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广荫将军抗战回忆
于广荫撰/李国禹整理
于广荫(1911-1997.2 ),字纯华,河北省黄骅县黄骅镇(今属河北省沧州市黄骅市)东孙村人。
沧县河北省立第二中学(今沧州市第一中学)毕业,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黄埔)第七分校(西安)军官总队第十一期战术研究班毕业。历任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陆军连长、营长、第12军20师58团团长、第89军新1师参谋主任。
抗战胜利后,晋升少将调中华民国国防部四厅全国军队人马核实小组组长、国防部保安局第四科科长、西藏保安副司令(未到任)、警政总署华北督导主任、1949年5月——12月任国民政府撤退军运指挥官。1949年12月随国民政府迁台,到台后任总统府“资料组”情报科长、总统府战略顾问委员会高参、台东警备司令等职,授中将军衔。
抗战期间曾率部参加了徐州会战之济宁、汶上反击战(此役国军第23师李必藩师长自杀殉国)、豫鲁皖边地区作战、1939年冬季攻势作战、豫南会战、豫中会战即中原会战(此役时任第12军20师58团副团长指挥部队血战颖桥镇三日,因团长王书鼎患病由担架抬着所有军事交其指挥,战后旋升团长。此役是国军20师抗战期间伤亡最为惨烈的一次,该师58团、59团、60团三个团,其中59团团长曹和光、60团团长刘国昌阵亡,两团士兵尽殁。)、豫西鄂北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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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主席弃守山东,汉口伏法】
民国二十六年“七七”事变后日军于当年冬即侵入山东境内,德州血战使韩主席所部损失过半,在济阳县韩被日军包围,五十架日机空中袭击,地面并有坦克进攻,血战一日后被二十师手枪营李营长于暮时将韩主席背出重围逃回济南,韩电中央要求中央派炮兵、坦克部队来参战,中央以战事才开始各战场比山东更急所以不允,而韩则放弃黄河不守,一路撤退连莱芜县之青石关,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处均弃守而致使各师、旅长跪地恳求均不作守战之想。
于泰山山地撤守之后,中央令其退往鲁南好集中台儿庄附近,以备与日军一拼,但韩主席向鲁西撤退并向汉中集结武力,拟与刘湘(四川省主席)勾结拟反抗中央抗战决策,并电现在四川绵阳养病之宋哲元联合一起反中央。宋接电后,即将电文送达蒋委员长裁夺,蒋公遂饬令情报局戴先生设法在开封诱捕韩主席,后改在郑州开军事会议,各战区司令均参加,开会时以鸣防空警报为号由刘峙主席(河南)推其赴防空洞躲避空袭而将韩逮捕,后即以飞机押解汉口法办,于二十七年一月间被枪决,十年山东主席白白落个韩青天而竟下场如此,真可悲也。一个没有政治头脑的人在出处之间不能明辨是非,但凭个人一念之差而丧亡,由此身落地狱岂可怪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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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战南北】
民国二十七年四、五月间日军二十四师团即攻克济宁,越运河向金乡、鱼台、汶上各县进攻。郓城由二十三师李师长必藩率兵防守,我郓城常备队已改编为第五十六军七十四师补充旅一团一营,由我任营长。本奉令赴曹县师部归队,后又奉令协助二十三师征集粮草(因该部系湖南部队,讲话不通,故令我营协助之)。
该师守郓城兵力只用了一个旅并以第二旅赴郓城南边之黄安镇去防守,日军以大炮数百门炮击郓城,城墙多被击毁且城中一步即有弹坑二三个,城中树木房屋均被击毁。我营奉令守西门且日军正由此进攻,而本营三百余人均为步枪、机枪非大炮之敌,伤亡累累均于城下,死尸并排二百余人,我手亦受伤遂同传令兵、司书等倒于死人堆中,以求迷乱日军。因城中二十三师国军与日军巷战,彻夜未停,至第二日晨,二十三师始突围南撤会合黄安镇之一旅再与日军战斗,但守该镇之一旅亦被日军击溃,李师长到达黄安镇之后旋被日军由后面追上包围,于第三日晨师长李君以枪自杀,全师多被消灭。
我于日军撤走后即同传令兵梁立本,司书苗俊林等三人向北方到肖皮口(黄河边之渡口)渡河到寿张县王尹儒(我营一连长)家中暂住,在王家住了三四天后即听说五十六军仍在曹县并未受到日军攻击,我三人随即着便装,由王家派人做向导,带我等赴曹县归队,经成武县时被二十二师师部扣留,查问知是七十四师补充旅的人,遂电告知并派人送至曹县,抵曹县后即知第三集团军总部正在改组中,中央派张之江先生来部视察,并主持整编事宜。
