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0月1日清晨,北京长安街还笼着薄雾,一名缺席观礼彩排的年轻士兵却意外成为人群焦点——胸前挂着一枚沉甸甸一等功奖章的周慎辉。谁能想到,一年前他在湖北京山还被乡亲们视作“能娶城里姑娘的万元户”,如今却以绑着绷带的姿态出现在天安门前。这个反差,就是今天的故事入口。
那两座山——老山、者阴山,在地图上只是几条曲线,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却成了中国西南边陲的针锋。1979年自卫反击后,中越进入长达数年的拉锯;到1984年,越军继续侵扰,榴弹“点名”声此起彼伏。为稳住边境,来自各大军区的部队被轮番抽调进云南前线,史称“两山轮战”。
就在那一年盛夏,20岁的周慎辉在老家和父母商量婚事。家里靠养猪、养鸭,一年能净挣上万元,乡亲们眼里这已经是富得流油。母亲忙着挑选日子、订喜酒,却没想到儿子突然把报纸拍在桌上:“越军又越界打到咱的哨所,这口气我咽不下!”父亲愣住:“你家底都备好了,偏要去吃那份苦?”周慎辉的回答干脆:“房子再大,也得有国门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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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刚起步,“先赚到钱”是街头巷尾的口头禅。放下算盘去扛枪,听上去像是“赔本买卖”。然而在京山这片红色热土,老辈留下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仍是家常话。邻里劝他:富日子来之不易,何苦折腾?他却径直去了武汉军分区报名。体检、政治审查、列队宣誓,一气呵成。年底,被分到济南军区某师。
1985年初春,部队南下。米字旗蒙在背囊上,列车一路摇进山川云雾。到了云南文山,轻工业城市的“万元户”发现自己什么都得从头练——背包行军、打靶、丛林潜伏、夜间攀崖,汗水像雨点砸在迷彩上。连长说:“打山地战,先练腿脚。”他们每天背着二十多公斤装具在海拔一千多米的山地奔跑,一趟下来鞋底都磨得发烫。
4月,部队接到命令:接防老山6号前沿哨所。地图上那只是个编号,实地却是一块三面临敌的V形凸部。向北低头是我军阵地,向东南西却是石灰岩丛林里的越军暗堡。通信线只有一条,补给道狭窄到一辆吉普都过不去。对越军来说,拿下6号,老山防线便如牙掉一角;对我军来说,失了它,敌炮就可直接俯瞰大部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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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并未遮住硝烟的味道。1985年6月16日凌晨两点,大雾贴地翻滚,能见度不到五米。周慎辉值夜,警觉地听到一声“咔嚓”。那是石头被踩碎的脆响。紧跟着,他低声对副班长李广科打出手语,四人猫腰潜至石堆后。十几秒后,几道黢黑身影映入瞄准镜,敌特工已摸到二十米。手榴弹保险一拔,气流被切的“嗤”声像是导火索。接连四团手雷在密林中炸开,树枝横飞,惨叫随雾飘散。
敌人没有退。火光刚熄,又抛来一颗高爆雷。轰鸣后,周慎辉觉得整条腿像不是自己的,热辣的血浸透裤脚。他咬死步机枪,扣响扳机,弹链在夜色中闪银光。李广科倒在一旁,胸口起伏渐弱,临终攥着周慎辉袖口:“阵地给你了!”话音落,手掌松开。
拂晓时分,第一轮进攻被遏止。周慎辉和王胜把腿部骨折的陈文龙拖进掩体。收音机里传来排长急促的呼叫,他只回复一句:“能守。”不多言。队里要派担架上山,他怕暴露通道位置,谢绝了,只求多送几箱手榴弹。
上午九点,越军第二波火力覆盖。迫击弹把石壁掀出大片粉尘。周慎辉身上已扎满弹片,仍摸黑换位,左手被血糊住了,他干脆用牙咬拉环,再将手雷抛出。短短十五分钟,又炸翻数名对手。雾散后太阳毒辣,弹壳滚烫,周慎辉就用破袖子捡起,免得暴露。我军暗哨统计:那天,至少十一具敌尸倒在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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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援兵终于翻山而来,通信兵爬上前沿高喊:“六号,你们还在吗?”回声里,出现就一个人影,浑身血污,却仍背枪警戒。那是周慎辉。他守了整整十六个小时。连长赶到,拍拍他肩膀,嗓子发哑:“弟兄,好样的!”周慎辉只抹把脸上的泥,“我没丢咱们的阵地。”
14军、67军、27军……五年间,几乎所有大军区都往那片山头派过兵。老山精神由此成型:热血、坚守、视死如归。周慎辉的事迹在前线口口相传,1985年8月前指通令嘉奖,授予他个人一等功,并记特等功一次。授奖大会上,有人问他:“后悔吗?家里可是万元户。”他笑了:“要是阵地丢了,再多存款也得换炮弹来买。”
官兵退防时,云南的雨正大。周慎辉被抬上运兵车,鼻子闻到湿土味,仰头不让泪掉。医生埋怨:“再晚半小时,脾脏就保不住了。”可他关心的却是“哨子线埋好没”。
回到湖北,亲友迎接这位战功赫赫的“富家兵”。电视台采访他,镜头前他只是反复一句话:“那阵地不是我的,是国家的。”旁边老父亲红了眼眶,默默把那枚勋章装进木匣,锁进柜子,却再没催他赶紧置业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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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山街头,孩子们见他跛着腿,也学着敬礼;菜市场的大娘偷偷把猪脚塞进他菜篮。财富标签渐渐褪色,写进族谱的,只剩那行小字:一等功臣。
老山战火在1989年渐息,可边境硝烟留下的影子很长。许多守山者因伤残退役,回乡务农、开车、教书,或像周慎辉一样,逢灾害、逢急难,总是第一批站出来。有人问他图什么,他耸耸肩:“习惯了,听见冲锋号就往前冲。”
16个小时的坚持,在史册上不过寥寥数字,却是血与火炼出的底气。当年的“万元户”愿意丢下家产奔赴彝岭密林,只因为那年头的青年相信一句话:身后是新中国,前面就敢闯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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