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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年间,一位侍卫在宫门值守,他整日站岗,沉默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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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康熙三十七年,冬。紫禁城落了三日的大雪,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白,像一匹望不到头的素缟。午门外,当值的侍卫敖凌,如一尊嵌入城墙的石雕,任凭风雪侵蚀,纹丝不动。他身后的朱漆宫门,隔绝了两个天地。忽然,禁门洞开,几名太监簇拥着一道明黄身影行至他身前。万乘之尊的康熙皇帝,并未看他,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望向雪地尽头一个蹒跚远去的背影——那是刚被废黜的废妃,打入冷宫。皇帝的眼神幽深如古潭,而敖凌,始终垂着眼,仿佛脚下的方寸青砖,便是他的整个天下。无人察觉,他藏在袖中的手,正死死攥着一枚裂成两半的玉佩,冰冷的玉石几乎要刺破他的掌心。



01

朔风卷着碎雪,刀子般刮在脸上。乾清门前的广场空旷而肃杀,除了侍卫换防时甲叶的碰撞声,便只剩下风的呜咽。

敖凌立在自己的岗位上,目不斜视。他到这个位置已经三年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见过无数王公大臣、皇子贝勒从他面前经过。他们或意气风发,或谨小慎微,或结党密谈,或形单影只。这些人,每一个都可能决定大清的未来,也可能在下一刻就身首异处。

而敖凌,从不看他们。

他的世界,只有眼前半丈的地面,枪缨上凝结的冰凌,以及远处宫殿檐角上蹲伏的脊兽。

“瞧那个敖家的,又在那儿当木头桩子了。”不远处,同为上三旗出身的侍卫富昌,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语气里满是轻蔑,“听说他阿玛当年可是领侍卫内大臣,何等风光。结果一桩舞弊案,家底抄了个干净,只给他留了这么个三等侍卫的虚职。要是我,早一头碰死了,哪还有脸在这儿杵着。”

“小声点,他耳朵尖着呢。”另一人劝道,但目光也忍不住朝敖凌瞥去,“不过说真的,这人也怪。整整三年,没听他说过一句话,跟哑巴似的。也不见他跟哪位爷、哪位小主套近乎。你说,他图什么?就这么站一辈子岗?”

“图什么?他能图什么!”富昌冷笑一声,“一个戴罪的家奴罢了。皇上肯让他在这儿当差,已是天大的恩典。他敢再有半点不安分,怕是连这身皮都保不住。”

这些闲言碎语,如同雪花,飘到敖凌耳边,便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沉默,是一种盔甲,也是一种修行。

当年,父亲被押入大牢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凌儿,记住,在宫里,你的眼睛和耳朵,都比嘴巴有用。不看,不听,不说,方能活。”

他活下来了。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

他将自己活成了一道影子,一道宫墙的影子。

然而,影子,也终有被光照到的一天。

日暮时分,换防的钟声响起。敖凌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四肢,正准备交接,一名面白无须的小太监却碎步跑到他跟前,尖着嗓子道:“敖凌侍卫,万岁爷传你。”

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富昌等人脸上的嘲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不解。

皇上?传他?

一个沉默了三年的无名侍卫?

敖凌的心,猛地一沉。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宫殿,在暮色中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他知道,从他踏入宫门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他垂下眼,将长枪交到接替的侍卫手中,一言不发,跟着那小太监,一步步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命运的节点上,沉重,且无从回头。

02

养心殿内,暖香浮动,驱散了殿外的严寒。地上铺着厚厚的金丝地毯,踩上去悄然无声。敖凌跪在殿中,头颅深垂,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那明黄色的袍角。

康熙皇帝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随意地坐在一旁的暖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似乎只是在夜读的间隙,心血来潮召见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卫。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敖凌依言抬头,目光依旧低敛,不敢直视天颜。

“敖凌,爱新觉罗氏旁支,瓜尔佳氏血脉,镶黄旗出身。你的曾祖,是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的开国元勋。你的祖父,官至议政大臣。你的父亲,敖拜,曾是朕的领侍卫内大臣。”康熙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朕没说错吧?”