此时韩主席已在汉口经军事审判后伏法,此时本总部(第三集团军)编成两军六个师即第十二军辖二十师、二十二师、八十一师三个师,第五十五军辖二十九师、七十四师、一一八师,另改编了两个旅,原手枪旅编成独立二十八旅,骑兵旅仍保留拨归骑二军建制。原五十六军所辖二十二师和七十四师分属十二军和五十五军,该军番号被裁撤。我由第三集团军(番号仍保留)总司令兼十二军军长孙桐萱派到二十师五十八旅旅部任上尉参谋,并由一副官送我到旅部任职,当时五十八旅旅长张清秀在金乡防守战时受伤(足部)送汉口军医院治疗中,由李彤溪副旅长代旅长。当时旅部参谋处只有杨参谋长与一李副官(代参谋),二人在实际作战中无可作一切业务,均有我一人应付。
杨参谋长为保定军校八期与陈总长诚同期并同班对伊甚关注,因伊有吸鸦片之嗜好故不敢与陈总长来往也。到职未及一周我部即奉令调防河南郑州,因孙军长与五十五军曹军长福林不合,曹请求改隶五战区序列,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只有十二军随同开赴郑州。
于出发后在过陇海铁路时遭日军沿途截击,即由我五十八旅与敌战斗,战二日后不敌,只好向南部豫东各县转移,后再向西转移以避敌之锋芒。行军三日抵考城附近,我建议旅长启动电台,因连日行军未听中央广播,大局如何均在梦中。我即指示旅部电台架起收听中,时正下午三时也。至五时忽阅台长报告,有紧急通电宣告要主官亲自收听,我遂报告李副旅长来听,他说你听就可以啦,因杨参谋长已找地方吸大烟去了。
我于是告嘱台长除收听外,并速抄下好向团长报告。在六时整才开始知道敌人已将郑州以北,京水镇之花园口黄河之堤岸炸开,水头高约三丈正向南沿贾鲁河流泄中,因河道狭小河水将溢流各县宽约数十里,在河南东部之部队迅速向西移动免遭水淹等语。余即将此情报告并迅即查看地图,我位置当在贾鲁河以东五十余华里,必须即刻出发向扶沟、尉氏县以西急速行动始可。旅部现距总部当有有五里之遥,我即骑马带一传令兵速赴总部报告。
孙总司令正在吃饭,我即告副官说有急事报告,遂即见面告知其黄河被炸开水向南流之情形,并告知我位置现在贾鲁河之东,应速向西速行动,否则将遭水淹。总司令与参谋长等查看地图后即刻电令各部准备即行出发,各找适宜之近路勿争路前进并以电话通告行动之时间。到我返回旅部时只留手枪队一班人在等我,我迅即带伊等追赶西去之部队,与旅部会合后以急行军赶往扶沟县。在天将明时约早五时左右即部队行军到距扶沟县城十里之大洼地中,此时即见北边逃难之乡民告知黄河水高数丈由天而下,房舍、牲畜、大树均被淹没了,东面水面约宽二十余里。于早七时部队渡过贾鲁河,到达城西(扶沟)高地休息,此时水头当未到达也。
于八时水头已淹城而过,当时城中已无人了。本旅即直向西行到达鄢陵县才停止,于中午饭后即奉命开赴新郑暂住,总部即赴郑州驻陇海花园中,此乃二十七年六月之事也。
此时张测民先生已由参谋长升任二十师副师长代理师长,我赴师部问他李先生之情形。他说,李兰波(李无尘先生号)真是愚钝,二叔(张之江先生)由南方带来财政部孔部长的信,让他到汉口(此时政府已迁汉口)财政部报到,已派他为四川盐运使兼自流井盐场董事长,他未去,他说先去开封把韩主席的两位太太及子女送到宁夏马鸿奎主席处再说吧,我不打算去中央,何必看人家的脸色呢,送到后即回天津暂住,过些日子再说吧。以兰波先生追随韩主席,自韩当十六混成旅(冯玉祥为旅长)的营长时即与韩共事任书记官,在河南时韩当主席,他任陇海路局局长兼河南盐运使。
因韩之二夫人纪甘青原为青楼女,先为李先生认识后再转介韩主席所以二人关系甚厚也。李先生在民二十九年鹿钟麟先生任冀察战区总司令兼河北省主席时,中央孔院长(行政院)派李先生为河北财政厅长,未半年即遭日人暗算身亡。李先生是与友人在天津日租界吃饭时被日人下毒,回家后泻肚脱水,不治而亡。
一生之忠诚待人,落的如此下场,真令人感叹也。民二十七年六月年间,本师(二十师)奉令对在黄泛区被水淹之日军残部窜抵尉氏县尉川一带之部分日军予以扫荡,因该部日军大部分重型武器如车辆、坦克、大炮等均被水淹没,只有骑兵千人,步兵两千余人窜到南曹、朱油等地即被我五十八与五十九旅围攻后消灭之并俘马匹五十余头及枪支千余。因百姓逃亡无粮草征集,只好将俘获马匹杀食,此黄泛区西部之敌始告肃清。
黄河自花园口决堤后沿贾鲁河下泄东西二三十里之宽度向南奔流,形成水深二三尺的黄泛区,由河南中部向南流经七八个县份,到皖北临泉以西与淮河汇合后才东流入海,此黄泛区阻止日军达三年之久。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我第三集团军奉令将郑州防务交刘和鼎(安徽部队)集团军,本军奉令参加江西瑞昌战役,因当时江西日军沿长江向西进犯,攻击甚烈也。二十师调抵汉口后即由周遵时先生升任师长,该师五十八旅旅长张清秀伤愈返部即率部开赴星子任防守任务。此时张测民先生调升二十二师师长,请调我到二十二师任少校参谋,我未随五十八旅出发即到二十二师师部报道,旋该师奉命守备汉阳,在既设工事堡垒中分别配置兵力,两日后视察发现各应备兵力当未就防守位置。而二十师因在星子作战时伤亡惨重且士兵水土不服,大半均患疟疾及泄肚(食不惯大米)。旋奉陈长官诚之命仍与刘和鼎集团军对调,我部仍回郑州接替河讯防御任务。
二十师五十八旅张旅长以旅部无参谋为由,仍请我暂回旅部服务,与张师长测民告辞后遂又回二十师向师长周遵时先生报到,周说你可暂在师部,随师部列车出发到郑州后再去旅部可也。
我随二十师周遵时师长率师部及六十旅(原周师长任旅长)两团乘一列闷罐车前往郑州,行进至鄂豫交界处之鸡公山李家寨附近,据报有部分铁路被日军便衣队破坏,路局正修复中,此时系八月十日晨之事也,天明后即有日军飞机十余架在上空投弹、扫射,并对已下车逃到野外之士兵予以轰炸,师长令我等不要下车,因车中载有高射机枪,敌机不敢低飞炸车也。
