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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吾邑平定又有老先生就冠山科名坊“衡”“衝”用字之辩再倡新说。
其核心论调为“二字并存,聚讼可息”,称对错之争,不过是为逝者辩护,大可不必为此浪费笔墨。且旧坊已湮没无存,仅是一个记忆中的符号,而冠山重修牌坊却是“全新创作”,于弘扬古州文化大有裨益,故而无需纠结原字对错——“因为谁都不会承担历史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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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平定冠山“文献名邦”坊
此论看似包容宽厚,实则混淆是非;看似调和矛盾,实为纵容谬误。这种和稀泥的处事态度,正是平定文史领域乱象的集中折射,其本质是对历史真相的漠视与消解,是对祖国语言文字的轻慢亵渎,更是读书人放弃文化担当的懦弱之举,理应受到严厉批判。
一、纠错非为站队:考据之争,唯求文化本真
这位老先生将主“衡”者简单标签化为“替周壁等人辩护”,将主“衝”者归结为“为杜锡等人张目”,硬生生把一场严肃的文化考据之争,矮化为非此即彼的立场站队,实属本末倒置,失之偏颇。
汉字乃中华文明之载体,一字一音皆承载历史之重、文化之尊。这场文字之辩,绝非意气之争,更非为某人开脱的私谊维护,而是关乎文化本义与语言规范的原则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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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老先生“二字并存、聚讼可息”之高论
文字之微,其义至大。华夏自古崇尚“一字之师”的治学精神,秉持“校书如扫落叶,随扫随有”的审慎态度。古人著书立说,向来对遣词用字秉持“一字不肯放松”的较真精神,这正是对历史负责、对文化敬畏、对后世担当的体现。
今之平定乡贤重修科名坊,误用“衡”字,纵使初衷严肃、苦心真切,也无法改变“衡”字在此语境下的错讹本质。清人吴安祖当年的题书即便“文采尽失”,亦不能成为混淆“衝”字本义、纵容错字流传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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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冠山科名坊
文化史上的用字辨析,从来无关个人立场的站队,只关乎语言文字规范与历史事实真相的探寻。我们质疑的是错字本身,而非否定前辈对地方文化的拳拳热忱;我们坚守的是文字正解,而非纠结于前人的功过是非。
真正的尊重前辈,当在继承中纠错、在缅怀中扬弃,这正是中华文明自我更新的活力所在,而非将其错误奉为圭臬,置于“不容批评”的神坛。
二、谬论三驳:文化传承断不可苟且
理清争论本质后,再审视那些为“二字并存论”站台的具体理由,更觉其站不住脚。
其一,以“旧坊不存”模糊文字真伪,背离文化传承之魂。
平定老先生以“黑沙岭旧坊已消失,只剩照片,粗陋剥蚀仅存历史符号”为由,主张无需纠结文字对错,此观点完全背离了历史传承的核心要义——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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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清代平定黑砂岭科名坊
历史符号的价值,正源于其真实完整的内涵,而文字作为核心载体,是维系历史记忆的根基。即便实物湮灭,文字承载的文化信息也绝不可随意篡改模糊。
黑沙岭文献名邦坊的楹联文字,是平定地方文化的直接见证,若因实物不存便纵容错字流传,则是对历史记忆的割裂,更是对文化传承的背叛。长此以往,历史真相终将在妥协中消解,文化传承亦会沦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其二,以“重修即创作”混淆传承边界,违背文物修缮原则。
平定老先生“重修坊是全新创作,可与旧坊切割,两字并存无伤大雅”的论调,更是混淆了“重修传承”与“创新篡改”的本质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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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籍老干部在冠山科名坊下合影
文物重修的核心原则是“修旧如旧、传承原貌”,而非脱离历史的随性创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明确规定:“对不可移动文物进行修缮、保养、迁移,必须遵守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
冠山重修之坊,即便地点、外形有所调整,其核心使命仍是传承文脉,而非另起炉灶的文化创作。若借重修之名更改核心文字、放任错字长期固化,便是人为割裂历史文脉。
其三,以“文采优劣”曲解创新本义,混淆对错边界。
平定老先生以“清人吴安祖题之‘衝繁’无文采,今之‘衡繁’更显异彩”为由,肯定今人“创新”,贬抑前贤题署之功,实则严重混淆“创新”与“错讹”的边界,违背了语言文字的发展规律与文化传承的基本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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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县城街景
“衝繁”源自清代“衝繁疲难”行政术语,为地方行政分等与官员选任之专用用语,是平定直隶州交通要衝、政务繁杂的历史写照。
吴安祖将其嵌入楹联,既彰平定区位之重,又暗含人文底蕴,与上联之“科名焜耀”形成巧妙呼应,表明平定文化教育发达、科第蝉联,正得益于地处交通要道、吸纳多元文明,何来“文采尽失”之讥?