“微臣……不敢。”敖凌的喉咙有些干涩,吐出的字句沙哑而僵硬。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在当值时开口。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康熙放下书卷,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睛牢牢锁住敖凌,“三年前,你父敖拜牵涉科场舞弊大案,朕念其祖上有功,从宽发落,家产充公,本人流放宁古塔。朕留了你一个三等侍卫的职缺,让你在宫中当差。你可曾怨过朕?”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微声响。

这是一个陷阱。

说怨,是为大不敬,欺君罔上。说不怨,是为不孝,连为父伸冤的念头都没有。

敖凌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木然表情。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罪臣之子,蒙天恩苟活,唯有恪尽职守,以报万一,不敢有半分怨怼之心。”

“好一个‘恪尽职守’。”康熙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朕听说,你入宫三年,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交接,更不与任何皇子攀谈。很好。这深宫之中,不多言,不多看,不多想,才能活得长久。你父亲教得不错。”

皇帝竟然连父亲的遗言都知道!

敖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他这才真正明白,自己这三年的所谓“沉默”,所谓的“修行”,在皇帝眼中,不过是一场尽在掌握的儿戏。他以为自己是藏在暗处的影子,殊不知,自己一直都站在最亮的光下,被一双眼睛看得通透。

康熙站起身,踱到他面前,影子将他完全笼罩。

“朕给你一个机会。”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一个让你父亲从宁古塔回来的机会,一个让你们瓜尔佳氏重振门楣的机会。”

敖凌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康熙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朕要你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送一样东西。事成之后,你父亲的案子,朕可以下旨重审。”

“请皇上吩咐,微臣万死不辞。”敖凌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叩首。

“去翊坤宫的后殿,那里如今叫‘静安轩’。”康熙的语气变得有些缥缈,“去见苏婉仪。把这个,亲手交给她。”

说着,康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递了过来。

当“苏婉仪”三个字入耳时,敖凌的身体猛地一僵。这个名字,如同烙铁,烫在他记忆的最深处。而当他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个木盒,感觉到里面传来的熟悉轮廓时,他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是另一半……裂开的玉佩。

03

静安轩,名字雅致,实则就是冷宫。

它位于翊坤宫最偏僻的后殿,终年不见阳光。高高的宫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色,只有风穿过破败窗棂时发出的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日夜啼哭。

一名老态龙钟的太监提着灯笼,引着敖凌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枯枝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像一只只窥伺的鬼魅。

“就是这儿了。”老太监停在一扇斑驳的朱门前,用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铜锁,发出生涩刺耳的声响,“苏主子就在里面。您……自便吧。皇上有旨,奴才在外面候着。”

老太监退到远处,阴影很快将他吞没。

敖凌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步。门内一片漆黑,散发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他仿佛能看到,三年前,那个明媚如春花的少女,是如何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一点点枯萎、凋零。



苏婉仪,曾是户部尚书苏赫的掌上明珠,京城有名的才女。她与敖凌,青梅竹马,早已私下定了终身。那枚玉佩,便是信物。

可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敖凌的父亲因“科场舞弊案”下狱,苏赫尚书则因弹劾八皇子党羽而遭反噬,被安上“结党营私,意图不轨”的罪名,满门抄斩。苏婉一因已被选入宫中为嫔,才侥幸逃过一死,却也被打入这不见天日的冷宫。

两桩大案,几乎同时发生,摧毁了两个显赫的家族。

敖凌一直怀疑,这两件事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而这只手,很可能就属于紫禁城里某一位戴着“贤王”面具的皇子。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屋内,一豆烛火,在空旷的房间里摇曳。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破旧的梳妆台前,似乎正在梳理着她那早已失去光泽的长发。

听到声音,她没有回头。

“是李公公吗?今天的饭,放桌上便好。”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敖凌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记忆中的那个声音,清脆如银铃,如今却只剩下麻木的死寂。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紫檀木盒,轻轻地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

“咔哒。”

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苏婉仪梳头的手,停住了。她缓缓地,极为缓慢地转过身来。昏暗的烛光下,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曾经灵动如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与漠然。

当她的目光落在敖凌身上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皇上派你来的?”她问。

敖凌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打开了那个木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半枚龙凤玉佩。那裂口,与他袖中藏着的那一半,严丝合缝。

苏婉仪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半枚玉佩上。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空洞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悲恸与恨意填满。她死死地盯着那玉佩,像是要把它看穿。

“他……这是什么意思?”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羞辱我?还是羞辱你?”

