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大姑姐一家6口来我家，婆婆说住不下，让我回娘家，呵呵

第一章：年夜饭的寒意

农历腊月二十九，江城飘起了细雪。

林婉站在自家阳台上，望着窗外稀疏的雪花出神。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是婆婆张秀英发来的微信语音。

“婉儿啊，明天慧芳一家六口要来咱们这儿过年，房间可能不够住。你是本地人，要不回你妈那儿住两天？”

语音里的声音亲切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商量，但林婉太熟悉这种语气了——那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通知她决定。

陈明在书房加班，键盘敲击声隐约传来。他们结婚五年，这套三室两厅的房子是两人共同首付、一起还贷的。但现在，在婆婆的语境里，这是“咱们家”，而林婉是那个“可以安排”的人。

“妈，我知道了。”林婉回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没有用语音。

放下手机，她继续整理窗台上的绿植。仙人掌刺扎进手指，细小的血珠渗出来。林婉盯着那抹红，想起五年前婚礼上，张秀英拉着她的手说：“以后这就是你家，我就是你妈。”

当时她信了。

厨房里炖着鸡汤，香气弥漫。林婉看了眼时间，七点半，陈明该吃晚饭了。她盛好汤，敲了敲书房的门。

“先吃饭吧。”

陈明从电脑前抬头，推了推眼镜，笑容里有疲惫：“马上就好，这个方案今晚必须交。”

林婉把汤放在书桌一角，目光扫过电脑屏幕。是某个住宅区的设计图，陈明是建筑设计师，加班是常态。她注意到桌角有个精致的礼盒，包装上印着“周大福”。

“这是？”她指着盒子。

陈明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给妈的生日礼物，明天她六十大寿，正好赶上过年。”

林婉点点头，没说话。婆婆的生日是正月初三，她早准备好了礼物——一条羊绒围巾，张秀英上次逛街时多看了两眼的那条。但她没提，只是默默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客厅的电视开着，春晚倒计时的宣传片循环播放。林婉蜷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和闺蜜苏晴的对话框。

“她又让你回娘家？”苏晴发来一连串愤怒的表情。

“说是大姑姐一家六口来，住不下。”

“放屁！你家三室两厅，就算他们来六口，怎么就不能住了？陈明怎么说？”

林婉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陈明会怎么说？他大概会说：“妈也是没办法，你就理解一下。”或者：“反正你爸妈家近，住两天就回来。”

五年的婚姻教会她一件事：在陈明心里，血缘关系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她始终在网的外面。

“他没说什么，在加班。”林婉最终回复。

“你就不能硬气一次？这是你家！”

林婉苦笑。是啊，这是“她家”，房产证上有她的名字，家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她精心挑选的。但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她感觉自己像个租客，租期随时可能被终止。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她妈妈。

“婉儿，明天几点回来？我给你留了你爱吃的八宝饭。”

林婉鼻子一酸。她还没告诉妈妈要回去住的事，但妈妈总是这样，早早为她准备好一切。

“妈，我可能明天下午回去。”

“陈明一起来吗？”

“他……要陪他家人。”林婉打出这行字时，心里某个角落塌陷下去。

“也好，你们年轻人多陪陪长辈。我给你收拾好房间，被子都晒过了。”

林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她迅速擦掉，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

书房的门开了，陈明端着空碗出来。他三十三岁，身材保持得不错，只是发际线有些后退，眼镜后的眼睛总是带着思索的神情。

“汤很好喝。”他把碗放进水槽，走到沙发旁坐下，自然地揽住林婉的肩膀，“妈刚才跟我说了，姐一家明天到。你也知道，姐夫的爸妈今年去海南了，他们没地方去。”

“所以我就该让地方？”林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陈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不是让地方，就是暂时住两天。初三妈生日过完，他们就走了。”

“如果是我姐一家六口要来，让你回你妈那儿住两天，你愿意吗？”

