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艺国际】田先奇 || 云上大垇古村（散文）

▼云上大垇古村（散文）

作者/田先奇

【作家/诗人风采】

★田先奇，江西省吉水县，高中毕业，一九六一年生。当兵时开始发表诗歌散文等一千余首（篇），见《百度》收录，《百度文库》和《搜狐》等大网都已专门开设了“田先奇诗歌专栏”（宣传推介其作品）。《吉水诗歌九十首》被中国进士文化园历史博物馆馆藏楼收藏。2023年二十六首诗上了中国邮集邮票，澳门邮政发行。江西省吉安市庐陵诗词学会会员，吉安市作家协会会员 ，吉安市解缙文化研究会会员。作品见诸《中国当代诗歌大辞典》团结出版社，《当代华语诗歌精华》CCTV央视礼宾书编辑总部出版，《解放军文艺》和新浪、网易、搜狐、腾讯、搜索引擎等书报杂志，网络平台。

【作家/诗人作品】

云上大垇古村（散文）

作者：田先奇

在吉水县的东南一隅，水南镇的群山褶皱里，莽莽苍苍的深山密林铺展向天际，层峦叠嶂的青山如巨人般环峙，悬崖峭壁刺破流云，而就在这云缠雾绕的山垇之腰，云海翻涌的高处，竟藏着一方不染尘嚣的古村落——大垇。这处被岁月温柔以待、被政府悉心守护的古村，似遗世独立的璞玉，静卧在青峰翠岭的怀抱里，背倚巍峨耸立的华峰，峰峦如黛，松涛阵阵；面朝连绵如屏的青山，竹木葱茏，鸟语啾鸣。四季晨昏，这里皆是云雾缭绕，流云在屋舍间游走，炊烟与云霭相融，村落的青砖黛瓦、夯土墙垣半隐半现于云海之中，宛若悬在云朵之上的人间秘境，“云上大垇”的美名，便这般浑然天成，恰如其分。

大垇的美，是藏在深山里的清幽，更是沉淀在时光里的厚重。这片土地的烟火气息，最早可追溯至清代康熙年间，彼时，许氏先祖自闽西上杭县一路辗转迁徙，翻山越岭，跋山涉水，从闽地的青山走到赣中的翠峦，一路历经风雨，饱尝流离。行至这片山垇时，许氏先祖蓦然驻足，只见此间竹海万顷，修竹亭亭玉立，清风拂过，竹影婆娑，竹叶簌簌作响，似天地间最温柔的絮语；山间溪泉叮咚，清冽甘甜，汇作潺潺细流绕村而过；林中禽鸟和鸣，画眉啼翠，山雀啾唧，鹧鸪声悠，草木葱茏间，繁花次第绽放，蝶舞蜂飞，目之所及皆是生机盎然的光景。这一方山水，远离尘俗的纷扰，隔绝世间的喧嚣，恍若陶渊明笔下的桃源洞天，安宁而祥和，温润而包容。先祖便知，这是可安身立命、繁衍生息的福地，于是就此扎根，大启堂构，夯土建房，劈山垦荒，开基立业，为这片村落定名“大垇”。一个“大”字，藏着客家人胸怀天地的坦荡，亦藏着对家族兴旺、子孙绵延的期许；一个“垇”字，是对这片依山而居、枕垇而眠的土地最真切的注解。自此，客家人的血脉在这片云端村落里扎根，客家人的风骨在这片青山绿水间传承，一立便是数百年，岁月流转，生生不息。