敖凌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皇上说,只要我办成一件事,就为我父亲翻案。”

“翻案?”苏婉仪发出一声凄厉的笑,像是夜枭的啼哭,“他亲手制造的冤案,他来翻?敖凌,你信吗?”

敖凌沉默。

“你走吧。”苏婉仪闭上眼睛,脸上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告诉他,苏婉仪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敖凌没有动。他知道,皇帝要的,绝不仅仅是让苏婉仪开口那么简单。皇帝是在用他做饵,钓出藏在深水里的大鱼。而他,敖凌,就是那条随时可能被鱼线勒断喉咙的饵。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父亲的案子,和你父亲的案子,是同一桩。”

苏婉仪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他。

敖凌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皇上要的,是真相。而我,要的是公道。”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敖凌心中一凛,知道是外面的老太监在催促。他必须走了。

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苏婉仪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小心……‘观弈图’。”

04

回到侍卫处的值房,已是深夜。

同屋的富昌早已睡下,鼾声如雷。敖凌脱下被雪水浸湿的官靴,坐在冰冷的床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苏婉仪最后说的那三个字。

“观弈图”。

那是什么?是一幅画?一本书?还是某个地方的名字?又或者,是一个人的代号?

他知道,这必定是苏婉仪冒着极大的风险,递给他的唯一线索。当年苏赫尚书被定罪的核心证据,是一封据称是他写给某位外臣的密信,信中谈及朝政,言辞“大逆不道”。而苏赫至死都坚称,那封信是伪造的。

难道,这“观弈图”与那封伪造的信有关?

敖凌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皇帝给了他一个看似能重见光明的机会,却又把他推入了一个更深的漩涡。冷宫里的苏婉仪,既是他的希望,也是他最大的软肋。而暗处,还有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从怀中取出那半枚属于自己的玉佩,与皇帝赐下的那一半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完美如初。可他知道,这块玉,和他与苏婉仪的命运一样,已经碎了。再也回不到从前。

第二天清晨,敖凌照常去乾清门当值。

他依旧是那尊沉默的石雕,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然而,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已经变了。那些曾经敢于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侍卫,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畏与探究。就连路过的太监宫女,都对他多了几分小心。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只是被皇帝召见了一次,便已有了如此变化。这便是权力的滋味。

可敖凌心中,没有半点得意。他只觉得那身明黄色的官服,愈发沉重,像一件枷锁。

临近午时,几位皇子议事完毕,从乾清宫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子胤礽,他身边簇拥着几位大臣,神色倨傲。而跟在后面几步远的,便是八皇子胤禩。

胤禩素有“八贤王”之称,待人温和,礼贤下士,在朝野上下口碑极好。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常服,面带微笑,正与身旁的九皇子、十皇子说着什么。

当经过敖凌面前时,胤禩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这位,便是敖凌侍卫吧?”胤禩的声音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敖凌心中一紧,依礼垂首:“微臣在。”

“不必多礼。”胤禩笑着,亲自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本王听闻,敖侍卫出身将门,恪尽职守,实在是旗人子弟的楷模。昨日父皇召见,想必是对你委以重任了。”



他的话听似褒奖,实则句句都是试探。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太子胤礽也停下脚步,回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敖凌身上。

这是他遇到的第二个陷阱。

回答“是”,便是泄露圣意,不知死活。回答“不是”,便是当众拂了八皇子的面子,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

敖凌依旧垂着头,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皇上只是垂问微臣家中近况,勉励微臣忠心当差。并无重任。”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将一切都归于皇帝的“恩典”。

胤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和煦:“原来如此。敖侍卫一片孝心,实在是难得。你父亲的案子,本王也时常觉得惋惜。若有需要本王的地方,敖侍卫尽管开口。”

说完,他拍了拍敖凌的肩膀,那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他们是多年的好友。

但在他的手掌离开敖凌肩膀的刹那,敖凌清晰地感觉到,有一枚极小极硬的东西,从胤禩的指缝间,滑入了自己的衣领。

胤禩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与众人一同离去。

敖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宫门之外。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悄悄伸手入领,摸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枚棋子。

一枚黑色的,冰冷的,围棋棋子。

05

夜,再次降临。

值房内,敖凌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那枚黑色的围棋子。

棋子由墨玉打磨而成,质地细腻,触手冰凉。

八皇子胤禩,人称“贤王”,以温润示人,却用如此隐秘的方式,给了自己一枚棋子。

再联想到苏婉仪提到的“观弈图”……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敖凌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观弈图,观的,是哪一盘棋?下的,又是谁与谁?

