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对伊动武可能带来多重不确定性

牛新春

近日，美国拟对伊朗动武的传言引发国际社会广泛关注。1月15日，联合国安理会就中东局势举行紧急公开会，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临时代办孙磊大使在会上的发言中指出，中方一贯主张遵守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国际法，反对在国际关系中使用或威胁使用武力，反对将本国意志强加于别国，反对世界倒退回“丛林法则”。中方支持维护伊朗主权、安全和领土完整，呼吁国际社会支持伊朗政府和人民克服当前困难，维持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

就目前情况看，美国正在权衡对伊动武的收益与成本，态度看似趋于犹豫，但仍不愿排除对伊动武的可能。若美国对伊采取军事行动，将严重破坏国际社会苦心经营80年的国际秩序。“禁止使用武力或威胁使用武力”是联合国宪章的核心原则，也是二战后国际和平的基石。二战结束后的数十年里，各国遭外国侵占的领土面积显著减少，仅为战前近百年侵占面积的6%不到。同期，国家数量增长两倍，核心原因在于小国无需再担忧被强国邻国吞并。作为在全球范围内颇具影响力的大国，美国践踏国家主权原则，恐将严重损害现有国际秩序的根基。

另一方面，“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美国自身亦难独善其身，其参与国际事务的成本也将进一步上涨。美国的“盟友”体系也将遭受进一步冲击，“盟友”对美信任将继续减弱。美国政府先是派兵强行控制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随后又宣称认真考虑“占领格陵兰岛”，引发欧洲“盟友”高度警惕和担忧；美国拟对伊朗动武，则令其阿拉伯盟友忧心忡忡，纷纷通过公开或私下渠道进行劝阻。长此以往，美国的“信用账户”恐将透支殆尽。

美国对伊动武收益有限，风险却难以掌控。美国对伊动武的核心目标可能是推动伊朗政权更迭，但这一目标的实现难度极大。近期伊朗国内局势已趋缓和，而且华盛顿不愿在伊朗问题上投入过多精力，强调对伊打击需要“快速且具有决定性”，而非持续数周或数月。这意味着，美国试图复制2025年6月空袭伊朗核设施的模式，即通过一次“决定性打击”瓦解伊朗政权。无论是军事层面还是政治层面，这种设想实现的难度都极大，而且会带给美国政府更多不确定性。

近年来，在美伊数次交锋中，伊朗一直保持克制，均未采取实质性的报复行动：2020年，美国“定点清除”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伊朗仅象征性打击美军驻伊拉克基地；2025年，美国空袭伊朗核设施，伊朗亦仅象征性袭击美军驻卡塔尔基地作为反击。伊朗此前虽表现出克制，但并不意味着其会一直延续该策略。美国情报部门预估，伊朗完全可能再度袭击卡塔尔、叙利亚、伊拉克等地与美国相关的目标，且德黑兰已宣称若遭到攻击将打击以色列。如果最坏局面出现，美伊爆发全面冲突，中东将陷入混乱之中，美国也难以全身而退。

美国对伊动武还将面临人员伤亡情况超过可接受程度的风险。在此前的军事行动中，美国官方并未宣布出现人员死亡，这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华盛顿“动手”的冲动。可一旦对伊朗实施实质性军事打击，“零伤亡”很可能会落空。伊朗尽管与美国军事实力差距较大，但在本土周边仍具备反制能力，对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存在能够构成威胁。美军在中东的19个军事基地均处于伊朗导弹打击范围之内。目前，伊朗据称拥有2000多枚弹道导弹，即便美军拥有较为完善的导弹防御系统，也很难完全实现对来自伊朗导弹攻击的百分之百拦截。

‍以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为基础的国际法是现行国际秩序的基石，也是解决国际争端的重要依据。捍卫国际法是维护国际公平正义的关键所在，大国更应当带头尊重国际法权威，履行国际法义务。未来一段时间是美方借伊朗局势平息等积极因素释放缓和信号的机会，但局势依然可能因某些因素而存在失控风险。中东地区已然经不起又一场动荡与人道主义危机，世界都在关注美国的选择。（作者是宁夏大学学术副校长、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