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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回渚畔,灯照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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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和首长老婆陆清鸢离婚后,我成了全城闻名的疯子前夫。

外人都说我善妒又狠毒——曾持刀闯进军区办公楼,威胁她身边那个叫苏辰安的警卫员;三番五次以自残相逼,割腕、吞安眠药、爬家属楼天台,只求她回心转意。

可没人知道,这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疯子”,曾被她们囚禁在军区废弃仓库的暗室里。不见天日的日子里,我被迫循环观看深爱的妻子与另一个男人浓情蜜意的画面,直到血液几乎流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三年后,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我的设计工作室收到一封来自军区的邀约邮件,发件人署名:陆清鸢。

“给那边回函,她的项目,我们不接。”

我平静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声音不大,却让原本喧闹的工作室瞬间陷入死寂。前台小姑娘攥着鼠标,下意识脱口而出:“为什么啊,许哥!这可是那位战功赫赫、还被传情深义重的陆首长啊!”

“是啊许哥,邮件里特意指明要设计过军区家属区休闲园的设计师,那不就是您嘛!”

“这可是咱们工作室打响名气的绝佳机会,多少同行挤破头都想要!”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指尖划过腕表,遮住底下两道狰狞的疤痕。

“因为,她那个传闻中持刀恐吓男同志、以死相逼纠缠不休的原配——”

话音顿住,我抬眼扫过满室惊愕的脸,最后轻轻吐出三个字:“就是我。”

工作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径直推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前台女生倒抽冷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许哥说,他就是那个原配?!”

“那个拿着刀子冲进军区办公楼,扬言要毁了苏警卫员的脸,还砸了对方宿舍的原配?”

“那个吞过安眠药、割过两次腕、甚至爬上过军区家属楼天台的原配?”

“这不可能啊……许哥明明那么温和,连踩死只蚂蚁都要皱眉……”

走出工作室,阳光灼得我眯起眼。腕表下的疤痕隐隐作痛,那是当年割腕时留下的印记。

我以为自己会就此殒命,没想到陆清鸢却把我救了回来。她眼眶通红地瞪着我,带着滔天怒意将我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嘶哑:“许景川,你不准死!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死!”

那时的我笑得癫狂,血顺着手腕往下淌:“陆清鸢,要么让我死,要么你这辈子,都别想跟我离婚!”

或许就是这句话,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在意。

后来,顶楼天台寒风刺骨。我站在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对面大楼的落地窗前,陆清鸢看我的眼神如同结冰的湖面。那样的冷漠,仿佛即便我纵身跃下、粉身碎骨,她也绝不会再有丝毫动容。

陆清鸢当晚就亲自找到了工作室。

一身笔挺的橄榄绿军装,肩章上的星花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她站在大堂门口,声音清脆:“请问,你们设计师在吗?”

前台姑娘大惊失色,目光下意识转向刚从会议室出来的我。

陆清鸢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愣住了。过了许久,她才似有所悟地勾了勾唇角,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原来是你。”

“你小时候画画就爱署名JC,怎么长大了还没改。”

我站在原地没动,隔着半个大堂的距离,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你的项目我不会接。”

陆清鸢反而向前走了几步,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沉稳有力:“价格可以由你定,景川,你的工作室运营需要不少资金吧。”

她戳中了我的软肋。工作室的员工要发薪水,昭昭的医药费更是一笔天文数字,那孩子的慢性肾病,一天都不能耽误。

陆清鸢见我神色微动,趁热打铁道:“你报个价。”

我冷笑一声,吐出一个数字:“三千万。”

前台倒吸一口凉气,这无疑是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项目望而却步。

陆清鸢却笑了,眼底没有半分犹豫,爽快得令人心惊:“好,明天我让后勤财务把全款打到你账户上。”

“明天下午三点,方便到军区会议室开会吗?我们商量下策划方向,我让警卫员来接你。”

我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里淬着冰:“陆首长忘了吗?四年前,是你亲自下的命令,军区范围内,许景川与狗不得入内。”

第2章

我和陆清鸢是从小一起在军区大院长大的青梅竹马。

从初中起,我就像个小尾巴,总跟在陆清鸢身后。大院里的人都知道,许景川要是出了什么事,第一个通知的不是父母和老师,而是陆清鸢。所有人都默认,陆清鸢身边只能站着我许景川,其他男生连觊觎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陆家遭遇变故,濒临破产,是我爷爷倾尽全家之力,甚至变卖了传家的玉牌,才帮她们渡过了难关。不久后,两家长辈就敲定了我们的婚事。