这盘棋,棋盘是整个大清江山,棋手是那些觊觎至尊之位的皇子,而他们这些臣子,甚至包括他们的家族,都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父亲的“科场舞弊案”,苏赫尚书的“结党营私案”,恐怕都只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而他们,就是被舍弃的“弃子”。

八皇子给自己这枚黑子,是什么意思?

是拉拢?是警告?还是在告诉他,你,敖凌,也是我棋盘上的一颗子,你的命运,由我掌控?

敖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现在就像是走在一条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上。一边是深不可测的皇帝,一边是笑里藏刀的皇子,而他身后,还系着冷宫里的苏婉仪,以及远在宁古塔的父亲。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观弈图”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他借着巡逻的间隙,悄悄找到内务府一个相熟的老档头。他没有直接询问,而是旁敲侧击,说自己近来对古画产生了兴趣,想了解一下宫中收藏的名画图录。

那老档头见他如今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不敢怠慢,便将一本宫廷藏画的总录借给了他。

敖凌在夜里,一页一页地翻找。

终于,在书录的末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找到了那三个字。

“《观弈图》,前朝大家周之冕所绘,描绘仙人对弈之景。此画……于康熙三十四年,由八贝勒胤禩进献,现存于……南书房。”

南书房!

那是皇帝日常批阅奏折、召见心腹大臣的地方!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一幅由八皇子胤禩献上的画,挂在皇帝日常办公的南书房。苏婉仪让他小心这幅画。而胤禩,又给了他一枚棋子。

这幅画,一定有鬼!

可南书房是禁中之禁,除了皇帝和特许的近臣,根本无人能够靠近。他一个三等侍卫,如何能看到那幅画?

就在敖凌一筹莫展之际,机会,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三日傍晚,皇帝的贴身太监总管李德全,亲自来到侍卫处。

“敖凌侍卫。”李德全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万岁爷有旨,今夜,由你一人在南书房外殿当值。记住,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看的别看。”

又是这句话。

敖凌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皇帝,在给他创造机会。或者说,皇帝在用另一种方式,继续这场致命的考验。

他想看看,自己这条“鱼饵”,在面对真正的“巨鳄”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当夜,敖凌换上一身更轻便的软甲,腰佩长刀,独自一人,站在了南书房幽深的回廊下。

殿内灯火通明,隐约可以听见皇帝与几位大臣议事的声音。敖凌像一尊真正的雕像,守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知道,那幅《观弈图》,就在一墙之隔的内殿墙上。

而他的命运,他父亲的命运,苏婉仪的命运,或许,就藏在那幅画里。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子时将至,殿内的大臣陆续告退。很快,整个南书房便只剩下皇帝一人。

敖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德全从里面走出来,对他招了招手。

“万岁爷累了,让你进去伺候笔墨。”

敖凌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他强压下心中的狂澜,低头走进南书房。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混合的气味。康熙皇帝正背对着他,站在一面墙前,似乎在凝视着什么。敖凌的目光顺着皇帝的视线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幅传说中的《观弈图》。画中云雾缭绕,两名仙人正在对弈,棋盘上的局势却异常诡异。然而,当敖凌的目光扫过画卷右下角的题跋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那根本不是什么题跋,而是一行用极其隐秘的刀法刻出的小字……

06

那一行小字,并非写在纸上,而是用一种极为精巧的刀具,沿着画中山石的纹理,极浅极浅地刻划而成。若非凑得极近,又或者有光线以特定的角度照上去,根本无法察觉。

字迹模仿的是前朝书法家赵孟頫的风格,与画卷本身的年代感浑然一体,但内容却让敖凌如遭雷击。

“臣胤禩,恭请圣安。苏赫结党,其心可诛。敖拜贪墨,其罪当罚。然,国朝之弊,非在此二人。太子失德,朝野离心,储位动摇,乃心腹大患。臣,愿为陛下手中之棋,清君侧,靖国本。此画,此心,天地共鉴。”

短短几行字,信息量却大到骇人。

这根本不是一幅画,这是一封密奏!一封构陷太子、嫁祸他人、并向皇帝表露野心的惊天密奏!

