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2月,一辆吉普车缓缓驶入西山深处,冷风掠过松林,车里坐着的谭政将军把厚呢大衣领子提得更高。距离他上一次公开出席军队会议,已过去整整十年。那十年里,他经历了坎坷,也沉下心阅读、思考,却始终惦记着部队建设。此刻,他正准备将一封亲笔信托人送交叶剑英元帅。
信件不长,只千余字,却写得条分缕析:一方面汇报个人身体好转,另一方面提出若能在军委担任咨询性职务,愿继续为军队政治工作出力。谭政的秘书后来回忆,那封信写完时,老人先是沉默片刻,随即挥笔在落款后又加了一句“自觉听从组织安排”。显然,他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叶帅收到信的当天是2月6日。那天北京下雪,院子里枯枝覆上一层薄霜。叶帅细读后,没有立即回信,而是将信批注几句后请人送往西苑小礼堂——邓小平同志此刻正在那里处理军委日常文件。叶帅的批注只有一句:“此事关系政治工作传统,望酌情考虑。”
邓小平读罢,提起红蓝两色铅笔,在信封右上角写下:“建议返军委,当顾问。”语言简练,态度明确。工作人员转身要走时,邓小平补了一句:“抓紧办。”语气不重,却透出对老同事的信任。
2月8日夜,批示文件送抵中南海游泳池畔。毛主席那段时间常在游泳池边的阅览室批阅文件。老人撑着放大镜,看完信与批示,沉思片刻,提起粗铅笔在纸面画下一个醒目的大圈。随后,他口述一句简短批示:“同意。”工作人员记下并附页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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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西山时是正月十三。谭政正在整理旧笔记,准备为即将到来的边防调研做功课。秘书推门而入,只说了两个字:“成了。”对话不过一瞬,却令房间迅速升温。谭政放下钢笔,长长吐出一口气,旋即吩咐:“把去年起草的边防教育提纲再拿出来,我再核一遍。”
很多人好奇,为何69岁的谭政依旧如此执着。答案要追溯到1928年盛夏。当年,他凭一纸介绍信到井冈山,第一次在荆竹山前委住地见到毛主席。晚上油灯昏黄,毛主席谈到建立农村根据地的必要性,连讲两小时。年轻的谭政听得聚精会神,自此笃定:政治工作是人民军队灵魂。此后几十年,无论职务升降,他都守着这一信念。
1956年底,罗荣桓因病请求辞去总政治部主任职务,党中央任命谭政接班。那段时间,他带队起草了《全军干部政治教育大纲》,在广州主持政治工作会议时,专门抽出三天深入连队宿舍,与基层战士同吃同住。战士后来说,首长晚上铺着木板,身上只盖一床单薄军被。有人劝他住招待所,他摇头道:“不到基层看一看,心里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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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主持制定文化教育十年规划,特别强调识字率与技术培训并重。会上,有人提出“先抓识字,再谈技术”的循序方案,谭政摆手:“打仗靠枪,更靠脑子。思想跟不上,技术也学不进去。”这一观点后来被写进正式文件,影响了60年代初期部队教育布局。
1958年底,毛主席在广州。谭政向毛主席汇报工作,末了提议:请主席接见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代表。毛主席微笑点头,“好么,很好。”一句认可,令参会人员士气大振。会议闭幕后,谭政只带一名参谋,沿珠江口各军港逐一调研。当地干部请他参观名胜,他婉言谢绝:“时间紧,要去码头看看装载流程。”
这样的作风在军中广为流传,也为后来他走出逆境积累了深厚口碑。1975年初重新获准到军委工作,不少老战友主动邀请他参加讨论。谭政却先选择去北部湾、海南岛等边防海岛。海风咸湿,他站在哨位前与年轻哨兵攀谈,“装备轻重武器多了,思想警戒也得跟上。”短短一句,折射出他对政治工作的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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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频繁出差加重了旧病。1977年冬,谭政突发心律不齐,被紧急送医。医生建议减少外出,他笑言:“躺着可打不了胜仗。”虽然南北巡视渐少,但他仍坚持翻阅报表、批改文件。秘书常见他深夜伏案,便劝道:“首长,休息吧。”他抬头淡笑,“手头事还差一点,明早就用得上。”
1988年11月6日凌晨,医院长廊灯火通明。82岁的谭政在深夜静静离世,床头放着一本线装《井冈山斗争》,页角折到当年毛主席写“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的那一面。医护不解,秘书轻声解释:“这是他一生最看重的文字。”
从井冈山油灯下的年轻秘书,到总政治部的掌舵者,再到晚年的军委顾问,谭政始终坚持深入实际、调查研究的工作方法;他的人生轨迹,也映射出人民军队政治工作的脉络与演进。1975年那封简短的求业信,既体现了老将军的诚恳担当,也见证了党中央对政治工作老兵的尊重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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