我曾以为,陆清鸢会和我相守一生,恩爱到老。

直到三年后,陆清鸢身边多了一个叫苏辰安的警卫员。那个眉眼温顺的男人,总能让她脸上浮现出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那是我追了她十几年,都未曾得到过的柔情。

一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直白地问她:“陆清鸢,你是不是喜欢上苏辰安了。”

陆清鸢沉默了片刻,没有回避,最终给出了斩钉截铁的答案:“是。”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理所当然:“景川,许家对陆家有恩,我的丈夫依然会是你,我只是想对他好一些而已。”

“他性格单纯,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我身边,所以,请你成全。”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第二天,我去了陆清鸢所在的军区部门,以她配偶的名义,要求将苏辰安调离她身边。苏辰安当天就收拾东西,灰溜溜地离开了军区。

当晚,陆清鸢回到家,与我大吵一架。她指着我的鼻子,怒不可遏:“许景川,我能给的都给你了,只是想把爱情分给他,你非要把他逼到绝路吗?”

我冷笑反问:“一个明知对方有家庭,还执意贴上来的人,你把这种不知廉耻的行为,叫作单纯?”

“你说话放干净点!”陆清鸢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苏辰安委屈巴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陆首长,您是不是在跟许哥吵架?今天看他好像很生气,对不起,都怪我不该喜欢您……”

陆清鸢一听,立刻露出慌张的神情,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别这么说,辰安,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陆清鸢愈发着急,一边哄着一边抓起外套:“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你。”

她不顾我的阻拦,狠狠摔门而去,留下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无力地拽着自己的头发,泪流满面。

第二天,苏辰安重新回到了陆清鸢身边,甚至比以前更受器重。

为了弥补苏辰安所受的“委屈”,陆清鸢在我曾向她求婚的地方,给苏辰安建了一个观景台。

那是我以前休假时最喜欢去的地方,面向一片开阔的湖水,视野极佳。我曾跟陆清鸢说,这里的风景是我见过最美的,以后要在附近建一座小房子,装满我们之间的回忆。等我们年纪大了,就搬来这里住,依山傍水,共度余生。

如今,她把这块地划给了苏辰安,填平了旁边的小湖,建了一栋漂亮的小楼。

我冲过去质问,却恰好遇到了苏辰安。他脸上没有了在陆清鸢面前的温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傲慢与冷淡。

他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怜悯:“认清现实吧,她现在已经不爱你了,不如主动提出离婚,免得最后被人抛弃,颜面尽失。”

我冷笑:“别做梦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永远是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苏辰安气得满脸涨红,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这时,办公室的门锁响动,陆清鸢回来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苏辰安就猛地撞向办公桌桌角,“咚”的一声闷响后,鲜血瞬间沿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染红了眉眼。

“辰安!”陆清鸢惊叫着跑过来,满眼都是心疼。

苏辰安捂着额头,满脸是泪,看向我的眼神却带着挑衅:“许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想跟陆首长好好相处,没有别的意思啊……”

陆清鸢猛地抬头,眼神冰冷地看向我,声音里淬着毒:“许景川!”

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厌恶,我到了嘴边的解释又咽了回去。原来,在她心里,我早已是这样不堪的人。

我似笑非笑地“呵”了一声,猛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了下去,抓起碎裂的瓷片就朝苏辰安脸上划去。

既然她认定是我的错,那我不如就坐实了这个罪名。

苏辰安是真的受了惊吓,也顾不上装柔弱,尖叫着向后躲闪。陆清鸢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一脚踹在我腹部——那是她在军区比武时练出的力道,我被踹出去两米远,重重撞在墙上。

我捂着肚子,疼得浑身冒冷汗,蜷缩在地上,连跪都跪不起来。

陆清鸢看都没看我一眼,抱起苏辰安就往外冲,声音急促:“警卫员呢!快送医院!”

