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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的形态,无疑是多样的。那些没有接受传统“学校教育”的年轻人,他们的成长经历是怎样的?舞枪弄棒,铁腿铜臂……提起武校,人们会为之蒙上些许江湖倩影,豪杰武侠的色彩。武校的生活,果然如此吗?
01
十六岁那年,阿伟从湖北进入少林寺塔沟武校。
阿伟从小比较顽皮。上了初中之后,顽劣的性格更是让老师家长头疼。打架闹事、上课睡觉、考试倒数。那个时候的他没什么目标,唯一拿得出手的应该只有身体好,体育不错。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阿伟了解到了塔沟武校。说起“少林”不少人觉得它只局限于寺庙中,“少林武功”也是神秘高深的绝学秘学。但事实上,塔沟武校就坐落在少林寺旁,“传少林真功”。不少传统武术套路、散打乃至搏击等运动员的习武之路都从此开始。
有少林寺的金字招牌,有不少知名运动员的光亮成绩,去塔沟,似乎出路也还不错。最理想的,当然也是进省队当运动员或者考体校,但就算“练不出来”也可以留在塔沟当教练、可以去塔沟南校区读书拿文凭、可以以优待条件去参军。抱着这样的想法,阿伟选择了“弃文从武”。
但当时的他不知道,河南家长对小孩有一句口头禅:“再不听话就把你送少林寺去练武术。”
武校的生活很艰苦,异常艰苦。紧张的训练、不甚完善的基础设施、没有电子设备的全封闭式管理让寻常人家的孩子很难接受。阿伟回忆起他那时的作息,每天5:20起床,早上起来立刻集合跑步8公里,跑完步后压劈叉……这样的早晨,阿伟一共重复了六年。
近乎严苛的规定已经磨人心性,但让武校生活更煎熬的,是武校内部粗暴的管教方式和一些不良风气。教练与老生的任意驱使,不由分说的打骂体罚,在这个有些“神秘”的校园里司空见惯。“我们的银行卡是教练管理的,他心情不好就不让我们取钱,不取钱就没钱吃饭。他的三餐是学生出钱轮流买的,有时候他点的(餐)贵了,我们只能全班一块一块凑钱,不够再向外班借。”阿伟说,除了买饭,教练的洗衣刷鞋搓澡,也几乎都被“摊派”给了学生。
用阿伟的话说,武校,从来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
02
在刚入塔沟的时候,阿伟很上进,拼命训练。
塔沟武校的教学模式是分层次的,班级被划分成新生班、普通班、重点班、青年班、校队。每年学校都会举行校运会,也叫“比武”,获得前五的人可以一段一段往上调。所以,从新生班进入校队,一般情况下最快也要三年时间。“校队”在一般塔沟学子眼中,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但阿伟只用了半年。一次校运会,阿伟发挥异常好,直接越级成为了校队的一员。
“正因为进入了校队,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差,我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哭,总之,天天受欺负。”阿伟说,进入了校队才知道,校队并没有那么美好。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由于自己只学了半年,阿伟在校队里的学习举步维艰。有的武术套路全班只有自己不会,不会的话就要挨打。于是阿伟每天都多买几瓶水,让老生来叫自己,然后抽休息时间自己在阳台练习。但自己既是新生,又有求于人,就难免受到老生的欺凌。“那些老生每天都要我去带饭,给他们打热水,稍微慢一点就要挨打,教练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天三顿饭,一天三顿打,晚上还要蹲半小时马步。”
校队的训练量也对“跳级”的阿伟很不友好。阿伟所在的校区本身基础设施就很紧张,对于其他的班级,一周有两次洗澡课。但在校队,紧张的训练让他们一个月才能洗上一次。阿伟最夸张的一次,三个月没洗澡。
洗澡的时间都没有,文化课更是不用说。虽然在塔沟武校的简介里始终挂着“文武并重、德技双馨”,但对于校队学生来说,文化课显然是偏废的。这也成为阿伟觉得,自己从塔沟出来后和社会“脱节”的原因。
阿伟在校队一共三年,自己从任人欺负的新生熬成了可以“横行”的老生。
但阿伟满脑子都是从武校“出逃”。
19年的时候,阿伟还在校队,但已经开始打算自己未来该怎么办,后来他决定去考体校。但体校报考,需要具备二级运动员及以上的职业技能证书。经过一年艰苦的备赛,阿伟终于把证书拿到手。21年,手握二级运动员证的阿伟终于参加了体考。
但生活似乎和他开了玩笑,他仅差0.4分,落榜了。
03
落榜之后,教练要求阿伟回到塔沟,但阿伟很坚定的拒绝了。
在武校六年,阿伟已经一身伤病。轻微的脑震荡,手腕有旧伤,脊椎也有些错位。
但最让阿伟难以接受的,是全封闭环境下与现实社会的格格不入。“我刚从塔沟出来的那年,连手机都不会玩了,16年的时候手机还没有这么多功能。”
没有社会经验,没有文凭的阿伟在家躺了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他和父亲一直争吵。争吵的原因,大概是为人父母总觉得孩子不够上进。为了摆脱父亲没完没了的管教,阿伟开始找工作。
阿伟做了一段时间的餐厅服务员,又做了一段时间的销售,后来看到浙江一座工厂的招聘信息,于是决心出去闯一闯。“在去浙江的高铁上,我真的很迷茫。我对社会有一种渴望,但遥望远方的家乡,又止不住失落。”
工厂,造零件,但里面的人,也像零件。流水线一样的工作,流水线一样的生活,日复一日,独来独往。枯燥的日子,让阿伟内心的不甘又一次躁动。
不甘,是对一年前体考的不甘。全省第六的名次,不到半分的差距,足以让每个人心存不甘。每天下班后,阿伟都在跳绳、打沙袋、负重越野。
随着体考临近,阿伟开始频繁请假,最后一气请了十天的长假,独自一人奔赴福建参加体考。
阿伟在一个附近的小宾馆住下。正值炎夏,福建闷热的气候,像把人丢进蒸笼有些上不来气。阿伟在福建见到了此前和他一样落榜的同学,其中的一些,在落榜后去了塔沟外的专业体校又复读了一年。他们互相加了微信,一群大小伙子,都挤在那个小宾馆暂时歇脚。阿伟知道,考试结束后,他们大概率再也不会有联系了。
第二天体考开始,第一项是沙袋,在十个组合拳里抽取一个动作考核。阿伟说自己很幸运,一到十难度递增,而自己就抽中了第一道。一分钟五连击,开始……结束。满分20分,阿伟拿到13分,“专项分数占到60%,我知道,我应该要落榜了。”
但阿伟还是将连续四天的考试考完了,然后又独自离开福建回到浙江。阿伟已经确定自己没希望,那一年,学校只招3个名额,但报名了2000多人。
回到浙江的阿伟也不再能忍受工厂孤独的日子,辞了职,回到家乡,子承父业。跟着父亲学装修跑工地画图纸,逐渐洗去六年武校生涯给自己带来的思想钢印。后来,又离开家做起工程。
现在的阿伟对武校充满怨念。“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去武校,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21世纪,社会正在向“现代化”疾驰。传说中的“江湖武林”浓缩成武校,武校的孩子们,正有些迷茫地找寻自己的人生路……
Light Youth小镇“轻”年
作者:小镇轻年、阿伟
编辑:小镇“轻”年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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