周师长在车中以拉胡琴作消遣,概因伊素以善战闻名,处惊不乱,善稳军心也。午间师长即令六十六团孙团长率两营人员下车向东边山中搜索,因东边山中有枪声之故,该两营士兵进山不远即被日军数百人围攻,于是又令本旅之一一五团车参加战斗,日军始被我击退。此时路已修好继续前进,不日即抵郑州。奉总部令,本师接替北自花园口南至尉氏县黄泛区西部防务,我五十八旅作预备队安置在郑州以北板桥镇的地方以策应另两旅之作战(五十九旅和六十旅),后又奉令警备郑州安全任务遂又移至城东北天成路裴昌辉之公馆作指挥部,该裴师长为河南杞县人,已返籍居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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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击开封】
二十七年底,我部(二十师)奉令接替二十二师之河防任务,该师开赴新郑整训。此时余又奉令回二十二师师部任中校参谋,此乃师长张测民先生特向孙总司令请求把我调回本师也。迄二十八年春我部(二十二师)向开封展开袭击,于四月初即完成渡河部署,以夜间偷渡方式。
以三日分批渡河,渡河后分别潜伏于枣树林中,俟夜间始秘密移向开封城以南约二十里处,于四月十日晨以六十六旅薛明亮部移至城西北角(城西积沙与城墙等高)薛旅长指挥两团猛烈攻入,张师长与幕僚人员随即进入城内,除已知守备据点之敌人予以消灭外,并突入师团长岛田之司令部击伤之,后敌以坦克参加战斗始将岛田接出,而我攻击部队亦撤出开始巷战,于天明后整日均在巷战中。
我与师长即由南门率幕僚人员与六十四旅之预备队汇合与城外部队构成弘形阵地以阻止敌人追击,战至第二日早四时,城内部队均完全撤出,我部伤亡约三千余人,敌伤亡约五六千人。此次袭击战报至国防部,各报纸均予以报道,令全国人民兴奋异常。概自豫东黄河决堤后,我军向敌出击当属第一次也。日军也未曾料到我之行动,疏于警戒,损失惨重。此次袭击开封之战,我因策划弘形阵地致敌未敢向我出击,奉军令部令颁甲等陆海空军奖章一座,并且当年考绩为优等,此亦第一次受政府奖励也。
第三日夜撤退前因张风亭参谋(上尉)骑我的红马去通报给二十师之支援部队而被敌在途中俘去,我建议师长沿原退却路线到李佐村正南方,命骑兵连一部仍赴李佐村以迷惑敌人,我部向西在潘庄渡口强渡黄泛直奔郑州且附近有二十师之支援部队,将减少甚多威胁。遂令部队改变方向直赴潘庄渡河,敌之机械化部队均向南李佐庄追去。俟我过河后发现有敌之小部骑兵向我搜索,师长令加速撤退,并在撤退路上挖障碍壕。在我骑马超越障碍壕时,被马鞍将小腹撞伤,致发疝气,到郑州后已不能行动,师长送我到天主教堂医院,由德国医生韩森大夫开刀,将疝肠割除,住院半月始痊愈回部。
此时,二十二师已奉令开赴鄢陵县整训。七月间,高可纯妻已到河东扶沟县,派人送信来去接,我命师特务连焦班长率其全班十五六人将其接至鄢陵师部,一路经过黄泛区,在泥泞地中走了将近三十里路,焦班长辛苦极了。高妻到师部后,张师长为我二人特举行欢宴,以资庆祝。此乃我与高妻在山东郓城分别后第一次见面也。鄢陵县为春秋时郑庄公之二子公子突之封地,城墙坚固且县中有当地有名之花市,县城周围有各种花园数十个,每年各季节均有花卉做竞赛,我房东王鸿楷家,伊家为有名之梅园,送至客厅之腊梅约数十盆,一进院子即浓香扑鼻。
据当地人说该县自春秋战国时即以种花养花出名,故中国南北之大都花匠均出自本县。山东曹县之芍药,洛阳之牡丹均由该县移种,而移至北京、南京之花卉更多,该县之花匠在各地也成为一帮派了。每届春秋冬夏四季均有赛花会之组织,尤以冬季之梅兰为出色,概梅兰为鄢陵县之特产也。乡人以花为业者约半数亦为历史沿袭而乘,非一朝一夕之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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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地疑案】
自本师回师在鄢陵整训约三月,在二十八年夏即奉令接替二十师黄河南岸之守备,自花园口京水镇开始迄至尉氏县之芦官约一百六十余里,在中牟与尉氏交界处之张庄街设一前进指挥部,此时,师部已移至郑州东之金庄。我奉命率幕僚人员及部分搜索部队和一特务连开赴张庄街。主要任务为督导各县在黄泛西岸筑堤及搜集豫东敌情以供备战之用,指挥所中以我为主任并有幕僚十余人即住在张庄街大户之张黑家中。该张某之院落有三进,我们驻入前中两院,前院共五间有尉氏县长马凌波、中牟县长周述文及我各住一间,以两间在中间办公会客;中院分给各书记、副官做宿舍。除每日分赴各地视察分配筑堤工作外并搜集材料做防御工事。
某日夜书记秦波洋在十二时左右忽大声叫闹,说有一女孩压在身上喘不过气来,跑到前院中露宿,不敢再进屋中去睡。换了数人均是如此,只好将屋空了,以免再有人受惊吓。询及宅地主人,均不得其详。至第三日我和两县长均梦有一少女叫张秀姑跪在面前,说要替她申冤,她说她是被其伯父家张黑哥哥活埋的,原因是张黑说她与中牟县税局人员有恋情,因此才于夜间把她装入麻袋活埋,现在东岗上杏林边大土堆旁等语。晨起我问两县长晚间可有做梦否?