数百年的时光，在大垇村刻下了深深的年轮，也为这片村落留存下了数不胜数的珍贵印记。走进大垇，便如同走进了一座凝固的历史博物馆，每一寸土地，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巷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故事，每一步踏足，皆是与岁月的温柔相逢，皆是与历史的深情对话。村中至今完好保留着清中期建造的许氏宗祠，这是整个村落的精神内核，亦是客家宗族文化的集中彰显。宗祠为典型的客家宗祠形制，抬梁式的木构架顶天立地，原木的梁柱历经数百年风雨洗礼，纹理依旧清晰，色泽沉稳温润，虽褪去了昔日的光鲜，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庄重与厚重。梁枋之上，虽无繁复的雕梁画栋，却有着简洁质朴的木刻纹饰，或是缠枝莲纹，或是祥云瑞兽，线条流畅，寓意吉祥，皆是先民们手工雕琢而成，凝聚着客家人的审美意趣与匠心巧思。宗祠的大门厚重坚实，木门上的铜环早已被岁月摩挲得锃亮，推开木门，一股古朴的木香扑面而来，宗祠内的天井四水归堂，天光自天井洒落，照亮了堂内的牌位与楹联，那些镌刻在木柱上的楹联，字迹虽有些斑驳，却字字铿锵，皆是告诫后人敬祖睦宗、耕读传家的箴言。宗祠之内，香火袅袅数百年，曾是族人聚族议事、祭祀先祖、教化后人的场所，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都承载着许氏族人的血脉亲情，也见证着一个家族的兴衰荣辱，更凝聚着客家人慎终追远、尊祖敬宗的传统美德。

宗祠之外，村中星罗棋布的民居，亦是大垇历史的鲜活载体。这些民居多为民国时期留存的夯土建筑，也有部分清晚期的老屋，皆是客家人迁徙而来的建筑智慧的完美体现。客家先民自闽西上杭迁徙大垇，一路颠沛流离，饱尝战乱与苦难，迁居深山之后，既要抵御山林的风雨，又要守护家族的安宁，于是便将这份苦难与智慧，尽数融进了建筑的肌理之中。大垇的夯土民居，以当地的黄土、砂石、糯米浆混合夯筑而成，土墙厚实坚固，冬暖夏凉，既能抵御深山的严寒酷暑，又能抵挡风雨的侵蚀，历经百年而不倒，这是客家人顺应自然、因地制宜的生存智慧。民居的形制多为合院式，家家户户皆有一方天井，这便是客家建筑里独有的“四水归堂”格局。天井不大，却是整栋民居的灵魂所在，雨水从天井的四方屋檐汇入院中，寓意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更寄托着客家人聚财聚福、家族团圆的美好愿望。天井之下，或是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或是嵌着圆润的鹅卵石，石板缝隙间，青苔幽幽，野草萋萋，时光在这里悄然生长。天井边的木窗雕花精致，窗棂间的光影错落，屋内的堂屋宽敞明亮，厢房整洁雅致，灶台烟火袅袅，粮仓满满当当，每一处细节，都勾勒出客家人勤俭持家、安稳度日的生活图景。这些夯土老屋，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精致的雕琢，却有着最质朴的温暖，它们静静地伫立在山间，沉默而坚韧，如同客家人的性格一般，内敛而厚重，隐忍而顽强，默默诉说着客家先祖一路迁徙的苦难与坚韧，也诉说着一个家族在深山之中扎根、繁衍、奋斗的家族史记。

行走在大垇村的街巷之间，更能触摸到明清时代的村落肌理，感受到岁月沉淀的温度。村落的建造，处处皆是先民们的巧思，依山就势的布局，让整个村落与青山融为一体，不见丝毫的违和。村中所有的护坡墙，皆是用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依山砌就，这些鹅卵石，皆是村民们从山间溪涧里捡拾而来，一块块堆叠、垒砌，错落有致，坚实稳固。数百年的时光里，这些鹅卵石护坡墙守护着村落的根基，抵御着山洪的冲刷，任凭风雨侵蚀，依旧岿然不动。与之相伴的，还有同样由鹅卵石构筑的排水系统，蜿蜒的石渠顺着巷道的走势延伸，宽窄相宜，深浅有度，山中的雨水、生活的废水，皆能顺着石渠顺畅排出，从不淤积。这份精巧的排水设计，既契合了深山的地形，又兼顾了生活的需求，足见客家先民的智慧与远见。