陈明沉默了，搭在她肩上的手变得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他说：“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婉儿，别这样。”陈明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知道委屈你了。但妈年纪大了，想过个团圆年。姐也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这次特意从深圳赶回来。”

林婉看着电视屏幕上喜庆的画面，突然觉得那些笑声格外刺耳。她想起去年过年，也是类似的情形。小姑子陈婷带着男朋友来，婆婆说家里住不下，让林婉去酒店住了一晚。当时陈明说：“就一晚，理解一下。”

那一晚，她躺在陌生的酒店床上，听着窗外零星的鞭炮声，第一次怀疑这场婚姻的意义。

“陈明，”林婉转过脸，直视他的眼睛，“这是第几次了？每次你家来人，需要让地方的那个总是我。我们的家，为什么我不能做主？”

陈明避开她的目光：“这不是谁做主的问题。一家人，互相体谅一下。”

“体谅是相互的。”林婉站起来，“好，我体谅。我回我妈那儿。”

她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动作很慢，像是希望陈明能进来拉住她，说一句“别走，我们一起想办法”。

但陈明没有进来。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书房，关上了门。

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

林婉停下手，看着衣柜里两人的衣服混挂在一起。她想起刚结婚时，陈明说：“以后你的衣服可以占三分之二衣柜，我的少，占三分之一就行。”

当时她笑他傻，现在才明白，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承诺。

她拉开行李箱，开始往里面放东西。不只是过年的换洗衣物，还有她的笔记本电脑、常用的护肤品、几本正在看的书。她收得很仔细，仿佛这不是短期离开，而是一次长途旅行。

收拾到一半，手机亮了。是婆婆又发来语音。

“婉儿啊，妈知道你懂事。等过了年，妈给你包个大红包。你姐他们初一下午就走，你初二就能回来了。”

林婉没有回复。她盯着那条语音消息，直到屏幕暗下去。

深夜十一点，陈明终于从书房出来。他走进卧室，看到床上摊开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你真要收拾东西？”

“不然呢？”林婉没有抬头，继续把一件毛衣叠好放进去。

陈明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雪下大了，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飘落。

“对不起，”他终于说，“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

林婉的手停住了。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为类似的事情道歉。

“但是妈那边……”陈明欲言又止。

“你总是这样，”林婉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每次都是‘对不起，但是’。”

陈明伸手想拉她，林婉躲开了。

“我累了，陈明。真的很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碎掉，“我一直告诉自己，要体谅，要懂事，要融入你的家庭。但五年了，我好像还是那个外人。”

“你不是外人……”

“那为什么每次需要牺牲的都是我？”林婉打断他，“为什么你从来不会对你妈说‘不’？为什么我们的家，我不能决定谁可以来住？”

陈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是婆婆打来的视频电话。他看了眼林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明明啊，还没睡吧？我跟你姐说了，她说明天下午四点左右到。你们记得把客房收拾一下，被子我都晒好了放在储物间。对了，婉儿回娘家的事你跟她说了吧？”

陈明把手机拿远了些，压低声音：“妈，我们正在说这个事。”

“说什么说，这有什么好说的。”张秀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她一个本地人，回娘家住两天怎么了？你姐大老远回来，总不能让人家去住酒店吧？”

林婉站起来，走到窗边。雪更大了，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她想起小时候，每当下雪，爸爸就会带她去堆雪人。妈妈会煮一锅姜汤，等她玩够了回来喝。

那个家，永远有她的位置。

“妈，我知道了。”陈明对着手机说，“我们会安排好的。”

“这才对嘛。早点睡，明天还要准备年夜饭呢。对了，慧芳家小儿子对花生过敏，做饭时注意点。”

视频挂断后，卧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后，陈明说：“就这一次，好吗？以后不会了。”

林婉没有回答。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清脆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