反观 “衡繁”一词,在古往今来任何权威典籍文献中均无记载,纯属今之平定人凭空杜撰的臆造词,无任何实际意义。
三、文献铁证:“并存论”不攻自破
诸多历史文献为“衝繁”的正确性提供铁证,令“二字并存论”彻底站不住脚。
清代董恂所著《度陇记》明确记载:“过文献名邦石坊,其石柱题云:科名焜耀无双地,冠盖衝繁第一州。” 此书成于科名坊建成三十余年后,系作者亲历亲见的实录,可信度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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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董恂《度陇记》书影
与此同时,平定人蔡侗《地产扼要》、榆次人常赞春《荵宧语故》等地方文献,亦均载明坊联用字为“衝繁”。
又,《清史稿•地理志》《乾隆府厅州县图志》《光绪平定州志》均明确记载“平定州衝繁”“平定为晋东衝繁”。阳泉市矿区平潭街马王庙清光绪四年《急公好义》碑,更有候补平定知州孔广培所撰“州之西平潭镇,介居衝繁,冠盖所经,久仰仁厚”之语,这一切都佐证“衝繁”是当时官方对平定地理位置与行政地位的正式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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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蔡侗《地产扼要》(手抄本)书影
反观“衡繁”一说,不仅在有清一代的典籍中未见任何记载,其立论依据更是牵强附会。主张“衡繁”者,仅以冠山“文献名邦”坊楹联重书者周璧的个人解读为凭。
此说不过是截取光绪《平定州志》姚学瑛序文中“其冠盖相望则科第之蝉联也,其衡宇相接则生齿之繁衍也”一语,生硬拼凑,“截搭”而成,与科名坊楹联的历史原貌毫无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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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府厅州县图志》书影
一边是多方文献互证的历史实录,一边是无源之水的主观臆造,二者真伪高下立判。在如此确凿的文献铁证面前,“二字并存”的论调已然失去立足根基,所谓“不必纠结文字对错”“争论可以休矣,谁都不会承担历史责任”的主张,无疑是对历史真相的漠视与背离,违背了读书人应有的文化担当与学术良知。
文化传承从来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每一代人都肩负着守护文化纯正与历史真实的使命。中国历代有识之士与正派学者,无不以“较真”为荣、以“苟且”为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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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平定州志》书影
他们所争的从来不是个人胜负,而是天地间的公理、文化传承的正道!先贤之所以为后世敬仰,正因始终坚守文化担当,以对历史、对后人负责的态度,守护着文化的纯正血脉。
反之,今之平定若以“争论休矣”“两字并存”为由逃避责任,看似能规避争议,实则是将历史包袱推诿给后人,是对文化传承的严重失职。
四、正本清源:一字之纠,关乎文脉千秋
冠山科名坊楹联之讹一日不纠,世人对平定文化传承能力的质疑便一日难平。
文字者,文化之津梁也。一字之讹,足以误导后世数代对历史本真的认知。若对“衡繁”之误视而不见、听任错字固存,后世子孙必将陷入迷茫:究竟何字为历史原貌?“文献名邦” 的真实底蕴又当如何界定?这种迷茫非但会阻滞文脉赓续,更会消解民族文化的认同感与向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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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资料截图
平定素以“文献名邦”立邑,这份美誉的根基,在于历代先贤对文字的敬畏、对史实的坚守,绝非源于对谬误的纵容,或“和稀泥”式的妥协。
前辈对地方文化的热忱与贡献值得敬重,其笔下错讹或囿于时代局限,我们可以理解,却断不能以“用心良苦”为由将错就错。
回望文明历程,文化传承从来都是在纠正错讹、捍卫本真中前行。从董恂《度陇记》的亲历实录,到吾辈晚学的考据求真,一脉相承的正是“一字不肯放松”的治学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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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平定州志》书影
纠“衡”为“衝”,从来不是对前人的苛责,而是对历史的担当;从来不是小题大做的较真,而是对文脉的守护。
冠山科名坊,作为平定“文献名邦”荣耀的物质图腾,楹联错讹的长期存续,不仅是一处文字疏漏,更是横亘在文化尊严上的一道裂痕。
字错即错,不容含糊,真理与谬误本就无法共生。真正的文化自信,绝非固守错误、讳疾忌医,而是勇于正视不足、纠正谬误。一个敢于修正历史偏差的地区,方能成就真正的文化繁荣。
纠“衡”为“衝”,远不止一字之改,更是对民族语言的忠诚守护,对历史记录的敬畏尊崇,对学术良知的坚守践行,更是对未来世代的责任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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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固关长城
待“衝繁”二字焕然复位,冠山科名坊将不再仅是一座建筑,而成为文化自觉的象征。它所昭示的,是平定对“文献名邦”称号的珍视与担当,是对中华文明薪火相传的庄严守望。
一字之改,关乎千秋。让我们挺直文化脊梁,以学术良知为灯,以历史责任为锚,正本清源,让历史本真归位,让千年文脉永续长流。
这既是对吴安祖、周壁等先贤的最好告慰,亦是对平定文化未来的郑重馈赠,更能让中华文明的血脉在准确规范的传承中绵延不绝,不负历史,不负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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