他二人说我们与你所述少女被冤事均同,遂即决定先把这女孩挖出来再说,遂饬搜索连士兵十余人到东岗把女孩张秀姑起出解开麻袋面目如生,已埋数月竟无一点恶味,大家觉得奇怪。中牟县长即指示县府人员购置最好之柩木并买最好之殓衣先装殓好放在东岗杏林中,于晚间回到街中恰遇一老太太受了张秀姑之灵魂附体,跪在两县长面前述说被埋之经过,并说若非开坟将永远不得超生,请求申此大冤。当日晚饭后中牟县长提议,先将张黑抓起来再询其详情。第二日张黑说是奉其家长之命做的,概他见到张女与税员苟且也。
于是中牟周县长命人开馆检验其仍为完整处女,可见张黑胡说八道,我三人议定:张黑奉命杀人罪不至死,判刑十年,以家产半数为张秀姑盖一贞女祠,立一贞洁牌坊,以张黑家百亩土地留为祭田并与其县税员配为夫妻(该税员未结婚),税员另娶一室若生男孩即百亩祭田由此子承受作为生活之产业,每年三节均来祭扫,并筑一高大坟茔在祠碑后面,总算替张秀姑了此深仇也。于一切完成后,张女曾再来我三人住处着风冠锦衣谢我们说,已奉命入仙籍了,此皆我三人之功德也。世事有如此之怪异,但亦为警世正俗之措施也。
【郑州攻防战】
二十二师自二十八年冬奉调至郑州东金庄附近(距郑州三十八里)整训,日军于二十九年春即以步炮联合部队三千人强渡金庄东约五里之黄泛渡口,于八月初即奉令接替二十师之河防,以六十五团团长张武哲为主防线,于八月十三日敌即以飞机二十余架、炮百门、步兵三千余人强渡黄泛之主流,以机枪在皮筏上,在炮兵掩护下曾三次强渡,均未成功,此时张师长派人传我速到师部商量对敌之策,且东边潘庄渡口亦发现敌人踪迹并开始炮击我六十四团李光涛部。我在家中赴师部途中被飞机炸弹破片击倒在地,觉未受伤,幸在我临出门时高妻把一元一张之新法币一百元交给我放在大衣口袋里,弹片击穿法币,只剩五六张未伤及身体,跑到师部之防空室与师长见面,张师长说东方潘庄渡口已来电话,说敌人正拟强渡中。
我即建议师长先安定六十四团不要急于攻击,我与师长即赴金庄渡口指挥。未到阵前六十五团张武哲团长即率团部数十人败下阵来,他说敌已渡河成功,正继续增强中。我遂建议师长速报告孙总司令速调八十一师来增援(该师驻新郑)。
我等遂又返回金庄师部,到师部后即接到卫立煌(第一战区司令官)转来委员长电话说委座要与张师长说话,委座说敌人并无大部队西来要固守河防,不要全撤下,俟八十一师到后即在金庄以南以北设立第二防线以阻敌人西进,未半小时八十一师贺师长粹之到金庄师部,而部分日军约二三百人亦侵入金庄以南随即被八十一师消灭。我师特务营人员全部出动,向敌人迎头痛击,伤亡数人,当日晚因敌炮猛烈轰击我师部,师部遂转移金庄南水磨庄附近之高地,构筑工事阻敌,此八月十四日之事也。此刻总部派来联络参谋告知说,郑州城门已开,八月十五人要到郑州过节,郑州百姓逃亡一空,实为空城。第三集团军总部已奉命西移山地中,调二十师五十八团防守,其余两团按于南西两方为支援部队。
八十一师在增援二十二师途中即遭日军轰炸,死伤将半,只有约三千人参加二十二师之战斗,迄八月十四日即与二十二师一同向新郑以西山地撤退,日军步炮兵约四千人随即占领郑州。我建议孙总司令由各师以营为单位开赴泛东泛北,各派三四营为游击部队,专以袭击敌之补给部队为主,使攻入郑州之日军部队无法供应给养,又以我二十师五十八团于十七日即攻入郑州之陇海花园,以原有工事据守,使敌无法将我逐出,后又会同五十九团(二十师)合力将攻入郑州之敌于十九日又逐出郑州,但于二十一日又因日军自北边增援反攻后,于二十四日又被日军攻入,反复三次,失而复得,于是由孙总司令桐萱指挥二十师全部进攻,并在战区之炮兵部队的协助下将最后一股敌人约二三百人逼至花园口一大庙中全部消灭,始完成郑州之收复,此乃与日军作战以来第一次收复失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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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令受训,加入军统】
一战区三集团军自二十七年春调黄泛区后迄未整训,遂奉调全军至豫西灵宝以南地区整训,抽一师任黄河潼关至灵宝段之河防,先以二十二师之全部任之。三十年冬,我即赴西安中央军校第七分校附设之陆大参谋班受训,因战事关系已耽误入学时间近四个月之久(本为三十年七月入学),只好找第七分校主任胡宗南先生说明情况,当时我已为中校参谋遂入第七分校之战术高级研究班受训,时为十一期(来台后因孙立人之训练班闹事案统一学籍,将班队凡属军校毕业者均统一编为正期生,我编入军校正八期生)。
毕业后已为三十一年十一月也,我在受训期中曾由第六总队(战研班归第六总队第一大队)选为优秀学生,由胡主任宗南召见除慰勉外并说大家都成了军校同学,现在成立一西北七分校同学会,选各队、班优秀同学参加,归队后任联络之职。并令每人各填一入会表,填好后由胡宗南主任请戴笠先生出来监誓作宣誓之礼,此为三十一年十二月初之事也。该组织即军统局在西北之掩护名义,我遂加入军统局之组织并派回三集团军为联络组长。
返部后在灵宝虢镇家中闻张先生亦由重庆中央陆大毕业回部,并已调十二军副军长兼镇新师管区司令。第二日早起即赴北锱渡总部看张测民先生。到后见其沉坐不语,我问他何日回来,他说才回来二日,让我不要回师了,孙总司令暂代理师长,我即到镇新师管区当司令了,要看总司令何时让我去到职。我见他不愿多说,只好又聊了几句家中事即返家中。
于晚间八时左右,孙总司令桐萱派人到家中召我去司令部,并说有话要问。我即随来人自虢镇去总部(约五里),到大门口见到副官孙德桢告我说于参谋与总司令说实话并尽量与孙先生拉近乎。我即已想到一定有大事要出了。见到总司令后,他说:我对你印象很不错,因你是二十师学兵连的老班长,甚多军中营级人员都是你的兵,我本想调你当学生营营长来给我训练干部,因你在二十二师管人事才未调动,你从西安回部后未到我处先到哪里去了?我说回部后听说张测民师长也从重庆回部了所以就去看他了。你对张说了什么?