“我明早走。”她说。

第二章：除夕夜的离开

大年三十早晨，林婉醒来时，陈明已经不在床上。

厨房传来煎蛋的香味，还有陈明哼歌的声音。林婉躺在被窝里，听着这熟悉的生活场景，心里某个地方钝痛。

五年来，每个周末的早晨，只要陈明不加班，他都会做早餐。这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不擅长说甜言蜜语，就用行动弥补。

林婉曾经很珍惜这些时刻，觉得这就是平凡夫妻的温暖。但现在她不确定了。也许对陈明来说，这些体贴只是婚姻的“日常维护”，就像定期给汽车做保养，无关爱不爱，只是为了让它继续运行。

她起身洗漱，看着镜子里三十岁的自己。眼角有了细纹，眼神里多了些疲惫。结婚前，她是广告公司最年轻的创意总监，神采飞扬，眼睛里总闪着光。苏晴说她那时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现在呢？林婉苦笑。孔雀的羽毛大概掉光了，只剩下一只温顺的家雀。

早餐桌上，陈明准备了煎蛋、烤面包和牛奶，还特意给林婉的那份面包涂了她最爱的蓝莓酱。

“今天雪大，路上小心。”他把牛奶推到她面前。

林婉小口喝着牛奶，温度刚好。陈明总是记得她喜欢喝温的，不是热的也不是冷的。

“你什么时候去车站接姐他们？”她问。

“下午三点。”陈明顿了顿，“你……要不晚点走？一起吃个午饭？”

“不用了，我早点去我妈那儿，帮她准备年夜饭。”林婉放下杯子，“对了，热水器我昨天检查过，应该没问题。但那个牌子用了五年，有时候会跳闸。如果突然没热水，可能是温控器的问题，重启一下就好。”

陈明点点头，注意力似乎已经转移：“妈说姐他们想喝羊肉汤，我等会儿去买点新鲜羊肉。”

林婉不再说话，安静地吃完早餐。她起身收拾碗筷时，陈明突然从后面抱住她。

“婉儿，”他把脸埋在她肩颈处，“对不起。”

林婉僵住了。这个拥抱很熟悉，是她无数次心软的理由。

“就两天，初二我去接你。”陈明的声音闷闷的，“我们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林婉闭上眼睛。是啊，她想去那家日料店很久了，但陈明总是忙，拖了三个月都没去成。现在倒成了安抚她的筹码。

“好。”她轻轻挣脱开，“我去收拾一下。”

上午十点，雪停了，天空灰蒙蒙的。林婉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手提包。她站在玄关换鞋时，陈明正在给婆婆打电话。

“对，婉儿马上走了……我知道，客房收拾好了……羊肉买到了，新鲜的呢……姐他们爱吃的零食我也买了……”

林婉穿好靴子，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很大，但陈明似乎没听见，还在和婆婆讨论年夜饭的菜单。

“我走了。”她说。

陈明捂住话筒，对她挥挥手：“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林婉点点头，推开门。走廊里有邻居家炖肉的香味，还有小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过年的气氛已经很浓了，每家每户都在准备团圆。

电梯里，她遇到楼下的李阿姨。

“小林，这是要出远门啊？”

“回我妈那儿住两天。”

“哦哦，应该的，陪陪父母。”李阿姨笑眯眯的，“你们小陈呢？不一起去？”

“他……家里有客人。”林婉勉强笑笑。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冷风灌进来，林婉打了个寒颤。

走到小区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所在的楼层。阳台上的绿植还摆在那里，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孤零零的。

手机响了，是妈妈。

“婉儿，你爸去接你了，大概十分钟后到。外面冷，你在门口等着就行。”

“妈，不用接，我可以打车……”

“打什么车，大过年的车难打。你爸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出去转转。”

林婉的眼眶又热了。在妈妈那里，她从来不需要“懂事”，不需要“体谅”，她只是女儿，是被无条件爱着的孩子。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爸爸摇下车窗，朝她招手。

“怎么穿这么少？快上车，暖风开着呢。”

