的男人,结了婚,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二姐大学毕业后,考上了家乡的公务员。她工作能力强,为人正直,很受领导和同事的器重。

三姐四姐在县城重新开了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她们的设计新颖独特,很受年轻人欢迎,生意越做越大,还开了好几家分店。

我们姐妹五个,就像五棵迎风生长的树,把根深深地扎进生活的土壤里,努力向上,开枝散叶。

我们家在县城买了新房子,把我爸妈接了过去。我爸的腿虽然还有点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生活。他在小区里找了个看大门的清闲工作,每天跟人下下棋,聊聊天,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我妈的变化是最大的。

搬到县城后,她好像变了一个人。她开始学着打扮自己,穿上了三姐四姐给她设计的漂亮衣服。她报了老年大学,学跳广场舞,学用智能手机。她的脸上有了笑容,眼神里有了光。

有一次,我放假回家,看到她正跟一群老太太在小区楼下跳舞,舞步娴熟,身姿轻盈,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快乐。那一刻,我差点没认出来,这还是那个曾经沉默、压抑、以泪洗面的母亲吗?

她还学会了用微信。我们姐妹五个建了一个群,叫“陈家五朵金花”。我妈每天在群里给我们发各种养生知识和心灵鸡汤,还学会了发表情包。有时候,她会给我们发一段她跳舞的视频,或者一张她做的菜的照片,骄傲地问我们:“看,你妈厉不厉害?”

我们就在群里使劲地夸她,把她哄得开开心心的。

我知道,她是在弥补。弥补那些被亏欠、被压抑的岁月。

而大娘一家,却在走下坡路。

自从那天被我当众揭穿后,大娘在镇上就抬不起头来了。大家都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说她心肠歹毒,活该。她受不了这个气,索性跟着大伯去了外地打工。

但她的宝贝儿子陈浩,却越来越不争气。

他仗着家里有点钱,不务正业,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后来,还因为跟人打架斗殴,被判了两年。

大娘为了给他“平事”,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陈浩出狱后,更是变本加厉。他染上了赌博,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都卖了,还到处借高利贷。

有一天,我妈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催债的。他们说,陈浩借了三十万,利滚利,现在已经变成五十万了。如果再不还钱,就要卸他一条腿。

电话那头,我妈听到了大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挂了电话,我妈沉默了很久。

那几天,她一直心神不宁,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我问她怎么了,她才把事情告诉了我。

“小晚,你说……我们该不该帮帮她?”我妈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我愣住了。

帮她?帮那个曾经把我们踩在脚下,肆意羞辱的女人?帮那个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的女人?

我的第一反应是:凭什么?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姐姐们。

大姐说:“妈就是心太软。我们不欠她什么。”

二姐说:“这是原则问题。我们不能开这个口子,否则以后就是个无底洞。”

三姐四姐说:“就是!她儿子是她自己惯出来的,凭什么要我们来买单?”

我们姐妹几个的意见出奇地一致。

我们把我们的决定告诉了我妈。

我妈听完,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我何尝没有呢?可是……她毕竟是你大娘,你爸的亲嫂子。浩浩再怎么不是东西,也是你爸的亲侄子。我一想到她跪在地上求那些人,我就……心里难受。”

“妈,”我打断她,“你还记得吗?当年你跪在地上求她的时候,她是怎么对你的?”

我妈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脸色变得煞白。她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我知道我的话很重,很残忍。但如果我不这么说,我怕我妈一时心软,又会跳进那个火坑。

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们以为,从此以后,我们跟大娘一家,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直到去年冬天。

那天,我妈接到了老家打来的电话,说大娘病了,很严重,是癌症晚期。

我妈愣了很久,然后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

“我回去看看她。”她说。

我们姐妹几个都劝她不要去。

“妈,她不值得。”

“你去了,万一她又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怎么办?”