村落的巷道，更是大垇最具韵味的景致。所有的巷道，皆由青石板与鹅卵石铺就而成，青石板平整厚实，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锃亮；鹅卵石圆润饱满，以各式纹样拼接铺地，或是简单的人字纹，或是繁复的回字纹，或是寓意吉祥的祥云纹，虽无刻意的雕琢，却透着浑然天成的美感。青石板与鹅卵石交错铺就的巷道，纵横交错，蜿蜒曲折，连接着家家户户，也串联起整个村落的脉络。巷道不宽，却干净整洁，两侧的土墙爬满了青苔与藤蔓，墙头的野草随风摇曳，墙角的野花静静绽放，偶有几株老樟树、老枫树立于巷口，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为巷道投下一片清凉。走在这样的巷道里，脚下是青石板的微凉，耳畔是风吹竹叶的轻响，鼻尖是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时光仿佛在此刻慢了下来，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安静而祥和。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像是踏在历史的脉搏之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那些磨得光滑的边角，皆是时光留下的印记。数百年间，多少客家人从这条巷道走出深山，又有多少游子循着这条巷道回归故里；多少孩童在巷道里追逐嬉戏，多少老人在巷口静坐闲谈；多少春耕秋收的脚步匆匆而过，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在此上演。时光不语，却在这一方巷道里，沉淀了太多的记忆，也镌刻了太多的温情。

大垇的历史，从来都不止于建筑的留存，更在于烟火的传承，在于山民们世代相守的生计与信仰，在于那些融入血脉的民俗与手艺。在清代，村中曾建有佛庙与祠堂相依而立，佛庙不大，却香火鼎盛，青砖砌墙，黛瓦覆顶，庙内的佛像虽历经风雨，却依旧慈眉善目。彼时的大垇，地处深山，交通闭塞，山民们的生活多与山林为伴，靠天吃饭，靠地谋生，深山的风雨、野兽的侵扰、收成的好坏，皆是他们心中的牵挂。于是，佛庙便成了山民们的精神寄托，每逢初一十五，或是春耕秋收的时节，村民们都会带着虔诚的心，来到佛庙焚香祈福，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人平安，岁岁安康。袅袅的香火，在深山里缭绕，虔诚的祈愿，在云端上飘荡，这份朴素的信仰，支撑着一代又一代的大垇人，在深山之中坚韧地生活，勇敢地前行。祠堂的香火，敬的是先祖，是血脉的根脉；佛庙的香火，敬的是神明，是心灵的归依。两种香火相融，便是大垇人最朴素的精神世界，敬祖睦宗，敬畏自然，心怀感恩，向阳而生。

除却信仰的寄托，大垇的山民们，更有着代代相传的手艺与谋生的智慧，这些手艺，皆是依托着这片青山绿水而生，与山林相融，与岁月相伴，成为大垇历史里浓墨重彩的一笔。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土法造纸的手艺。大垇地处深山，竹木繁茂，翠竹成林，这便为土法造纸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原料。早在数百年前，大垇的先民们便摸索出了土法造纸的技艺，他们砍下山中的初春嫩竹，用石灰浸泡、利用溪水落差做成水礁，木杵石臼昼夜舂捶，捣碎纸浆、蒸煮、晾晒，历经数十道工序，将青翠的竹子化作洁白的纸张。这种土法造出的纸张，质地厚实，吸水性强，虽不如宣纸那般细腻，却胜在坚韧耐用，是山民们书写、记事、包装的必需品，也成了村中代代相传的手艺，许多人家皆以造纸为业，手艺传家，一纸一叶，皆是汗水与智慧的结晶。时光流转，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村里办起了造纸厂，机器的轰鸣声取代了手工的捶打声，洁白的纸张从机器中源源不断地产出，这份来自深山的手艺，在时代的浪潮里迎来了新的生机。机器的声响，曾一度打破了深山的寂静，也让大垇的纸张走出了深山，走向了更远的地方，为山村带来了新的生机与活力。虽然后来造纸厂因时代变迁而停办，但那份土法造纸的手艺，依旧留在了大垇人的记忆里，留在了这片青山绿水间，成为不可磨灭的历史印记。