林婉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车里很暖，还有她从小闻惯的、属于爸爸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混着车载香氛的柠檬味。

“你妈一大早就开始忙了，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爸爸一边开车一边说，“陈明怎么不来？”

“他姐姐一家来了，要陪他们。”

爸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林婉知道，爸爸看出来了。从小到大，她什么事都瞒不过爸爸的眼睛。

“他对你好吗？”等红灯时，爸爸突然问。

“挺好的。”林婉下意识地回答，说完自己都觉得苍白。

爸爸没再追问，只是说：“要是受委屈了，就回家。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这句话，比陈明所有的“对不起”都更有力量。

到了父母家，一进门就是扑鼻的饭菜香。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系着那条用了十几年的碎花围裙。

“回来啦！先去洗手，马上开饭。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

林婉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突然很想哭。她放下行李，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妈妈。

“哎哟，这孩子，怎么了？”妈妈拍着她的手。

“没事，就是想你了。”

“傻孩子，想我了就常回来。”妈妈转过身，仔细打量她，“怎么瘦了？工作太累还是没好好吃饭？”

“都挺好的。”林婉吸吸鼻子，松开妈妈，“我来帮忙。”

午饭很丰盛，爸妈不停地给她夹菜，仿佛她还是那个需要喂养的小女孩。林婉吃了很多，胃里暖暖的，心里却空了一块。

她知道，这个时候，陈明应该已经接到大姑姐一家了。六个人，加上婆婆和陈明，八个人的年夜饭，一定很热闹。

下午，林婉帮妈妈准备年夜饭。爸爸在客厅看电视，偶尔传来他的笑声。手机安静着，陈明只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她回复：“到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傍晚五点多，天完全黑了。窗外开始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年夜饭上桌时，林婉的手机响了，是陈明发来的视频请求。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阳台接通。

屏幕里是陈明家热闹的景象。大姑姐陈慧芳一家六口挤在镜头前，两个大人，四个孩子。婆婆张秀英系着新围裙，笑得合不拢嘴。

“婉儿，看到没？多热闹！”婆婆把手机对准餐桌，“我们正准备吃年夜饭呢。你妈那边也开始了吧？”

“开始了。”林婉把镜头转向自家餐桌。

“哟，菜不错嘛。那你们好好吃，新年快乐啊！”婆婆说完，镜头就晃动着转开了。

陈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一角，背景嘈杂。

“婉儿，新年快乐。”他声音不大，怕被人听见似的。

“新年快乐。”

“我晚点给你打电话。”陈明匆匆说完，视频就挂断了。

林婉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站了很久。阳台很冷，但她不想进去。里面太温暖了，温暖得让她害怕——害怕对比，害怕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婉儿，吃饭了！”妈妈在屋里喊。

“来了。”

年夜饭很温馨，爸妈讲着她小时候的趣事，笑声不断。但林婉总觉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林婉窝在沙发上，手机终于响了，这次是陈明打来的电话。

“婉儿，你睡了吗？”

“还没，在看春晚。”

“哦。”陈明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在卧室，“今天挺累的，姐他们一路奔波，妈也忙了一天。”

“嗯。”

“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爸妈很开心。”

短暂的沉默。电话里能听到陈明那边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孩子的笑声。

“婉儿，”陈明的声音低下来，“我想你了。”

林婉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家里少了一个人，感觉空荡荡的。”陈明继续说，“我躺在我们的床上，闻得到你的味道，但你不在。”

林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

“后天，初二一早我就去接你。”陈明说，“然后我们出去过二人世界，就我们俩。”

“陈明，”林婉擦掉眼泪，“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让我回娘家，而是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林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每次你妈提出不合理的要求，你都说‘理解一下’。但谁来理解我呢？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家可以随意安排的客人。”

陈明沉默了。电话里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

“对不起，”他终于说，“我真的知道错了。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林婉看着电视里歌舞升平的画面，突然觉得很累。

