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59,跟我老公老周过了35年,这大半辈子下来,我最服的就是他——今年都62岁的人了,按理说早该享清福,可他倒好,每天晚上吃完饭,碗一推,不管白天在工地累得有多直不起腰,立马就“开工”,雷打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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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老周的“开工”,不是去赚外快,也不是去打牌下棋,而是坐在阳台那张掉了漆的旧书桌前,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地写东西。有时候是抄菜谱,有时候是记我们俩的日常,更多的时候,是写他那些没说完的心里话,还有给孩子们的叮嘱。
这话得从头说起。老周年轻的时候是个建筑工人,一米八的大高个,肩宽背厚,干起活来从不惜力。那时候我们俩刚结婚,住的是单位分配的小平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为了能让我和后来出生的儿子过上好日子,老周主动申请去跑外地项目,哪里苦哪里累就往哪里去。他总说:“男人嘛,就得扛起家的担子。”
那些年,他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水泥和汗水混合的味道,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的泥垢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我心疼他,让他别这么拼,他却笑着说:“不累,等攒够了钱,咱们就买个带阳台的大房子,让你和儿子舒舒服服的。”
就这么苦熬了十几年,我们真的换了大房子,带阳台的那种。可老周也落下了一身毛病,腰椎不好,膝盖也时常疼,阴雨天更是坐立难安。按理说,儿子成家立业了,我们俩手里也有了点积蓄,他该歇一歇了,可他偏不。60岁那年,单位让他退休,他琢磨了几天,跟我说:“我还能干,在家待着浑身难受,不如去工地找点零活干,还能给你挣点买菜钱。”
我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去,反复叮嘱他别太累,重活累活千万别沾。可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到了工地还是老样子,什么活都抢着干。每天晚上下班回来,他往沙发上一坐,连换鞋的力气都没有,我看着心里难受,给他端水泡脚、捏腰,他还反过来安慰我:“没事,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歇会儿就好。”
真正让我佩服的,是他饭后的“开工”。不管白天在工地累得有多惨,晚饭一吃完,他从不会像别的老头那样,出去遛弯或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是立马起身,收拾好碗筷,就往阳台的书桌前凑。
一开始我还不理解,甚至有点生气。有一次,他在工地搬了一天的钢筋,回来的时候腿都有点瘸了,我心疼得不行,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还炖了排骨汤。吃完饭,我让他赶紧躺下歇着,他却摇了摇头,说:“不了,我得把今天想到的那几个菜谱记下来,不然明天就忘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冲他嚷嚷:“老周,你是不是傻?都累成这样了,还记什么菜谱?那些东西有什么用?”他摘下老花镜,看着我,慢悠悠地说:“你不是一直想学做松鼠鳜鱼吗?我上次在工地食堂吃了一次,师傅教了我大概步骤,我记下来,你以后慢慢琢磨。”
我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我确实跟他提过一次,说年轻的时候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现在条件好了,想尝尝松鼠鳜鱼的味道,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心里,还特意去问了食堂师傅。那天晚上,我看着他趴在书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菜谱,手抖得厉害,却依旧写得工工整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阻拦他了,反而会主动给他泡一杯热茶,放在书桌旁,有时候还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写东西。我发现,他写的东西可真不少。
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各种菜谱,从简单的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到复杂的红烧肘子、清蒸鱼,每一道菜都写得详细至极,配料、步骤、火候,甚至连注意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他说:“我这辈子没让你享过什么福,以后我不在了,你想吃什么,就照着这个菜谱做,别委屈了自己。”
还有一个本子,上面记的是我们俩的日常。“今天老婆子给我炖了排骨汤,味道真好,喝了两大碗。”“老婆子今天逛超市,买了我爱吃的苹果,还特意挑了软一点的,怕我牙不好咬不动。”“今天跟老婆子拌了几句嘴,是我不对,不该跟她发脾气,以后要改。”看着这些朴实的文字,我总能想起那些平淡却温暖的日子,心里甜甜的。
最让我感动的,是他写给孩子们的叮嘱。儿子结婚后,跟我们不住在一起,他总是放心不下。在本子上,他写着:“儿子,你现在也是当爸爸的人了,要好好照顾媳妇和孩子,不能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毛毛躁躁的。”“媳妇是用来疼的,家里的活多帮着干点,别让媳妇太累。”“孩子小,要多陪陪他,多跟他说说话,不能只顾着工作。”
有一次,儿子回家来看我们,无意间看到了这个本子,看完之后,抱着老周哭了半天,说:“爸,以前我总觉得您不爱说话,对我也不关心,没想到您心里想了这么多。”老周拍着他的背,说:“傻小子,爸怎么会不关心你?只是爸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
其实,老周的文化水平不高,初中都没毕业,写的字也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字还会写错,需要用拼音标注。可就是这些略显笨拙的文字,却饱含着他对这个家的爱,对我和孩子们的牵挂。
有时候,我会问他:“老周,你每天这么累,还要写这些东西,图什么呀?”他总是笑着说:“不图什么,就是觉得心里踏实。把想说的话写下来,把想做的事记下来,以后你们想我的时候,还能看看这些东西,就当我还在你们身边。”
我知道,他是怕自己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怕有一天突然就走了,给我们留下太多遗憾。他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爱和牵挂都留下来,让我们以后的日子,能有个念想。
现在,老周依旧每天晚上吃完饭就“开工”,书桌前的灯光,成了我们家最温暖的风景。有时候我会坐在他旁边,跟他聊聊天,说说白天发生的事,他一边听,一边时不时地点点头,偶尔还会在本子上记上几笔。
有一次,邻居张大妈来我们家串门,看到老周在写东西,忍不住说:“老周,你可真行,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有闲情逸致。不像我家那口子,吃完饭就知道看电视、打瞌睡。”老周笑着说:“我这可不是闲情逸致,是在做正经事呢。”
我知道,他说的“正经事”,就是把对这个家的爱,一点点地写进本子里,刻在心里。这辈子,他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没给过我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可他用自己的行动,用这些朴实的文字,给了我最踏实、最温暖的幸福。
想想这一辈子,我们俩吵过架,闹过矛盾,也一起吃过不少苦,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家,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他就像一棵大树,默默地为我和孩子们遮风挡雨,给我们依靠。
现在,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我们俩的日常记下来,有时候还会跟他一起研究菜谱。我知道,我们的日子还会像以前一样平淡,可只要有他在,有这些温暖的文字在,我就觉得无比幸福。
真佩服我老公,62岁的人了,还能保持着这份坚持和热爱。他让我明白,幸福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藏在平淡日常里的点点滴滴,是那份对家人的牵挂和责任,是不管多累,都愿意为爱的人付出的真心。
这辈子,能遇到老周,是我最大的幸运。以后的日子,我会陪着他,一起慢慢变老,一起把这些温暖的日子,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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