在土法造纸之外，大垇人的生计，从来都与这片山林紧密相依，山林是他们的家园，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依靠。在更久远的岁月里，大垇的村民们靠山吃山，以伐木、打猎为生。深山之中，古木参天，松杉林立，村民们手持斧头、锯子，走进山林，砍下成材的树木，或是打造家具，或是烧炭取暖，或是挑出山外换取生活所需；山林之中，飞禽走兽繁多，村民们练就了一身打猎的本领，凭着经验与智慧，捕捉野兔、山鸡、野猪等野味，为餐桌添上一份荤腥，也为生活多了一份保障。这份与山林相伴的生计，虽带着几分艰辛与凶险，却也让大垇人练就了坚韧的体魄与勇敢的性格，他们懂得敬畏山林，也懂得珍惜山林的馈赠，取之有度，用之有节，与自然和谐共生。

而在众多的谋生技艺里，手工榨油坊的存在，更是大垇村一抹独特的亮色，也为这片深山增添了一缕经久不散的清香。大垇的深山里，漫山遍野皆是油茶树，每到深秋时节，油茶果挂满枝头，橙黄饱满，沉甸甸的惹人喜爱。村民们深知油茶果的珍贵，便利用山林溪水的天然落差，筑起水礁，以水流为动力，带动石碾转动，将油茶果碾碎、蒸煮、压榨，历经数道工序，最终榨出金黄透亮、清香扑鼻的山茶油。这手工榨出的山茶油，色泽清亮，口感醇厚，营养丰富，既能炒菜烹煮，又能润肤养颜，在众多的食用油中，山茶油因其稀缺与珍贵，素有“油中黄金”的美誉。这份清香的山茶油，不仅是大垇人餐桌上的美味，更是他们重要的经济来源，一滴滴金黄的茶油，凝聚着山民们的汗水与辛劳，也承载着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数百年间，榨油坊的吱呀声响，在深山里回荡，茶油的清香，在村落里弥漫，这份味道，成了大垇人刻在骨子里的乡愁，也成了这片土地最动人的芬芳。

在大垇村的村口，在老屋的墙角，在溪水的岸边，还散落着许多明清时期留存下来的石滚。这些石滚，皆是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体形硕大，质地坚硬，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虽历经风雨侵蚀，却依旧完好如初。石滚曾是大垇人生活里不可或缺的工具，或是碾轧谷物，或是压榨茶油，或是平整土地，每一道纹路里，都刻着劳作的印记，每一寸石面上，都留着岁月的痕迹。如今，这些石滚早已退出了历史的舞台，静静地伫立在角落，不再被人使用，却成了大垇历史的见证者。它们默默无言，却见证着大垇人从刀耕火种到安居乐业的变迁，见证着山村从闭塞落后到欣欣向荣的发展，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它们是时光的坐标，也是岁月的丰碑，见证着大垇的人们，在这片土地上不断耕耘，不断奋斗，不断翻新着生活的模样，让烟火气息在这片云端村落里，代代延续，生生不息。

岁月流转，时代更迭，曾经深藏在深山之中、鲜为人知的大垇古村，在时光的洗礼中，未曾被遗忘，反而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新生。如今的大垇，是被政府悉心保护的古村落，这份保护，不是简单的修缮，而是对历史的尊重，对文化的传承，更是对这片土地与人民的深情。当地政府遵循“修旧如旧”的基本原则，对村中所有的古建筑进行了精心的修缮，不破坏原有风貌，不改变历史肌理，让清中期的宗祠依旧庄重沉稳，让民国的夯土民居依旧古朴厚重，让鹅卵石的护坡墙与排水系统依旧发挥着作用，让青石板的巷道依旧保留着岁月的纹路。修缮后的古村，依旧是那方云端上的模样，土墙黛瓦，青石板路，竹影婆娑，溪水潺潺，只是少了几分岁月的残破，多了几分新生的活力。