我将与张先生所说的一字未漏全部说完,他说你是如何到二十师来的,我说是李无尘(兰波)先生(伊之盟兄弟)介绍给总司令的。噢,我忘了,认为你是张测民介绍的,你以后不要再回二十二师了,到总部参谋处第四处当处长吧(管补给),升上校阶级。我说谢谢总司令,他命我回家休息两天就来上班。我即告辞回家,在出总司令室后,孙副官告嘱我,你答复的甚好,否则总司令已经找人掘下深坑,打算把你活埋了。真是不寒而栗!此时到家后已是晚间十二时,妻告诉我:有一总司令的随从参谋郭湘成告知,部队即将东开,要让于先生务必随部队走,不要自己落单,以免危险。概系总司令召见前之措施,拟在路上让人暗杀也。(概伊已知我为情报人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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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部东调孙君拟叛国】
民三十一年十二月中旬,第三集团军奉令东调河南临汝,概归汤恩伯集团军之建制也。在未调动前孙总司令将该部十五个团长调了十三个(除总部特务团及骑兵团外)并拟不去河南临汝拟向北渡黄河与孙殿英、庞炳勋伪军合流共组皇协军归汪精卫之伪政府指挥,才把老团长均调职以便渡河叛国也。
我将此情况以急电报军统局戴先生(由豫西站转),戴回电在部队经过洛阳时见面,到洛阳后会有人通知等语。部队于三十二年元月十二日到洛阳,余即由一战区长官部某副官告知,到长官部侯见某人。东进路上,我随淄重营邓营长肃宾兄同行,不敢离开部队一步,并由两传令兵带枪护卫。至洛阳后即到卫长官立煌办公室侯见,不多时戴先生进来,敬礼寒暄后即告知我,伊已通知各调职团长均来长官部见长官,奉委座指示仍回原职并召见孙总司令赴重庆聆训。约一小时后各撤职团长均到长官部见卫长官。卫长官令伊等回部到各团复职,新团长由长官部送训练团受训,并将孙总司令留在长官部,第二日由戴先生陪同赴重庆即被扣。蒋先生介公拟判其死刑,因证据不足并经孔祥熙先生之说项才调为军委会高参,抗战期间均不得离开重庆,直至胜利后才回天津。
民三十二年三月,第三集团军被撤销番号,八十一师师长贺粹之升任十二军军长,二十师师长周遵时先生调升第十二军副军长,刘琛先生任该师师长,拨归三十一集团军(汤恩伯)建制。我奉调又回二十师任五十八团副团长即到叶县赴职,旋移防宝丰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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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豫中会战】
1、血战颖桥镇
日军于三十二年攻入叶县之小部队被逐后于三十三年春即将东北之关东军约五万人,坦克千余辆,再度将郑州、许昌、新郑、豫东各县占领,拟打通平汉线有攻略洛阳之企图。十二军为三十一集团军之前进部队,我团奉命为大军前进做掩护,好与敌人展开生死之决战而当时未悉敌人已将大批坦克运抵前线。
我五十八团于三月初即奉令占领襄城县颖桥镇,该镇南北五里,东西三里是一个大村镇,一个团的兵力部署防御,力量不足,何况村内有一颖谷封人之大墓地,正为敌炮击之目标。我于视察阵地后决定尽量在寨外各门固守,安置一半为支援部队,因一团人无法防守该镇,时暂十五军军长刘昌义带约一个营之兵力来到寨外要求进寨并说奉汤总部命指挥本团(实为刘军长从许昌败退经过此地),余遂安排其到寨内东南角集结备战。
三月十二日许昌守城师长吕公良先生阵亡,日军约二千人遂向西进攻至寨外,在十三日晨即开始炮击,我即赴寨外指挥守备部队抵抗还击(此时团长王书鼎因病躺在担架上,完全交我指挥)。
第三十一集团军(汤恩伯部)及其配属部队共约七个军,以十二军之二十师推进至襄县以北占领前进阵地,以掩护大军主力展开与敌在豫西山地之西部边缘,予敌以致命打击并歼灭之。但日军部队自东北乘火车以最快之速度到达前线并逐次增加,而我侦查人员未发现有坦克之攻坚部队也。
我师原师长刘琛奉令他调,军令部第一厅厅长赵桂森调任二十师师长,赵系军校六期毕业均做军政部工作,并未带过兵所以对作战毫无经验,且本师为一战区之攻坚部队精锐无比,自成军一来向未打过败仗,所以官兵士气极佳战志高昂。我五十八团为最近之第一线部队,防守颖桥镇我将一营安置北门外之堡垒以第一防线;以二营为镇内颖谷封人之墓做据点守备;以第三营及退入寨内暂十五军长刘昌义之一营人做预备队。
日军于三月十三日清晨四时即开始以炮五十门向镇内及北门外之堡垒射击,弹如雨下,伤亡惨重,约午间左右第一营营长姚心让个人来团报告拟撤回镇内并说堡垒已被破坏不能据守。我说团长有病已找地方修养,你是营长丢下阵地不管自己回来,你赶紧回去与全营士兵固守,否则我将你就地正法以为退却者戒。他说我回去就是了,过了十几分钟,我电话镇外堡垒阵地该营曹副营长春圃,他说姚走后未回。我知姚营长不会回去了,即下令曹副营长升为第一营营长指挥战斗交叉掩护,先将第二连撤进北门内,再由其掩护全营退守镇内。时第二营营长亦受伤,第五、七连连长已阵亡,这时王团长派传令兵告我要把六连的兵交其带着,将来好突围。
以六连连长霍德为其未成亲之女婿也,所以对该连士兵特别好,此十四日上午十时也。战至下午四时日军即攻入镇内开始巷战,第三营(预备队)杨营长阵亡,马副营长受伤,团副李永昆受伤不能行动与王团长一起用担架抬着走。巷战一夜迄十五日凌晨三时,即安排王团长与刘昌义军长率特务营约百人及本团残余部队约千人即由东南角突围,先用重机枪将敌人火力封锁打开一条通道再逐次突围而出。我在最后率三营二连(凌绪昌连长)剩余几十人突围,未行五里即遇上赵师长率两团来支援本团。时我团已接报告:日军已开到当面北部各村之坦克约八百余辆,后续之坦克当未悉多少,此乃十五日下午二时之情况也。但汤总部以中央无此坦克情报,如该团虚报将处以最严之处分,我请求速派飞机侦查以明究竟,飞机来侦查后以证明无误令本团于夜间撤出也。
2、 赵师长未听我建议致两团尽殁