“是啊,你别去了,我们回去就行。”

我妈摇了摇头,说:“不,我得去。有些事,总得有个了结。”

最后,我们拗不过她,只能陪着她一起回了老家。

再次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院,我心里五味杂陈。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有一人高,屋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

我们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药味扑面而来。

大娘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曾经那双精明刻薄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浑浊无光。

她看到我们,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陈浩坐在床边,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神里充满了颓废和麻木。

我妈走到床边,看着大娘,轻轻地叫了一声:“大嫂。”

大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想要抓住我妈,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秀……秀兰……我对不起你……”

我妈握住她的手,眼圈也红了。

“都过去了。”她说。

大娘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颤颤巍巍地递给我妈。

“这……这是我……攒的……给你……”

我妈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零零散散的钞票,有十块的,有二十的,还有一些硬币。数了数,一共不到两千块钱。

“这是我……卖菜……攒的……”大娘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不够……不够还你们的……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们都沉默了。

原来,大娘跟着大伯去外地,并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大伯在工地上出了意外,瘫痪了。她一个人要照顾瘫痪的丈夫,还要替不争气的儿子还债。她每天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回家洗干净,第二天再拿到早市上去卖,一分一分地攒钱。

她攒这些钱,就是为了还给我们。

我妈把钱推了回去,说:“大嫂,这钱我们不能要。你留着,好好看病。”

大娘却固执地摇着头,死死地抓住我妈的手,不肯松开。

“秀兰……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看不起你们……”她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嫉妒你……嫉妒你有五个……五个听话懂事的女儿……我只有一个……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她看向旁边的陈浩,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绝望。

“我把他……宠坏了……是我……害了他……”

陈浩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妈,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秀兰……你比我强……你把女儿们……都教得那么好……她们有出息……我羡慕……我真的……羡慕……”

大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她看着我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说完这三个字,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曾经充满刻薄和算计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大娘的葬礼,办得很简单。除了我们家,几乎没有别的亲戚来。

陈浩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我们摆布。他跪在灵堂前,一动不动,不哭,也不说话。

葬礼结束后,我妈把陈浩叫到一边,给了他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十万块钱。”我妈说,“是你大娘之前想还给我们的。现在,我还给你。密码是你生日。你拿着这笔钱,去做点小生意,或者学门手艺,好好过日子吧。别再让你妈在地下,也为你操心了。”

陈浩看着那张银行卡,愣了很久。然后,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我妈面前,放声大哭。

那哭声,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回县城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我看着窗外,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我问我妈:“妈,你真的……原谅她了吗?”

我妈沉默了很久,说:“人死了,什么恩怨都了了。她这辈子,也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不是原谅她。我是原谅我自己。我不希望自己下半辈子,还活在对她的怨恨里。”

我看着我妈,她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那么平静,那么祥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我们努力奋斗,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报复谁。我们只是为了让自己,和我们爱的人,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能有选择的权利,能有说“不”的底气。

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我们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后来,我听说,陈浩用那笔钱,在镇上开了一家小面馆。他起早贪黑,勤勤恳恳,待人接物也变得和气了许多。生意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养活他自己了。

每年清明节,他都会去给他妈上坟。然后,再来我们家,给我爸妈磕个头,坐一会儿,聊聊家常。

他再也没叫过我妈“婶婶”,而是改口叫“妈”。

有时候,我妈也会去他的面馆,点一碗面,坐着看他忙碌的身影,一看就是一下午。

我知道,她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儿子。

去年春节,我们姐妹五个都回家过年。

除夕夜,我们一家人,加上大姐的丈夫和孩子,二姐的男朋友,还有陈浩,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

饭桌上,我爸喝了点酒,话变得多了起来。他举起酒杯,看着我们姐妹五个,眼睛红红的。

“以前,我总觉得,没有儿子,在人前抬不起头。我怨你们妈,也怨你们。我错了。”他声音哽咽,“现在我才知道,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才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我有你们五个,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说完,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妈坐在他旁边,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我们姐妹几个,也都红了眼圈。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很多。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窗外,是漫天绚烂的烟火。窗内,是温暖明亮的灯光,和一家人幸福的笑脸。

我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里充满了感恩。

感谢那些曾经的苦难,它们让我们变得更加坚强。

感谢那些曾经的伤害,它们让我们学会了宽容和原谅。

更感谢我的妈妈,她用她那柔弱的肩膀,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她用她那一生的隐忍和付出,教会了我们什么是爱,什么是家。

如今,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重担,为自己而活。

看着她在广场上,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的身影,看着她在我家那个“陈家五朵金花”的群里,兴致勃勃地分享她新学会的菜式,我知道,那个被大娘压了半辈子的女人,那个生了五个丫头的母亲,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我们,会陪着她,一直走下去。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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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世界脉动,洞悉时代之声。在这里,我们以独特的视角观察星球的每一次跳动,解读未被言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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