胤禩,好一个“八贤王”!他竟然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将这样一封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奏疏,堂而皇之地挂在了皇帝的眼皮底下。他算准了这幅画是献礼,无人会仔细检查,更算准了皇帝早晚会发现这个秘密。

这是一种最高明的阳谋。他将自己所有的野心与手段,赤裸裸地摊开在皇帝面前,摆出一副“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为了大清”的姿态。而苏赫与敖拜,不过是他为了扳倒太子党羽,献给皇帝的“投名状”。

敖凌瞬间明白了所有事。父亲和苏赫尚书,都是胤禩为了攻击太子一党而设局陷害的牺牲品。他先是制造了这两桩大案,削弱了朝中支持太子的力量,然后再将这幅“画中奏”,作为向皇帝邀功和表忠心的证据。

康熙皇帝,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他之所以召见自己,去见苏婉仪,让自己来南书房,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翻案。他是在考验自己!考验自己看穿这一切之后,会作何选择。

是选择为了私仇,不顾一切地揭发八皇子,从而引爆皇子间的争斗,让朝局大乱?

还是选择隐忍,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继续做一枚沉默的棋子?

康熙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敖凌的皮囊,直视他的灵魂。

“看清楚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敖凌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微臣……什么都没看见。”

“哦?”康熙的语调微微上扬,“这幅画,乃是前朝名家手笔,朕甚爱之。你难道不觉得,画中这盘棋,下得很有意思吗?”

敖凌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他的回答,将决定他和他身后所有人的生死。

他不能说看见了,那代表他窥破了皇帝与皇子之间的默契,是死罪。

他也不能真的装傻,那代表他愚钝,没有利用的价值,同样是死路一条。

他必须给出一个,让皇帝满意,又能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的答案。

脑中电光火石,无数念头闪过。他想起了苏婉仪,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枚破碎的玉佩。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直视着皇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回皇上,微臣看不懂画,也看不懂棋。微臣只知道,为君父分忧,是人臣本分。朝中有奸佞,便除奸佞。边疆有贼寇,便平贼寇。至于谁是奸佞,谁是贼寇,皆由皇上一言而决。皇上的剑锋所指,便是微臣的长枪所向。”

他没有提八皇子,没有提太子,更没有提自己的冤屈。

他只是将自己,变成了一把刀。一把,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最锋利的刀。

康熙凝视着他,良久,良久。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一丝玩味,最终,化为一抹浓厚的激赏。

“好!”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好一个‘剑锋所指,长枪所向’!敖拜能有你这样的儿子,死在宁古塔,也值了。”

“朕,就缺一把像你这样的刀。”康熙走上前,亲手将他扶起,“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乾清门的侍卫。朕给你一个新身份,入粘杆处,做一名‘领催’,只对朕一人负责。朕要你……替朕去‘观弈’。去看清楚,这盘棋上,哪些是忠臣,哪些是逆子,哪些……是该被清出棋盘的弃子。”

粘杆处!

那个传说中皇帝的专属特务机构,大清最神秘、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敖凌的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从一颗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一跃成为了皇帝身边,那个可以移动棋子的人。

“谢皇上天恩!”他再次跪下,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敖凌。他将是皇帝在黑暗中,最锋利的一双眼,最致命的一只手。而八皇子胤禩,将是他作为“刀”的第一个目标。这不再是私仇,而是国事。

07

粘杆处,没有衙门,没有牌匾。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密令。成员散布于京城乃至全国的各个角落,可能是茶馆的说书人,可能是酒楼的伙计,也可能是某个王公府邸里不起眼的马夫。

敖凌的新身份,是京城西郊一家马具店的少东家。这家店,是粘杆处的一个联络点。他脱下了那身穿了三年的侍卫服,换上了一身朴素的棉布长衫,昔日挺拔如松的身形,也变得微微佝偻,眼神里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与世故。

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调查八皇子胤禩。

但康熙给他的命令很明确:只查证,不打草惊蛇。

胤禩的“贤王”之名,并非浪得虚名。他府门前车水马龙,来往的皆是朝中清流、江南名士。他本人更是谨小慎微,几乎找不到任何把柄。

敖凌没有急于求成。他知道,对付胤禩这样的人,必须比他更有耐心。

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商人那样生活。每日清晨开店,盘点货物,与南来北往的客商谈笑风生。他利用这个身份,接触到了三教九流的人物,建立起一张属于自己的情报网。

