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他去世了。
1月3日,黎明破晓前,乞力马扎罗山下。
肯尼亚最著名的巨牙象克雷格永远地倒下,再也没有醒来。
晨风吹矮野草,山花开在脚下,远远看去,他变成了一座寂静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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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难过流泪,护林员们却认为这是“喜丧”。
克雷格的死,是不幸中的万幸——他没有死于陷阱和子弹,而是逝于衰老与时间。
他享年54岁,寿终正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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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活着本就是奇迹。”声明中感慨道。
“在偷猎危机时代,每年有成千上万的大象被残忍猎杀,体型大、象牙长的大象更是首当其冲。”
“克雷格经历了那个时代,成为了肯尼亚大象保护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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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格离世前并不孤独,村民、护林员彻夜未眠,守在他的身旁。
但克雷格又是孤独的,他走后,全世界的“巨牙象”只剩不到30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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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晓,这究竟是天赐,还是诅咒。
克雷格出生在1972年的春天,母亲卡桑德拉是象群的族长。
从小,克雷格就展现出了异于常象的天赋——他的象牙长得比同龄象更快、更长。
母亲明白,她的孩子将成为这片土地的传奇,但她并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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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给像克雷格这样的“大伙子”取了一个极其拉风的名字:
Super Tusker,超级巨牙象。
这意味着他的每根象牙都超过45公斤,在克雷格的全盛时期,其象牙接近100公斤,双牙如通天玉柱,又像巨型挖机,以至于走路时牙尖会在干涸的土地上铲出长长的深沟。
泥沙飞扬,气度不凡,像巨神推着两朵云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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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切斯特顿曾写过这样的文字:
“大象是一件极其荒诞又极其庄严的作品,它证明了上帝在创造世界时,既有着无穷的幽默感,又有着宏伟的设计。”
但造物主的恩赐,却成了死神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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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全球进入大象偷猎高峰期。
盗猎者布置陷阱、长枪爆头、利刃斩首,对象群赶尽杀绝——尤其是那些拥有长牙的“大货”。
据统计,在1979-1989这短短十年间,非洲大陆的大象从130w头锐减到60w头。
相当于每一天,都有191头大象在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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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乔治·奥威尔在著作《猎象记》中有这样一句话:
“我从未意识到,摧毁一个巨大、美丽且温顺的生物是什么感觉。”
是啊,他们太温顺了,以至面对人类的屠戮,也只会不断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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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一份发布在《NATURE》上的研究证明:
长达数十年的选择性偷猎所造成的物种压力,已经导致一部分大象进化成“无牙”了。
没有牙齿,就没有价值了,那你们可以放过我们一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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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心酸的是,大象有着和人类相似的群体情感。
生物学家Sanjeeta指出,大象会哀悼死去的同伴。
他们会用鼻子抚摸死者的脸部,用脚轻踢试图唤醒亲人,甚至会不惧捕杀,在尸体附近彻夜停留,从而驱赶试图接近的猎人。
这种行为,人类社会一般称作“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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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jeeta还观察到一个让人惊讶的现象:
当幼崽死去后,母象会用长鼻卷起孩子长时间移动。
“别怕,妈妈带你回家......”
但哪里又是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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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护走向灭亡的象群,肯尼亚当地做了很多努力。
他们烧毁象牙,以儆效尤,使用无人机,远距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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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的动保机构,还创办了“大象孤儿院”——
专门抚育那些失去家人的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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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象的心理创伤往往比任何身体创伤都更难治愈。”发言人介绍道。
他们目睹亲人倒在血泊里,看着母亲死在自己眼前。
因此,孤儿院的护工要安慰他们的心灵,也要教导他们生存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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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象年满7岁,便到了野外安置阶段,护工们会选取已经毕业的年长“孤儿象”,作为小象的导师。
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在森林里又组建了属于自己的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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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孤儿院”的报道中,看到一个有趣又泪目的细节:
几乎所有在野外成为母亲的孤儿,都会选择将自己的宝宝介绍给人类护工——通常是在分娩后立即这样做!
“你快看,这是我的孩子。”
他们似乎从未憎恨过人类,即使正是人类夺走了他们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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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广泛流传的谚语:大象不会忘记。
在大象的记忆里,没有所谓的遗忘,只有时间的堆叠。
岁月会像热风一样筛掉流血与死亡,只剩下温顺与平静。
他们一次又一次选择相信人类,但愿人类没有让他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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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牙象克雷格,就成了这段人象信任的标志。
肯尼亚野生动物管理局曾这样形容克雷格:他以“垂地的长牙和冷静、尊严的风度”而闻名。
更有人尊称他为:温柔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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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静又绅士。
“克雷格行动很缓慢,人们都很尊敬他。”
有时候村民会让牛群停下来给他让路,克雷格却会安静地等他们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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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稳重又上镜。
每年,成千上万的摄影师都会慕名而来,面对镜头克雷格总是优雅淡定。
摄影师感慨道:“他像一位稳重的智者,静静地看着人类摆弄手中的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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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圣又诗意。
白雪皑皑的山峰,幽蓝空濛的云层,生机勃勃的草原,沉默庞大的巨象。
这一幕,总能给人一种宁静的冲击力。
“仿佛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人类还没有踏入这块土地。”网友评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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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摄影师透露,克雷格身后,总会跟着一位马赛族战士。
他们穿着朴素的衣服,远远保护着克雷格,不让猎人靠近。
唯一的武器,是手中简陋的长矛,和腰间生锈的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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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工作孤独又辛苦,但一代代马赛族战士却传承了半个世纪。
没人问过他们的理由,但在悼词中,世人已知晓原因:
“我们与他共享这片土地。他的故事也是我们故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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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格去世后,为了避免不法之徒对他的侵害,人们忍痛将他的象牙拆除,和他的遗体一并送入博物馆进行保存。
远远看去,像一个残缺的句号,写在人类和大象相处的历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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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博塞利大象信托基金表示:“感谢他的众多保护者,克雷格得以平静地离去。”
在克雷格的身后,我们看到了一条希望的曲线:
肯尼亚的大象数量已从2021年的36280头增长到了42072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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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篇被无数次引用的声明中,有这样一句话:
“克雷格,他似乎明白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
他来人间走一趟,看看新的世界的到来。如今,他可以安心离开了。
而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们就写下了大象和人类的联系:
在所有的生物中,大象最接近人类:它拥有宗教感、对星星的敬畏,以及对公正与良知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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