她走之后,让人联系了军区纪律部门,将我拘留了三天。

在拘留室的三天里,我靠墙坐在最角落,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不停地哭,眼泪几乎要洇湿墙面。

初中时,我第一次得急性肠胃炎,疼得在床上打滚。陆清鸢比我还着急,跑回家拿热水袋给我热敷,笨拙地帮我揉肚子,一遍遍问我还疼不疼、冷不冷。

现在我又疼又冷,那个曾经会心疼地安抚我的人,却满心满眼都是别人。

从那以后,军区就多了一条禁令,白纸黑字,贴在各个入口:

军区范围内,许景川与狗,不得入内。

第3章

那个曾经在我爷爷病床前承诺,永远不会和我离婚的陆清鸢,终于还是对我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离婚吧,辰安想要一场正式的婚礼。”

我说:“不可能。”

我和她争吵、割腕、吞药、跳楼,把两个人都折腾得精疲力尽。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着陆清鸢,不愿放手。前半生,我的生命里只有爷爷和陆清鸢,如今爷爷过世,我就只剩下她了。

直到一场拍卖会上,我看到了爷爷亲手雕刻的玉牌。

爷爷在从商之前,是做手工艺品的,这枚玉牌是我两岁时,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上面刻着我的乳名,是许家唯一的念想。后来为了帮陆家渡过难关,爷爷把这枚玉牌也一起卖掉了。

我一直想把它拿回来,这次在拍卖会上见到,心里异常激动。

正要举牌叫价时,拍卖场的另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清冷而笃定:“一千万。”

是陆清鸢。

我愣了一下,久违的感动和一丝放松涌上心头。原来,陆清鸢还记得这枚玉牌对我的意义,还记得爷爷对她的好。

于是我放下了手中的竞拍器,看着陆清鸢一次次加价,最终以五千万的天价拍下了它。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要朝她走过去,却看见她转身,动作轻柔地将玉牌戴在了苏辰安的脖子上,指尖划过对方的锁骨,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喜欢吗?”她问。

苏辰安用力点头,摩挲着玉牌,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炫耀的笑意。

我猛地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苏辰安的衣领,质问陆清鸢:“这是爷爷的东西,你凭什么给苏辰安!”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陆清鸢将苏辰安护在身后,冷漠地看着我,语气疏离:“这是我拍下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苏辰安搂着陆清鸢的腰,挑衅地看着我:“清鸢,我想在玉牌上刻上我的名字。”

陆清鸢笑了笑,宠溺地搂住他的肩膀:“都听你的。”

那一刻,崩溃的情绪如洪水般汹涌而出,将我彻底淹没。我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只觉得无比讽刺。

转天,我带着几个人冲进了苏辰安的住处,翻箱倒柜找到了那枚玉牌。正要带走它时,被紧急赶回来的苏辰安和陆清鸢拦在了门口。

“许景川!这是我的东西!”苏辰安嘶吼着,想要抢回去。

我冷眼相对:“你也配说这是你的东西?”

苏辰安被气得脸色通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陆清鸢见状,立刻为苏辰安出头,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许景川,你又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听到她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许老爷子过世后,许家就一步步没落,你没本事撑起许家,甚至连你自己都要靠我养活!”

“你能这么肆意妄为,不过是我念在当年许家的恩情纵容你。”

“没有我,你现在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废物!”

我久久没有说话,只觉得浑身冰冷。

陆清鸢深吸一口气,朝我伸出手:“把东西还回来,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

我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可视线却一片模糊,眼前的陆清鸢也变得面目全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脸上早已布满泪水。

陆清鸢从没见过我这样哭,竟愣了一下,向前走了半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景川……”

我像躲避瘟疫一样向后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好。”

“好。”

“可是爷爷的东西,我不能……”

话没说完,我抿紧嘴唇,高高举起玉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啪!”

五千万的玉牌,瞬间碎成了一地残渣,如同我破碎的人生。

空气仿佛凝固了。

爷爷的东西,绝不能落在她们手里,否则爷爷在天有灵,一定会难过的。

那一刻,我真的想放弃这段婚姻了。

可就在这时,我发现陆清鸢怀孕了。

第三次跳楼,我被消防员救下送到医院,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整个人都失了魂。或许,这是上天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却发现家里一片狼藉。

陆清鸢走了,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同时也毁掉了所有与我们相关的物件。只有一张堕胎报告,静静躺在茶几上,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情侣睡衣被剪成了一条条破布,结婚时买的鸳鸯摆件被摔得粉碎,结婚照被撕成碎片,散落满屋,像是在嘲讽我们这段可笑的婚姻。

我砸了苏辰安的住处,她们就毁了我的家。

我疲惫地坐在玄关,从阳光明媚等到繁星满天。我慢吞吞地拿出手机,想告诉陆清鸢,一切都结束了,我同意离婚了。

找到那个许久没点开过的联系人,我按下了通话键。

一声。

两声。

电话被接通了,我刚要开口,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是陆清鸢的语气,冰冷而决绝:“我要跟许景川离婚。”