他发现,胤禩的势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庞大。他的门人故旧,不仅遍布朝堂,更深入到了漕运、盐政等关乎国计民生的领域。他们利用八皇子的名望,勾结地方官员,侵吞税款,牟取暴利。而这些钱,又源源不断地流入京城,成为胤禩豢养门客、收买人心的资本。

这是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敖凌将这些情报,通过粘杆处的秘密渠道,一一呈报给康熙。但他知道,这些还不够。这些都只是外围的经济问题,动不了胤禩的根本。想要扳倒他,必须找到他“谋逆”的铁证。

机会,在三个月后的一次意外中出现了。

一日,一个来自江南的丝绸商人,在敖凌的马具店躲雨。两人闲聊之中,那商人无意中抱怨起江南织造府的官员如何贪婪,说他们每年都要额外加征一批名为“贡锦”的丝绸,却不知去向。

“贡锦”二字,让敖凌心中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追问下去,那商人说,这批“贡锦”的规格和花色都极为特殊,是专门为宫廷定制的“海水江崖”纹样,民间根本不许使用。而且,每年负责押运这批贡锦的,都是同一个镖局——镇远镖局。

敖凌立刻意识到,这里面大有文章。

他迅速调动粘杆处的力量,对镇远镖局展开了秘密调查。结果发现,这个镖局的幕后老板,正是九皇子胤禟。而九皇子,是八皇子胤禩最坚定的支持者,素有“毒蛇”之称,专门为胤禩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敖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批“贡锦”,根本没有入宫,而是被胤禩截留了。

他要做什么?私自使用“海水江崖”纹样的贡锦,这是僭越之罪,等同于谋逆!

但猜测终究是猜测,必须找到证据。

敖凌决定亲自走一趟。他伪装成一名皮货商人,加入了镇远镖局的下一趟镖队,从京城出发,前往江南。

一路之上,风平浪静。镖队的头领是个经验老到的江湖人,对他这个半路加入的“外人”颇为警惕。敖凌谨言慎行,从不打听镖队的货物,只默默观察。

直到进入山东境内,一天的深夜,镖队在一处荒野的客栈歇脚。敖凌借口起夜,悄悄潜入存放货物的后院。

他避开巡夜的镖师,用随身携带的特制工具,撬开了一个上锁的货箱。

箱子打开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丝绸贡锦。

而是一箱一箱,崭新锃亮,还带着火油味道的……鸟铳!

08

鸟铳!而且是军中最新列装的制式火器!

敖凌的心脏狂跳。私运丝绸是僭越,而私运军火,就是赤裸裸的谋反!

他迅速关好箱子,恢复原样,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他却再也无法入睡。他终于明白,胤禩那张温和的面具之下,藏着何等疯狂的野心。他不仅在朝堂上结党,在经济上敛财,更在暗中积蓄武力。

他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敖凌知道,他找到了扳倒胤禩的致命证据。但他不能轻举妄动。这支镖队高手如云,一旦暴露,他必死无疑。而且,他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将这批军火,连同背后的人,一网打尽。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继续跟随镖队南下。他发现,这批军火并未运往江南,而是在淮安府附近,转入了一条不起眼的内河水道,最终的目的地,指向了江宁。

江宁,是两江总督的驻地,也是江南的军事和经济中心。

敖凌当机立断,在镖队休整的间隙,他用粘杆处的密语,将情报传回了京城。他请求皇帝,给他调动江宁驻军的权限。

康熙的回复,只有四个字:“便宜行事。”

这四个字,代表了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也给了敖凌生杀予夺的大权。

抵达江宁后,敖凌脱离了镖队,立刻与潜伏在江宁的粘杆处成员接上了头。他得知,接收这批军火的,是江宁城外一处名为“织云山庄”的庄园。庄园的主人,是一位退隐的富商,但实际上,此人是八皇子胤禩的门人。