“不说了，爸妈叫我了。新年快乐。”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关机。世界安静了。

初一早晨，林婉被鞭炮声吵醒。妈妈已经起床准备早餐，爸爸在贴春联。

手机开机，跳出几条消息。有苏晴的新年祝福，有同事的拜年信息，还有陈明的两条：

“新年快乐，我爱你。”

“热水器好像坏了，没热水。你知道怎么修吗？”

林婉盯着第二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阳光很好，是个晴朗的大年初一。

她想起昨天离开前，特意检查了热水器。温控器有点接触不良，她重启了一下，当时是好的。但如果有人频繁调节温度，或者同时用太多热水，可能会再次跳闸。

重启一下就好。她告诉过陈明。

但现在看来，他没记住，或者说，没当回事。

林婉没有回复。她走进厨房，帮妈妈煮汤圆。芝麻馅的，咬一口，甜甜的芝麻流出来。

“婉儿，”妈妈突然问，“你和陈明是不是吵架了？”

林婉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回来住，他不来拜年，这不像话。”妈妈皱眉，“按理说，他今天应该来接你回去，或者至少来拜个年。”

“他姐一家在，走不开。”

妈妈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女儿，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一味退让就能维持的。妈不希望你受委屈。”

林婉点点头，没说话。她知道妈妈说得对，但改变太难了。五年的习惯，五年的相处模式，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一整天，陈明没有再联系她。林婉陪着爸妈走亲访友，收到了很多红包，大家都说：“都结婚了还收红包啊。”

妈妈总是笑呵呵地说：“结婚了也是我女儿。”

傍晚回到家，林婉的手机终于响了。这次是婆婆打来的。

“婉儿啊，家里热水器坏了，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婆婆的声音有点急，“这大冷天的，慧芳一家没法洗澡，孩子们都闹呢。”

“我昨天检查过，重启一下温控器应该就好。”

“怎么重启啊？陈明弄了半天也没弄好。你能不能回来看看？”

林婉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妈，我现在在我妈这儿，离得远。要不你找物业或者维修工？”

“大过年的，哪有人来修！”婆婆的语气不耐烦了，“你就不能回来一趟吗？又不是多远。”

林婉深吸一口气：“妈，是您让我回娘家的。现在需要修热水器了，又让我回去。我是您家的修理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婆婆提高的声音：“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一家人互相帮忙怎么了？你回娘家住，家里的事就不管了？”

“家里的热水器不是我弄坏的，”林婉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昨天告诉过陈明怎么处理，他没记住，不是我的问题。”

“陈明忙了一天，哪有心思记这些！”婆婆更生气了，“你就说回不回来吧！”

林婉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一字一句地说：“不回去。您找别人修吧。”

她挂断电话，手在微微发抖。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对婆婆说“不”。

妈妈走过来，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林婉挤出一个笑容，“妈，我想吃您做的红烧肉。”

“好，妈这就去做。”

晚上，林婉收到陈明的微信，很长的一段：

“婉儿，妈很生气，说你不管家里的事。我知道这不怪你，但你今天的态度确实有点过分。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顺着她一点吗？热水器坏了，大家都洗不了澡，孩子们哭闹，姐和姐夫也不高兴。你就回来修一下怎么了？修完再回你妈那儿也行啊。”

林婉盯着这段话，看了三遍。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陈明，从昨天到现在，你想过我吗？想过我一个人在娘家过年的心情吗？想过我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修热水器吗？没有，你只想到你妈生气，你姐不高兴，孩子们哭闹。”

“在你心里，所有人都比我重要。所有人都有理由，所有人都需要体谅，只有我不需要。”

“热水器重启一下就好，我告诉过你。但你不记得，因为我的事你从来不上心。”

“这个年，我们各自过吧。别联系了。”