我与突围至五里后即遇赵师长,伊问王团长去处,我说他比我突围早应该已出来了,但不悉去向。后始知与姚营长二人带了几十个兵即逃离部队到他家乡藏匿起来了(伊二人本不拟回部,因后来张师长来接军长才又自其家中召回仍由其任团长,此乃后话。
时我即由副团长升至团长一直到此次会战结束后,国防部重新调整建制,我即调第八十九军新一师任参谋主任)。我遇赵师长后将战斗情形与之详述,赵师长说你团可到后边茨沟去安置收容散兵为本师预备队,我说本团原有七千人现在不足千人,恐无力量再作战了。他说你报总部有敌坦克千辆已进至当面阵地,是真实的吗?我说如不确定我早被枪毙了,请师长打开地图看看,此地离敌之坦克阵地仅六七里地,已无回旋余地,且后边有襄河本师两团,可以后退到河南岸占领阵地构筑工事阻敌乃完全之策也。
赵师长则说已前进至此何能退后,我说我师士兵均为老兵只要有令固守是不会撤退的,如现在不做回撤之打算到时恐再退也来不及了。伊说你去后边吧,不要管我如何部署了。他即拿红铅笔将地图上的村庄划了一线,令两团进至各村后即开始构筑阵地以备与敌作战。余见赵师长不听我建议只好率部队到茨沟收容整理,以备支援两团之战斗。
迄十六日晨五时敌之坦克部队进至我师两团阵地前开始进攻,以数十辆坦克及大炮千门猛烈攻击我部阵地,赵师长被围,后由便衣队长叶金钊以两人架着才逃出来致使全师溃退,副师长杨思远阵亡,五十九团团长刘国昌阵亡,六十团团长曹和光受伤被日军俘虏用汽车载回后牺牲,两团营、连长及士兵几乎伤亡殆尽。师长被二人架至茨沟时系中午十一时也,与敌接触仅六个小时等于未能还击,即被摧毁矣,如听我建议回河南岸阻敌当不致如此大的伤亡也。
贺军长(粹之)电话令我找到赵师长即就地正法,而赵师长正在本团,我即告嘱赵师长速离开,率便衣队去到西边指定一地点收容该两团之官兵,若军部来人恐对师长不利。伊看情况紧急,即同叶队长赴襄城西边十里铺设收容站以收容溃散之官兵。下午一时贺军长派军法处长来团要把赵师长押赴军部受审,而汤副长官(一战区)则电十二军军长贺粹之把赵师长调升为十二军副军长,因赵师长为陈诚总长之系统人员故特别照顾也。白白的把二十师一师人全被其指挥的伤亡殆尽,竟还能调升?汤就此机会把十二军大肆整理,二十师、二十二师、八十一师三个师师长均易人,所派均汤集团军之人员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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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中会战后之战斗】
我自颖桥镇率团到茨沟后即奉令向西撤退,赵师长亦率收容散兵约千人早于退后,军部命我率残部边休整边向镇平、商南归建,在三十三年夏秋间我率部进入嵩山山麓后,遭日军西进之骑兵袭击,某日晨间在襄城西某山地似有骑兵数十匹向西行进,与我并行相距三四里,以望远镜观察有日军太阳旗在前面引导,头上并发现一架飞机掷下一通信筒,拆阅之为告知部队已进至洛阳附近,望速前进等语,概日机误认为我军为日军之故也。
此时天已大亮,日军之炮兵即向我部射击,我遂命令速向山边撤退并以机枪占领高处山坡为阵地,俟日军进至近距离即向其射击,以日军为少数,骑兵炮兵概为伊之大部队之侧卫也。我即率全团(三个营)残余部队约千人上山,未至山顶即遭二十二师特务连之射击,该连长李延周误认为我为敌军也。我命士兵以手旗与之联络始知我为二十师五十八团残部也。
此时二十二师已调谭乃大为师长且未曾谋面,经李连长介绍后他说你们把日军引来我师之守备阵地,请你们一定帮我师守备好了。我遂将敌情向其报告:未悉敌军坦克部队进至何处,我将向赵师长所部汇合同去新部队报到。伊告知日军已击破汤之十三军、八十九军、九十二军等山地防御,突至洛阳附近正向潼关进发中。可见自我师被敌消灭后沿途(赴洛阳之大路)均未能阻止敌军西进也,胡宗南部已于关外(潼关)设防阻敌前进了。可见此次会战因敌自东北调来之坦克、装甲部队除我十二军三师惨遭击溃外,实际其他部队均未作抵抗,致使日军直逼洛阳而进扣潼关之门,此乃豫中会战之概况也。
我率部西进至嵩山之顶(二郎庙)站在二郎庙之庙门旁,向西迎日远眺一望千里,真是锦绣河山拱手日人不觉泪下,遂召集残部鼓舞士气。我率残部即向南之峡谷前进,至一小村中遇上二十八集团军总司令李仙洲先生,他说你来的正好,我总部开进山后只有一个营进来,你可归我指挥与我特务营一起先把谷地的土共清剿完毕,以便好南北通行。
我即由北向南对土匪展开扫荡,经三次战斗即告击溃。我部便进入嵩山下边之谷地平原中,该谷地平原确实一世外桃源,名叫连阴察,周围约数十里由大山环绕,内有村庄数十个,外人一向甚少至此。伊等见我军纪甚好,遂同意我部进入各村中休息,交谈中悉伊等当不知与日人此作战数年矣,残部经数日整训后告别李总司令向南进至商南、镇平归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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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调动人事致十二军擅自移动】
此时张师长测民已调十二军副军长兼镇新师管区司令驻地镇平,三十三年冬某日张先生以电话召我与邓肃宾(辎重营营长)兄去镇平有事商量。我即约肃宾同去吃晚饭,饭后伊把委员长来电交我二人看,看后知是派张先生去接十二军军长。他说我叫你二人来是商量如何去接事,我说今十二军非以往之十二军了,要好好大力调整才可接下。
我与肃宾兄把营长以上之主官均加以研究如何调迁,并将所拟换下之师、团、营长一起召来镇平吃饭,籍聚餐之名而把他们均送往汤总部,另行由集团军安排不再令其回部,张先生答应照办。我二人回部后(当时我已升五十八团团长)第二日即由张先生分别通知各师、团、营长去他师管区聚餐,在吃饭时大家一致拥护张先生回军,极为热烈。张先生觉得大家没有什么,只要好好干就好了,何必大事更换呢?并对我说你还是调军部任军务处长管理人事调动好了,把团长仍交给王书鼎吧,其他师、团、营各级人员不做调遣,我说你能掌握这班老人吗?