“你们现在就对外放出一些他的负面消息,把我塑造成受害者的形象。”

“免得我和辰安结婚时,听到什么不好听的流言蜚语。”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她的勤务兵:“好的首长,故意伤害军区人员、情绪失控自戕,这些都可以稍加修饰后发布。”

“另外,联系律师团队,一定要让他得不到我一分财产。”陆清鸢补充道,语气没有半分留恋。

“对了,跟婚礼策划对接一下,我和辰安上周拍的旅行纪录片,还有我准备的纪念品,都好好保存,婚礼上要用。”

我默默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是苏辰安故意开了免提,想让我听到这些。

我不在乎那些名声,不在乎财产,可他,还有陆清鸢,我绝对不会放过。

三天后,是苏辰安和陆清鸢相识三周年的纪念日。陆清鸢早早就在高档餐厅订了位置,等候苏辰安。

可推门进来的人,却是我。

她立刻沉下脸,语气冰冷:“辰安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拿起菜单:“我邀请他去看看我们的过去。”

陆清鸢皱起眉头,眼神警惕:“什么意思?”

我不急不缓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忆的温度,却又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还记得我以前买过一套房子吗?我从没跟你说过,其实里面放满了我们从相识到相恋的所有回忆。”

“你送我的第一本书,扉页上写着‘景川要好好学习’;你帮我抄的作业,字迹比我还工整;你参加军区比武获得的奖牌,每次都会偷偷送给我,说‘给我家小朋友当玩具’。”

“还有你亲手做的手工项链,是跟爷爷学的,可惜你没什么天赋,做得丑极了,但我一直像宝贝一样珍藏着,每天都戴着。”

“你从各地执行任务回来,给我带的钻石、艺术品,堆了满满一柜子。有一次你出差了三个月,还手写了一封信,信比你先到家,我夸你字写得好看,你在信里说‘景川,我想你,时时想,日日想,年年岁岁都想,此生不渝’。”

“可是陆清鸢,这一生还没走完,你怎么就变心了。”

陆清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指节泛白。她立刻给勤务兵打电话,报了那套房子的地址,声音急促:“立刻去那里,把苏辰安带回来!”

十五分钟后,电话打了回来,那头传来苏辰安撕心裂肺的哭声:“首长,苏先生找到了,他被绑在客厅里,没有受伤,一切安好,只是……只是看到满屋子的东西,情绪不太稳定。”

“好。”陆清鸢挂了电话,看向我,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里带着毁灭的决心:“房子里的东西,全部销毁,一件都不准留。”

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笑,仿佛只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那些回忆,我早已刻在心里,销毁了实物,也毁不掉过往。

陆清鸢急匆匆地离开了,一秒钟都不愿多待。

很快,网上出现了对我铺天盖地的谩骂。“疯子”“神经病”“暴力狂”“赶紧去死”,恶毒的词语像潮水般涌来。

我早就准备好了反击的材料,正要联系公关公司,突然有人从身后冲过来,用一块沾了药的手帕捂住了我的口鼻。

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我挣扎了几下,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我身处一个漆黑的地下室,手脚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唯一的光源来自一面几乎占据整面墙的电视。

电视里像纪录片一样,一遍遍播放着陆清鸢和苏辰安相识、相爱的过程。

在陆清鸢跟我说她在加班时,苏辰安正在烛光晚餐上等她的亲吻;在陆清鸢说她出差执行任务时,正抱着苏辰安在私人沙滩上缠绵;她带他走进我们的家,在我们的婚床上亲热,说着当初只对我一个人说过的情话。

我一阵干呕,胃里翻江倒海。

我闭上眼,可巨大的音响声环绕在耳边,穿透耳膜。喘息声、接吻声、动情的呼唤声,24小时不间断地播放着。

这些画面和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脑袋,刺进我的心脏,痛得我几乎要裂开。而我被死死绑着,躲不开,也逃不掉。

只有用指甲不停抓挠自己的双腿,才能稍微缓解内心的痛苦。指甲嵌进皮肉,鲜血淋漓,我却浑然不觉。

没有水,没有食物。连时间都失去了概念。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时,已经是三天后。陆清鸢的勤务兵按照她的指令来接人,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门一打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几乎窒息。我的下半身几乎浸在血里,双腿早已血肉模糊,意识模糊不清。