发送，拉黑。

做完这一切，林婉觉得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碎了。

第三章：冰雪消融时

初二的早晨，林婉被敲门声吵醒。

她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愣住了。陈明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眼睛里有血丝，像是整夜没睡。

“你怎么来了？”林婉下意识地问。

“你把我拉黑了。”陈明的声音沙哑，“电话、微信、支付宝……所有能联系到你的方式。”

林婉这才想起昨晚的冲动。她侧身让他进来，陈明却没有动。

“我来接你回家。”他说。

林婉沉默了几秒：“热水器修好了？”

“修好了，物业来人修的，很简单，重启一下就行。”陈明苦笑，“你说得对，你告诉过我，但我没记住。”

“你姐一家呢？”

“走了。”陈明低下头，“昨晚走的，去酒店住了。妈很生气，跟我大吵了一架。”

林婉有些意外。按照婆婆的性格，应该会坚持让大姑姐一家住下，哪怕没热水。

“为什么？”

陈明抬起头，看着她：“因为我说，这是我和婉儿的家，不能让婉儿受委屈。”

林婉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从陈明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进来吧，外面冷。”她说。

两人坐在客厅，爸妈识趣地去了卧室，把空间留给他们。茶几上摆着妈妈切好的水果，还有冒着热气的茶。

“婉儿，”陈明搓着手，看起来很紧张，“我想了一晚上，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真正站在你这边，总是要求你体谅，要求你退让。”

林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昨天热水器坏了，妈让我叫你回来修，我一开始也觉得很合理。但后来看到你发的那些话，我突然明白了。”陈明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修不修热水器的问题，这是尊重的问题。”

“五年了，我总把你当作‘自己人’，所以觉得你可以受点委屈。但我错了，‘自己人’才最不该受委屈。”

陈明的眼眶红了：“昨天你挂断电话后，我跟妈吵了一架。我说，如果你姐一家来，让我去住酒店，你会怎么说？妈说那不一样，你是男人。我说，有什么不一样？婉儿也是爸妈宠大的女儿，凭什么在我们家就要低人一等？”

林婉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手背上。

“姐一家去了酒店，妈气得不理我。但我突然觉得，这或许是我们婚姻的转折点。”陈明握住林婉的手，“婉儿，对不起。我知道道歉没用，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会改变。”

“怎么改变？”林婉问，“下次你妈再让我回娘家，你会怎么说？”

“我会说：‘这是婉儿的家，她哪里都不去。如果住不下，我们可以帮姐订酒店。’”陈明回答得毫不犹豫。

“如果你妈坚持呢？”

“那我就坚持。”陈明认真地看着她，“婉儿，我知道过去五年我做得不好。但请你相信，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只是我太笨，不知道怎么平衡家庭关系。”

林婉抽出自己的手，擦掉眼泪：“陈明，这不是平衡的问题。在你心里，我和你妈你姐，从来不在一个天平上。她们是亲人，我是‘外人’。”

“你不是外人……”

“那为什么房产证上要写我的名字时，你妈反对？为什么婚礼上我家亲戚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后排？为什么每次过年，都是我陪你回你家，而你很少来我家？”

林婉一连串的问题让陈明哑口无言。这些都是他从未认真思考过的细节，或者说，是他刻意忽略的细节。

“因为在你和你家人心里，我始终是‘嫁进来的’。我的感受不重要，我的家庭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为你们家做什么，能牺牲什么。”

“不是这样的……”陈明想辩解，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就是这样。”林婉站起来，走到窗边，“陈明，我需要时间。不是原谅你的时间，而是思考我们婚姻的时间。”

“你要离婚？”陈明的脸瞬间白了。

“我不知道。”林婉转过身，“但我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会恨你，也会恨我自己。我不想那样。”

陈明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给我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在这三个月里，让我证明我可以改变。”

“你怎么证明？”

“首先，我们今天去你舅舅家拜年，这是往年都没有的。”陈明说，“然后，我们搬出去住一段时间，就我们俩。我已经看好了一个短租公寓，离你公司近。”