他说他们都是十几年的老同仁有什么话不能说呢?我说你太天真了,贺先生(军长贺粹之)已调二十八集团军副总司令到五战区赴职了,他已走了三天你还未到任,部队仍在西峡口外,散居各县很难掌控,如果救急要即可把二十师与八十一师先调口西,由二十二师(原张为师长)在口外把守以防万一,他说何必如此小心眼呢?你看的太严重了,他们对我如此热诚,我也受他们的感动所以才如此的,我说好吧。肃宾说张先生一定有把握的。
张先生于第三日即赴军部先集合各处长讲话,申明不调任何人以求团结,特务营营长庞书敬也来军部开会,此时原五十八团团长王书鼎已被张先生召回复任,我调军部任军务处长。我见庞说你也来参加会了,他说是的,我明天还会来的。我说好啊,咱们好好叙叙旧(因其曾为我三集团军教育团同班同学之故)。
第四日余与周毅亭兄(军部中校参谋)同去驻地村北之河洗澡,时至中午我们即回,走在村中街十字路口,遇庞书敬手持短枪率一连士兵跑步向军部开进,他一见我说于大哥你还没走啊?我说正准备走(其实我并不知道到何处),周说老庞你干什么如此慌张?庞说你是什么东西,我毙了你。举枪将开火,我立即阻止何必如此呢?大家有话好说。我叫周毅亭你速离去吧,他见事不妙拔腿就跑了。庞说你的马呢?我说在前面祠堂里,他告嘱龙连长把于大哥的马牵来一起走吧。我猜想五十八团已经出发了?我未悉情形,不敢祥问。
他说我们去找老军长(贺先生)把张先生一起带去。我说我们既然拥护老军长,带张干什么?他说贺先生要把他带去,我说不必了,我们走我们的,管他作甚,庞说我去看看再说。我即同龙连长所派之兵去祠堂牵马,庞到军部见张先生说贺先生让你举全军各部去新野集合另有打算。张说谁的命令,庞说贺军长的命令,张说我不能听贺先生的命令,你想干什么?我是来接你及各处处长的,张说我不去,你们去就去吧。庞见张先生不为所动,只好集合各处处长由龙连长率兵押着上了汽车等待出发。我把马牵回后见庞与龙连长回到街中间等我,庞说咱们一起走吧。庞即骑马到最前面带领军部人员向南行进,我与龙连长在后边随行。
龙连长为我任干训连连长时的学员对我甚敬重,他说于先生你不是已升五十八团团长了吗?为何又回军部呢?我说是张先生的意思,我不知为什么?我问怎么这样忙着就行动呢?不是说要等贺先生回来再说吗?(其实我并不知晓详情)他说是贺先生派人来告诉各团长才决定的。我俩在队伍后面走了二三里,他说于先生你骑马走,我到前面与营长有话说。
龙连长去后觉得随伊等去又未悉团中情形及张先生生死如何?所以我就调转马头向来的方向跑去,我恐伊等来追又向东再向北,过了一小河就听到豫西民众大叫十二军叛变了赶快劫枪呀!(豫西民团甚多,凡小部队经过多被缴枪)我说我不是十二军的,我是新到的十三军,才迅速骑马回到军部。到军部后未发现一个人,到军长办公室也无人,我想莫非庞营长把张先生打死了?在出村时见一士兵说于处长张先生在西边枣树林里了,你赶快去吧。我到后只有张先生蹲在石头上沉思,见我回来高兴的说:你不让庞营长押去了吗?我说我骑马逃回来了,他说如何办呢?我说:我估计二十二师部直属部队一定未走且通信连刘连长为军长干部学校学生一定还在师部未动,现在要速将电话线修复才可以向各方联络。
张军长遂派人到二十二师找到刘连长带全连人员来军部将各电话线路修复。修复后我即与汤总部联络,刚接通电话值班士兵就说汤长官找十二军军长说话,我将电话交张先生,汤说委座找你讲话因线路不通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现在马上会来的。不时即接委员长电话指示,十二军如果不去投敌不要过分追击,在后边跟着他们,看看他们要到何处去,迅速组成追抚司令部,电沈副总司令任总指挥张军长任副总指挥,并派一人任参谋长刻日出发沿其去路追去,如不过河不要开火以保全实力,我即奉派为追抚司令部参谋长辖八十九军及有丁叔衡先生任总指挥的豫西邓县民团。
五十八团王团长率部出发后,第二营孙营长在原地等候我回团去带他们,于第二日早晨才行动出发的,走在大部队的最后边。我率八十九军新一师一部在追到大白沙河边时见到五十八团之二营正在吃饭,我叫传令兵通知孙营长快吃饭,饭后马上过河以免与新一师部队冲突,但邓县民团觉得机会来了好抢枪支,即向五十八团二营进攻经该营反击后民团伤亡惨重不敢再进。
二营即离开向新野方向前进,于第三日抵达新野后(隶属五战区地域)即由贺军长领衔发出通电,报告委员长汤集团军待人不公,任意更换师、团长所以才脱离其指此挥的,愿受五战区管辖指挥,全军决心抗日到底不会叛国。时于下午即命八十九军回防,张师长测民仍兼镇新师管区司令。在镇平坐镇收容十二军未随贺军长去的部队,我即奉命率二十二师直属部队编入八十九军新一师,我任该师参谋主任,邓肃宾兄仍任辎重营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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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杀日本降军】
