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有记忆起,我就是姐姐的人体血包。
姐姐是雪花公主,连打个喷嚏都会骨折,只有不断输血才能勉强缓解。
为了姐姐,已经结扎的妈妈生下了我。
一直以来,我的胳膊上都满是针孔。
爸妈总是歉疚地对我说:
“瑶瑶,你是个好孩子。”
“姐姐生病了,她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你要让让她。”
而我会努力扬起笑脸:“瑶瑶懂的,再抽一点吧,我不怕疼。”
爸妈背对着我,泣不成声。
我以为,只要我听话懂事,总能得到家人的爱。
直到我拿了绘画比赛一等奖。
姐姐突然撕掉手上的绷带大哭起来:“你炫耀什么?为什么得病的不是你?我恨你!”
妈妈一记耳光将我扇倒在地:
“你明知道你姐不能上学,拿张破奖状回来显摆什么?”
“小小年纪怎么心这么坏?为什么得病的不是你啊?”
爸爸抱着姐姐冲出了门,连看也没看我一眼。
等我跟在车后跑到医院时,只听见医生对姐姐的宣判:“除非全身换血,否则撑不过三个月。”
我低下头,看了看胳膊上的血管。
姐姐,别恨我了,我用命向你道歉好不好?
……
我轻轻推开病房门,一个水杯就迎面砸了过来。
妈妈红着眼睛怒吼:
“谁让你跟来的?滚出去!”
“你害你姐害得还不够吗?是不是非要她死了你才甘心?”
水杯正中鼻梁,落下时碎了一地。
眼前黑了几秒,鼻血止不住地流。
我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两下:
“对不起姐姐,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姐姐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看我?看我有多惨?看我什么时候死?”
“你滚!我不是你姐姐!”
“我讨厌你!我恨你!”
她抓起枕头朝我扔来。
下一秒,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咳嗽。
爸爸低喝一声:
“够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出了病房。
爸爸把我按在塑料椅子上,捏住我的下巴让我仰起头。
鼻血倒灌进喉咙,铁锈味呛得我想吐。
他拍拍我的后背:
“快吐出来!”
我摇了摇头,含糊地说:
“不能吐,血要留着给姐姐用,不能浪费。”
爸爸看着我固执的样子,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
他要来了棉签和碘伏,一边给我上药一边说:
“瑶瑶,别怪妈妈,也别怪姐姐。”
“你姐姐才十岁,浑身的骨头就像玻璃一样,碰一下都疼得整夜睡不着。”
“妈妈看着她受罪,心里比刀割还难受,她不是故意要打你。”
我扣着裤子上的破洞。
来的路上跑得太快,摔了一跤。
“我知道的,爸爸。”
“瑶瑶听话,不惹姐姐生气。”
爸爸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先在这边坐一会,等姐姐情绪好点了再进去。”
我乖乖坐着,看着病房里爸爸妈妈温柔地抱着姐姐。
我揉了揉眼睛,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直到我等到睡着,病房门才再次打开。
姐姐正吵着要回家:
“我不要住在这里!这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我难受!”
妈妈连声答应:
“好好好,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爸爸走出来,看见我还坐着,愣了一下:
“瑶瑶,走了。”
我连忙起身。
但因为坐了太久,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没有人注意到我,我自己爬了起来。
爸爸把车开了过来。
他们把姐姐抱上了被云朵被和软垫铺满的后排。
那是姐姐的专属宝座,不会硌到她脆弱的骨头。
妈妈则转身上了副驾驶。
爸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妈妈:
“要不你抱着瑶瑶坐前面?”
妈妈皱着眉拒绝:
“你疯了?”
“万一被拍到怎么办?罚款谁交?”
我连忙跑到车后,踮起脚去够后备箱的开关:
“没关系没关系!我有位置!”
后备箱里塞着姐姐的医疗用品。
我蜷着身子挤了进去,对爸爸讨好地笑:
“这里很好,真的。”
爸爸叹了口气:
“那如果你不舒服,就喊爸爸。”
姐姐在后座不耐烦地催促:
“快点开车呀!我想回家躺着我自己的床!”
车子发动了。
每一次转弯、颠簸,我都像袋垃圾被甩来撞去。
鼻梁被一盒药砸中,疼得我掉下了眼泪。
我紧紧抱住自己,在心里小声对自己说:
“瑶瑶,你已经是上幼儿园的大孩子了。”
“你要勇敢,不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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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
我等了半天没人开门,努力爬进了后排下了车。
妈妈看见,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万一把你姐姐的被子踩脏了,我要你好看!”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转身拼命跑回了家。
我冲进家门,那张金灿灿的奖状还躺在地上。
我赶快捡起跑回了卧室。
然后,我闭上眼,将奖状撕碎。
我越撕越快,越撕越用力。
直到它变成一堆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片。
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终于轻了一点点。
我翻出得奖的画,上面是我们一家四口在晒太阳。
我摸了又摸,还是没舍得撕。
把画仔细折好,藏在了枕头下。
晚饭时间,妈妈端了一盘卤牛肉放在我面前:
“全部吃完,一口都不许剩。”
盘子很大,比我整个脸还要大一圈。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姐姐的房间。
我拿起筷子,夹起最大的一块塞进嘴里。
可牛肉实在太多,我撑得肚子快要爆炸。
爸爸压低声音凑过来:
“吃不下就别硬撑,爸爸帮你吃几块。”
他刚伸出筷子,妈妈正好走了出来:
“陈建国!你干什么?”
她上前一筷子抽在我脸上。
半边脸都麻了,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眼泪涌了上来,又被我死死憋回去。
不能哭,哭了妈妈会更生气。
妈妈叉着腰骂我:
“小小年纪心眼这么多?”
“不想吃肉?不吃肉哪来的血给你姐?”
爸爸也站了起来:
“你打孩子干什么!”
“她有说不吃吗?她才多大,这盘肉够两个大人吃了!”
妈妈流着泪怒吼:
“是我想的吗?”
“陈建国,我是想要我的念禾活着!我有错吗?”
爸爸颓然地坐回椅子,双手捂住了脸。
我看着他们争吵。
抓起盘子里剩下的牛肉,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
肉块太大,噎得我直想吐。
但我拼命往下咽:
“妈妈,我吃完了,别吵架。”
妈妈红着眼眶,走过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她的怀抱好暖,好软。
脸颊贴在她身前,伤口好像突然就不疼了。
“好孩子,瑶瑶是好孩子,妈妈知道的。”
我在她怀里用力点头。
饭后,我照常抽完血准备交给妈妈。
妈妈正在打电话,对我招了招手:
“瑶瑶,快过来,是外婆。”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岁以前,我是外婆带着的。
后来外婆身体不好回了老家,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外婆!”
我喊了声,鼻子有点酸。
外婆慈祥的声音传来:
“乖瑶瑶,身体好不好呀?吃饭香不香?”
我用力点头:
“我都好的,我还拿了一等奖!”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果然,旁边的妈妈皱了皱眉。
但外婆笑得开心:
“外婆就知道,我们瑶瑶是最棒的!”
我抓紧话筒:
“外婆,我昨晚梦见你了,你喂我吃饺子,可香了。”
外婆哽咽了:
“外婆也想瑶瑶了。”
“等外婆身体好点就去看你。”
电话挂断时,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天晚上,我睡得出奇地好。
梦里,外婆真的来了。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笑着叫我:
“瑶瑶,快来吃。”
下一秒,我被一声尖叫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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