织云山庄,守卫森严,易守难攻。

敖凌知道,强攻不可取。他需要一个契机。

他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两江总督,噶礼。

噶礼是太子胤礽的人,与八皇子一党素来不和。但此人贪婪成性,胆小怕事。想让他出兵围剿皇子的私产,无异于与虎谋皮。

敖凌决定,要给噶礼送上一份他无法拒绝的“大礼”。

他派人秘密联络了噶礼的政敌,也是胤禩在江南的另一个对头——江南巡抚张伯行。张伯行以清廉著称,与噶礼势同水火。敖凌通过张伯行,将一份精心伪造的账本,送到了噶礼的案头。

账本上,详细“记录”了噶礼与织云山庄暗中勾结,参与走私军火的“罪证”。

噶礼看到账本,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这是栽赃,但账本做得天衣无缝,一旦捅到皇帝那里,他必死无疑。

就在噶礼惶惶不可终日之时,敖凌化身的“马具店少东家”,带着康熙的密旨,深夜造访了总督府。

“噶礼大人,”敖凌将密旨放在桌上,语气平静,“皇上,想看一场烟花。”

噶礼看着那道密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商人,冷汗涔涔而下。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要么,作为八皇子的同党被抄家灭族;要么,戴罪立功,剿灭织云山庄,保住自己的官位和性命。

他挣扎了许久,终于一咬牙,跪倒在地:“下官……遵旨!”

一个周密的计划,就此展开。

敖凌需要一个内应。他想到了一个人——苏婉仪。

他冒险通过秘密渠道,给远在京城冷宫的苏婉仪送去了一封信。信中,他只问了一件事:苏赫尚书在江南,是否还有可以信任的旧部?

三天后,他收到了回信。信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那个人,曾是苏赫的学生,如今是江宁城里一个落魄的书画先生。

敖凌找到了他。当他拿出苏赫尚书的信物时,那位中年文士老泪纵横,当即表示愿效死力。

原来,织云山庄管事的儿子,酷爱书画,正是这位先生的学生。

一条通往山庄内部的暗线,就此铺就。

09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织云山庄内,管事的儿子正在书房里,向他的老师,也就是苏赫尚书的那位门生,请教一幅新得的画作。

“先生,您看这山石的皴法,可有前人风骨?”

那位书画先生捻着胡须,点头道:“不错,颇有几分意趣。只是……这画中,似乎少了一点‘活气’。”

“哦?请先生指教。”

先生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了过去:“你将此物,悬于书房之中。此乃‘安神香’,能助你凝神静气,下笔之时,自然气韵生动。”

那管事的儿子不疑有他,千恩万谢地接了过去。

他不知道,那香囊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安神香,而是一种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昏睡的迷药。

与此同时,山庄之外,噶礼调集的总督标营,已经在敖凌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包围。

子时三刻,行动开始。

随着敖凌一声令下,数十名粘杆处的精锐,如同鬼魅一般,翻过高墙,潜入山庄。他们按照事先从内应那里得到的地图,直扑军火库和庄主的卧房。

迷香早已发作,山庄内的守卫大部分都已昏睡。偶有几个警觉的,也很快被无声地解决。

行动异常顺利。

当敖凌一脚踹开军火库大门,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鸟铳和火药时,他知道,胤禩的死期到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将庄主和一干人等拿下之时,异变陡生!

庄园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火铳声!一群手持利刃的黑衣人,从暗处杀出,与粘杆处的番子战作一团。这群人武功高强,配合默契,显然是胤禩豢养的死士。

“有埋伏!保护物证,撤!”敖凌当机立断。

很显然,他们的行动,还是走漏了风声。噶礼,或者张伯行,甚至是自己这边,出了内鬼!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追究。

粘杆处的番子护着装有账本和关键人证的马车,向外突围。而噶礼的总督标营,也在此刻发起了总攻。一时间,织云山庄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动了整个夜空。

敖凌亲自断后。他手中的长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他杀红了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证据带回去!

混乱中,一支冷箭,从黑暗中射来,直取他的后心。

敖凌察觉到时,已经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旁扑出,用身体挡在了他面前。

“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敖凌回头,看到的是那名镇远镖局的头领。他胸口中箭,鲜血汩汩而出,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敖大人……我……也是汉家子……不愿……助纣为虐……”

说完,他便气绝身亡。

敖凌心中剧震。他没想到,这个一路上对自己处处提防的镖头,竟然会在最后时刻救了自己。他也是被胁迫的!