除了古建筑的修缮，村里的基础设施也在不断完善。泥泞的山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蜿蜒着通向山外的世界；家家户户通了水电，明亮的灯光取代了昏暗的油灯，清澈的自来水取代了肩挑手提的溪水；村口建起了整洁的公厕，路旁种下了青翠的草木，村落的环境愈发整洁优美。这份完善，没有破坏古村的韵味，反而让大垇的生活变得更加便捷舒适，让古老的村落，在保留历史风貌的同时，也跟上了时代的脚步。

大垇的珍贵，远不止于古朴的建筑与厚重的历史，更在于它身上所承载的双重文化底蕴——客家移民文化与红色革命文化，两种文化在此交融，相得益彰，让这片云端村落更具灵魂与风骨。作为客家移民文化的承载地，大垇村完整地保留了客家人的生活习俗、建筑风格、宗族文化与精神品格。在这里，依旧能听到地道的客家方言，依旧能尝到正宗的客家美食，依旧能感受到客家人热情好客、勤俭持家、尊祖睦宗、坚韧不拔的传统美德。客家人的迁徙史，是一部奋斗史，也是一部文化史，他们将中原的文化带到南方，与当地的文化相融，形成了独特的客家文化，而大垇，便是这份文化最鲜活的载体，是客家文化在赣中大地的一颗璀璨明珠。

而作为红军时期苏维埃老区的红色文化承载地，大垇村更是有着一段热血沸腾、可歌可泣的红色过往。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这片深山密林，曾是红军的藏身之所，是苏维埃政权的活动之地，无数的革命先烈曾在这里留下足迹，无数的大垇儿女曾投身革命，为了民族的解放与独立，抛头颅、洒热血，用生命谱写了一曲曲英雄的赞歌。村中至今还留存着红军住过的老屋，留存着革命标语的土墙，留存着红军用过的器物，这些红色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那段峥嵘岁月，也让大垇的山水，多了一份红色的风骨与家国的情怀。这份红色文化，与客家文化相融，让大垇的历史更加厚重，也让大垇的精神更加昂扬。

正是这份完整的传统风貌，这份诗画般的山水仙境，这份深厚的文化底蕴，让大垇古村脱颖而出，被纳入了乡村生态探秘旅游线路，成为无数游人心中向往的世外桃源。昔日静谧的深山古村，如今渐渐迎来了络绎不绝的游人，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踏着青石板的巷道，走进古朴的老屋，登上巍峨的青山，只为寻觅那份遗失在都市里的乡愁，只为体验那份远离尘嚣的野趣。游人漫步村中，看云雾在屋舍间流转，听溪水在耳畔叮咚作响，赏翠竹的亭亭玉立，品山茶的清香醇厚，触摸着古建筑的斑驳肌理，感受着历史的沧桑变迁。他们或是在宗祠里驻足，聆听客家先祖的迁徙故事；或是在天井边静坐，感受四水归堂的悠然意境；或是在村口的石滚旁停留，感叹岁月的无声流逝；或是登上山顶，极目远眺，看云海翻涌，看青山连绵，看整个大垇村如画卷般铺展在云端，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登山观景，是游人大垇之行必不可少的体验。大垇的青山，不似名山大川那般巍峨险峻，却有着江南山水独有的灵秀与温婉。山间的石阶蜿蜒向上，青石板上爬满了青苔，两旁的草木郁郁葱葱，野花遍地开放，鸟鸣声、虫鸣声、溪水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自然的天籁。登上山顶，清风拂面，云雾缭绕，脚下是连绵的青山，远处是错落的屋舍，云海在山谷间翻涌，阳光透过云层洒下，金光点点，宛若仙境。这一刻，所有的烦恼与喧嚣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内心的平静与安宁，只剩下对这片山水的无限眷恋。