时在镇平驻防之部队还有为三十九集团军高树勋之所辖新八军胡伯翰部,驻地大石桥,此时父母、淑芬妻(高妻已去世)及老妹均在镇平(父亲知我部在豫中一带作战,随逃难难民流落至此)。我新一师驻防商南县,某日,父亲自镇平来商南看我,同胡表叔伯翰在一小吃馆相遇,胡与父亲谈话同为盐山口音,经一谈论还是亲戚,胡说你是表哥了。
父亲言明去新一师找于广荫,胡告知父亲新一师将西调陕西东部山阳县驻防,你不要去追赶了,可同我回镇平吧,一切问题我来替你解决,父亲即又同胡表叔回镇平大石桥军部。到后胡表叔送来面粉三包、法币千元做日常用度,并说有什么问题我负责解决,父亲遂告胡说我老闺女十六七岁想此乱世赶快出嫁为好,胡先生说新八军全是家乡人,我总部特务营李营长景锐就是离我家四五里的白庄人,也是王徐庄的外祖家(我是王徐庄外祖),都是亲戚我可做个媒人介绍一下,在胡表叔的主持下老妹嫁给李营长,此乃民国三十三年十一月 之事也。父母、淑芬妻于老妹出嫁后,到龙驹寨(陕西东部)我新一师驻地团聚。
在新一师驻商南时,第一战区胡司令长官宗南在商南成立一商南前进指挥所,由该战区参谋长郭寄峤为主任,某日胡长官来指挥所视察问起新一师情形,郭说该师参谋主任于广荫为七分校毕业生,可找来谈话?我遂被召见此乃是与胡先生第二次会晤也,除问及新一师情形外,并问及十二军及孙总司令桐萱之情形。
胡先生宗南告知我说敌人有西进迹象,应准备山地作战,可派人向豫西山地大华山、鹰爪山、霸王岩等地实施侦查以备将来部署之用,余遂告别。三十四年春,敌军果然在豫西发动攻势,我师奉命配合五十五军对在大华山、霸王岩之敌展开攻击。从五月间开始迄至八月间攻击五六次均未攻下,后于八月初即见有赤身裸体之女学生数人由霸王岩上爬下来跑到我阵地上喊救命,我守军即将伊等送来师部,始知为河南大学之学生,被劫至霸王岩山洞中,因天热均不穿衣服赤身供日军奸宿,已有三月之久,未知何故令伊等全部自寻生活放下山来,于八月十二三日竟有五十余女学生一齐来到我师阵地求救。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宣布向盟军无条件投降,始知原因,遂将全部女大学生送至西安,暂由陕西省主席安置生活。
日军投降后,我师即奉令规划日军撤退路线,全部向南阳集中,令霸王岩之日军约千人(为一大队)在最北边之大山沟中途步向南阳行进,并暗令嵩县与邓县两县之民团五千人左右埋伏于山沟两边,俟日军于夜间在山下宿营时(已被缴械)集体以机枪射杀一个未留以灭口,并向上级报告该部日军是经某某路线去南阳的,而于七天后才知伊等被地方民团所消灭。因为他们对我女学生太残暴了,所以才一个不留全部使其先回老家,以解心头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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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后整编,我奉调中央】
我部在三十四年春豫西山地作战后调回陕东武关西之龙驹寨驻防,该寨为宋太祖赵匡胤与陶三春等打天下之发源地,甚多流传多为赵匡胤与陶三春之故事。
某日接工兵连陈祥连长来电话,说其驻地某村村民来报有狼群进该村把所养畜禽及小孩等均被咬死抢食,现仍未离村,请速去救命等语。我即令陈连长率全连带轻重机枪在上山之隘路口设伏,将在狼群回山时一网打尽,并在狼行之路线左右均置埋伏使其不敢回逃,大约有五六十只大小狼到达射击位置后,以最大之火力将狼群消灭,无一逃脱,遂令陈连长杀食并以狼皮七张交参谋处为各参谋以备野外宿营之用,此为驻防时之趣事也。
日本于三十四年八月十五日宣布向盟军无条件投降,我部所在战区即行安排受降事宜,受降事毕于十月初奉调西安中央训练团受训,并任西北分团胡宗南所属之军官总队将校队队长,本队约三百人均为各部编余之上校以上之军官,时间三个月。
三十五年春我又奉局(军统局)令调中央警校警政高级班第四期受训,随即同父母、淑芬和豫生儿在西安东门外韩村寨与同赴南京警校受训同学共计五十余人,先乘火车到汉口并到黄鹤楼游玩,再乘船东下并在九江景德镇购部分瓷器送亲友。抵京后已二月中旬,到警校报到至八月份以第二名成绩结业,奉派内政部警察总署任督导。第一名为四川人李汝德,伊不愿留署愿回四川任全省水上警察总局局长,以四川河流多而各江河之分局达七十余个。
我曾视察四川警务时问李海德,为何要回四川,他说我曾对唐先生(警察总署署长唐纵先生)说,四川最大的警局为水上总局,每年可以不要贪污就有千条黄金之收入,所以我要回来做这个总局长来过把瘾,我问他你现在存了多少金条呀?他笑而未答只是说还不错而已,像这样大陆当时之风气如何不改朝换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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