来不及悲伤,更多的死士已经围了上来。

敖凌抱着必死的决心,挥刀迎上。他要为这名无辜的镖头报仇,更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就在他力竭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支精锐的骑兵,如旋风般冲入战团,为首一员大将,手持长朔,威风凛凛。

“奉皇上密旨,捉拿叛党!敖凌何在?”

是京城来的援军!

敖凌精神大振,高声回应:“在此!”

援军的到来,彻底改变了战局。胤禩的死士被迅速清剿。天亮之时,织云山庄已被夷为平地。所有的军火、账本,以及核心人证,都被牢牢掌控。

敖凌带着这足以撼动国本的证据,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

他知道,京城,将要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10

敖凌回到京城的那一天,天色阴沉,像是要塌下来一般。

他没有回自己的“马具店”,而是直接被秘密带入了紫禁城。

康熙皇帝在乾清宫的暖阁,单独召见了他。没有李德全,没有其他大臣,只有君臣二人。

敖凌将所有的证据,一一呈上。那本记录着八爷党贪墨网络的账本,缴获的鸟铳样品,以及织云山庄庄主的亲笔供词。

康熙一言不发,一页一页地翻看,一件一件地审视。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声响,和皇帝沉重的呼吸声。

敖凌跪在地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许久,康熙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份供词。他没有看敖凌,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朕的儿子们……都很好啊。”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凉,“一个,想要朕的江山。另一个,想要朕的性命。”

敖凌不敢接口,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敖凌。”康熙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做得很好。比朕想象的,还要好。”

“朕问你,此事,当如何处置?”

这又是一个考验。

敖凌知道,康熙心中早有定论。胤禩是皇子,即便罪证确凿,也不可能像寻常罪犯一样处置。这关乎到皇家的颜面,关乎到朝局的稳定。

他沉吟片刻,答道:“回皇上,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主犯……当严惩,以儆效尤。协从……可从宽,以安人心。如此,既能肃清朝纲,又不至动摇国本。”

“好一个‘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康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冰冷刺骨。“朕,就依你。”

第二天,康熙下旨。

八皇子胤禩,“因行为不端,结党钻营”,被削去贝勒爵位,宗人府圈禁。

九皇子胤禟、十皇子胤俄等一众党羽,或革职,或流放。

两江总督噶礼,因“剿匪有功”,官升一级,但被调离江南,任一个闲职。

江南巡抚张伯行,则因“协理有方”,被擢升为新的两江总督。

一场足以颠覆朝堂的大案,被康熙用一种看似高高举起,实则轻轻落下的方式,处理得干干净净。他既敲打了胤禩,又安抚了太子,同时还平衡了地方势力。帝王心术,展露无遗。

而那批足以让胤禩万劫不复的军火,在圣旨中,却被定性为“山匪私藏”,与皇子无半点关系。

对敖凌的赏赐,也下来了。

他官复原职,重回领侍卫内大臣之位,并被赐予“御前行走”的殊荣。瓜尔佳氏一族,恢复了往日的荣光。他的父亲敖拜,也从宁古塔被接回,虽未复官,却也得以安享晚年。

至于苏婉仪,康熙下旨,以“身子孱弱,不宜居于宫中”为由,准其出宫,回到修缮一新的苏家府邸静养。

一切,似乎都有了一个最圆满的结局。

在一个落日熔金的傍晚,敖凌身着一品大员的朝服,站在了苏府的门前。

他推开门,看到了那个在庭院中浇花的女子。

苏婉仪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曾经死寂的眼眸,已经重新有了光彩。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敖凌从怀中,取出了那枚被他重新粘合好的龙凤玉佩。虽然上面还有一道清晰的裂痕,但它,终究是完整了。

他将玉佩,轻轻放在了苏婉仪的手中。

“都过去了。”他说。

苏婉仪看着手中的玉佩,眼角有泪滑过,嘴角却带着笑。

“不。”她抬起头,看着敖凌,目光坚定,“一切,才刚刚开始。”

敖凌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八皇子胤禩虽然被圈禁,但他的势力并未被根除。太子胤礽看似稳固,实则早已被康熙厌弃。其他的皇子,依旧在暗中窥伺。

这盘名为“天下”的棋局,远未到终局之时。

而他,敖凌,作为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他的使命,也才刚刚开始。

他握住苏婉仪的手,看着远方被晚霞染红的宫墙,眼神沉静而锐利。

“是啊,”他轻声说,“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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