游人的到来，也为大垇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村中应运而生的农家乐与民宿，便是最好的见证。这些农家乐与民宿，皆是由村中老屋改造而成，依旧保留着夯土民居的古朴风貌，依旧是四水归堂的天井，依旧是青石板的地面，屋内的装饰简洁质朴，竹椅、木桌、土灶、棉被，皆是最原生态的模样，透着浓浓的乡土气息。农家乐里，主人用山中的野菜、土鸡、腊肉、山茶油，烹制出最地道的客家美食，清香可口，原汁原味，让游人品尝到大山的馈赠，也感受到客家人的热情与淳朴；民宿里，干净整洁的房间，温暖舒适的床铺，窗外的竹影婆娑，耳畔的溪水叮咚，让游人在深山之中，也能睡得安稳香甜，体验到归家般的温暖。这些农家乐与民宿，没有城市酒店的奢华，却有着最质朴的温暖，它们将大垇的山水之美、人文之韵，化作了触手可及的体验，也让大垇的村民们，在守护古村的同时，收获了新的生计，日子过得愈发红火。

游人的欢声笑语，农家乐的袅袅炊烟，民宿的温暖灯火，与古村的青砖黛瓦、青石板路相融在一起，让这片云端村落，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生活的鲜活；既有古朴的静谧，又有人间的烟火。大垇，不再是那个藏在深山里无人知晓的小村落，它以崭新的姿态，迎接八方来客，也在时代的浪潮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大垇，这个悬在云朵上的村落，就像是一部摊开在青山绿水间的立体史书，每一页都写满了岁月的沧桑，每一行都镌刻着历史的印记。这部史书里，有客家先祖迁徙的艰辛，有山民们劳作的汗水，有革命先烈奋斗的热血，有岁月流转的温情，也有时代发展的新声。它的每一栋建筑，都是史书的文字；它的每一条巷道，都是史书的脉络；它的每一缕炊烟，都是史书的温情；它的每一声鸟鸣，都是史书的韵律。

在这部立体的史书里，最动人的一笔，莫过于村中那纵横交错的竹笕引水。大垇的先民们，深知深山里的溪水是生命之源，便用山中的翠竹，破开竹节，架起竹笕，将深山里的清泉，一路引向家家户户。这些竹笕，或架在墙头，或悬在屋檐，或铺在巷道旁，或绕在老屋边，一根根翠竹相连，宛若一条条银色的丝带，在青山绿水间蜿蜒。清澈的山泉，顺着竹笕潺潺流淌，叮咚作响，源源不断地流进每家每户的水缸里，流进灶台边，流进生活里。这份竹笕引水，是大垇人最朴素的智慧，也是最珍贵的创造，早在数百年前，这里的先民们，便已用上了这般天然的“自来水”，这份智慧，足以让后人惊叹。

这山泉竹笕，就像是人类生存饮用的历史长河，源远流长，生生不息。溪水从深山而来，带着山林的灵气，带着岁月的温润，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大垇人，也滋养着这片土地的万物生灵。竹笕里的清泉，是生命的源泉，是生活的根基，更是文化的传承。它见证着大垇人的生老病死，见证着村落的兴衰荣辱，见证着岁月的流转变迁，也见证着这片土地的生生不息。这股清泉，不仅滋养了大垇人的体魄，更滋养了他们的心灵，让他们始终保持着淳朴的本心，始终怀揣着对自然的敬畏，始终坚守着对生活的热爱。

大垇，它不仅是一座藏在云端的古村落，不仅是一部厚重的立体史书，它更是一道靓丽的风景，一首美丽的诗篇，一曲唱不完的歌谣。它的美，是山水的美，云雾缭绕，青山叠翠，溪水潺潺，竹海万顷，一步一景，皆是诗画；它的美，是历史的美，古建筑错落有致，青石板温润如玉，石滚无言伫立，竹笕清泉流淌，一砖一瓦，皆是岁月；它的美，是人文的美，客家人的淳朴善良，革命先烈的热血豪情，村民们的勤劳坚韧，游人们的欢声笑语，一言一行，皆是温情。

（插图由作者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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