后面的事情混乱而紧急,我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勤务兵想通知陆清鸢,可她为了哄受了“惊吓”的苏辰安,带着他去了南极旅行,信号极差,一直联系不上。

好在五个小时后,医生说我暂时脱离了危险。

我醒得很快,勤务兵来看我时,我的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对刚刚经历的生死劫难毫不在意。

错过了最佳的澄清时机,现在全网都在骂我,我也毫不在乎。我说:“这件事情,不用告诉陆清鸢。”

勤务兵点了点头,他自然也乐得不麻烦。

第三天,陆清鸢终于回来了。她大步冲进病房,一把抓起我的衣领,眼神凶狠,语气带着滔天怒意:“许景川!是不是又是你搞的鬼!”

“我一回国就听说辰安不见了!是不是你把他带走了!”

“我告诉你,要是辰安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陪葬!”

我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可她不知道,已经有一条无辜的生命,因为她的绝情而消逝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她亲手扼杀的孩子。她又要拿什么来偿还?

我用力推开她,声音嘶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清鸢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把屏幕凑到我眼前,画面里是爷爷的墓园。

“我已经让人去墓园挖出了你爷爷的骨灰。”

“你要是不告诉我辰安在哪,我就把你爷爷的骨灰,当场扬了!”

我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陆清鸢!你敢!”

“爷爷当年那么疼你!把你当亲孙女一样!你怎么敢这样对他!”

我跪在床上,踉跄着想去抢她的手机,却被她轻易躲开。

“给你五分钟时间,不说的话,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我没有动苏辰安!”我声嘶力竭地喊,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陆清鸢!”

“陆清鸢!!!”

手机里播放着爷爷骨灰被扬的视频,白色的骨灰被风吹散,像我破碎的希望。

陆清鸢死死掐着我的脖子,眼神凶狠:“许景川,这都是你逼我的。”

我以为那三天在地下室已经哭干了所有的眼泪,没想到此刻还能泪流满面。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当晚,苏辰安就被找到了。他说自己遇到了绑匪,但绑匪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莫名其妙地放了他。

“绑匪说,他们是受人指使,清鸢,你说会不会又是许景川……”苏辰安依偎在陆清鸢怀里,语气委屈。

“没事了辰安,一切都过去了。”陆清鸢温柔地拍着他的背,眼神却冰冷地扫过我。

看着她们相拥的身影,我眼中无喜无悲。

我声音嘶哑地说:“陆清鸢,我认输了。”

“我们离婚吧。”

第4章

从回忆中回过神时,眼前出现的是昭昭那张苍白的小脸。他坐在病床上,身上还插着输液管,虚弱地朝我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哥,都结束了吗?”

“结束了。”我摸了摸他微凉的额头,指尖带着心疼。

“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出院,我们回工作室。”

昭昭是我三年前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男孩。当年他被拐时受了重伤,落下了慢性肾病,这些年一直靠药物维持,需要定期透析,等着合适的肾源做手术。

工作室刚起步时,条件艰苦,是他陪着我熬夜画图、跑工地、谈客户。我们早已不是雇主与员工,更像是彼此唯一的家人,是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希望。

陆清鸢以为离婚是解脱,苏辰安以为嫁给他就是赢家。

可她们不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当年玉牌被砸,爷爷的骨灰被扬,未出世的孩子被扼杀,还有那三天暗无天日的囚禁……这些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回到工作室,员工们都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生怕提起离婚的事触到我的痛处。前台小姑娘红着眼眶递过来一杯热牛奶:“许哥,您别难过,那种女人不值得。”

我接过牛奶笑了笑,眼神里没有丝毫难过,只有冰冷的决绝:“我不难过,该难过的人不是我。”

走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调出军区那个休闲园的设计图纸。三千万已经到账,这笔钱足够支付昭昭接下来的手术费,也足够让工作室彻底站稳脚跟,更足够支撑我完成这场复仇。

至于陆清鸢的项目,我没打算敷衍。

我要设计一个让她永生难忘的作品,一个刻满我们过往甜蜜,却最终指向毁灭的纪念园。每一处景观,都藏着她背叛的证据;每一条路径,都通往她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下午三点,陆清鸢的警卫员准时出现在工作室楼下。黑色的军用越野车停在路边,低调而威严。

我换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戴上那块遮住疤痕的腕表,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的男人,眼神平静,却藏着翻涌的暗潮。

跟着警卫员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向军区大门。曾经的禁令早已撤销,可那些伤痛,却永远刻在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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