林婉愣住了：“你妈会同意？”

“不需要她同意。”陈明的语气坚定，“我三十三岁了，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这时，林婉的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陈明看了一眼，直接接起，按了免提。

“陈明！你赶紧给我回来！把你姐一家从酒店接回来！大过年的住酒店像什么话！”婆婆的声音气急败坏。

“妈，姐一家住酒店挺好的，有热水有暖气。我们家没热水，不方便。”陈明平静地说。

“热水器不是修好了吗！你赶紧让婉儿回来，这事就算了，我不跟她计较。”

陈明看了林婉一眼，继续说：“妈，婉儿这两天不回。我们打算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什么？！”婆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搬出去？你们要搬到哪里去？为什么？”

“想有个自己的空间。”陈明说，“妈，我和婉儿结婚五年了，也该独立了。”

“独立什么独立！家里这么大不够你们住？是不是婉儿的主意？我就知道她……”

“是我的主意。”陈明打断她，“妈，这事就这么定了。初七上班前我们就搬。先这样，我和婉儿要去她舅舅家拜年。”

不等婆婆回应，陈明挂断了电话。

林婉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不是她认识的陈明，那个永远对妈妈言听计从的陈明。

“你认真的？”她问。

“认真的。”陈明点头，“这三个月，我们重新开始。像刚恋爱那样，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婉的心动摇了。她爱陈明，这是毋庸置疑的。五年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割舍的。也许，真的该给他一次机会？

“三个月，”她说，“如果三个月后，我还是觉得累，我们就离婚。”

“好。”陈明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现在，你能跟我回家吗？我们的家。”

林婉想了想：“下午吧，我先陪爸妈吃午饭。你……要一起吗？”

“当然。”陈明终于笑了，“我还没给岳父岳母拜年呢。”

午饭时，陈明表现得很好，给爸妈敬酒，说吉祥话，还主动洗碗。妈妈把林婉拉到厨房，小声问：“你们和好了？”

“不算和好，”林婉说，“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妈妈拍拍她的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下午，林婉收拾东西，准备跟陈明回家。爸爸送他们到门口，对陈明说：“好好对我女儿。”

“我会的，爸。”陈明郑重地点头。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到了小区，上楼，开门。家里很安静，大姑姐一家确实走了。

林婉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热水器。果然，只是温控器跳闸了，重启一下就好。

“就这么简单，”她对陈明说，“但你从没记住。”

“以后家里的事，我都记。”陈明从后面抱住她，“所有的事。”

晚上，婆婆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你们真要搬出去？”她直接问林婉。

“妈，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陈明挡在林婉前面。

“我问的是婉儿！”婆婆盯着林婉。

林婉深吸一口气，第一次直视婆婆的眼睛：“是的，我们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家里亏待你了？”

“妈，”林婉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和陈明的家，但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客人。客人需要懂事，需要体谅，需要让位。”

婆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婉会这么直接。

“搬出去也好，”林婉继续说，“让我们有个真正的二人世界。您放心，我们会经常回来看您。”

话说到这个份上，婆婆也无话可说了。她看看陈明，又看看林婉，最后叹了口气。

“随你们吧。”

婆婆走后，陈明拉起林婉的手：“刚才很棒。”

“我说的是真心话。”林婉说，“陈明，这三个月，我们试试看。如果不行……”

“一定行。”陈明打断她，“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炸开，消散。

林婉靠在陈明怀里，突然想起五年前的今天，他们新婚。陈明在婚礼上说：“我会让你幸福。”

也许，幸福不是一开始就完美，而是在一次次破碎和修复中，找到最适合彼此的形态。

三个月，她想，就试试吧。

试试重新开始，试试找回那个骄傲的自己，试试建立一个真正属于两个人的家。

至于热水器，明天她会教陈明怎么修。这次，希望他能记住。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