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的闽南,家家户户都在准备一场关于春天的仪式。市场里,主妇们挑拣着最新鲜的胡萝卜丝、荷兰豆、豆芽,还有刚上市的嫩韭菜。海鲜摊前,鱿鱼和虾仁在水盆里闪着光。这些看似寻常的食材,最终都会在一张薄如蝉翼的润饼皮里相遇,成为清明最具象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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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是家里公认的润饼高手。清明前三天,她就开始张罗。厨房里支起平底铁鏊,面粉调成的浆水在她手中有了生命——手腕轻转,面浆在鏊面画出一个完美的圆,瞬间凝固成纸般透亮的饼皮。这需要几十年练就的手感,多一分则厚,少一分则破。成摞的饼皮用湿布盖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柔韧。
真正的功夫在馅料。十几种食材分开炒制:胡萝卜丝要用猪油煸出甜香,高丽菜炒到半透明还带着脆劲,豆干丁煎得金黄,花生粉和糖粉按祖传比例混合。所有食材在大竹筛里铺开,红的胡萝卜、绿的韭菜、黄的蛋丝、褐的豆干,色彩斑斓如春日花园。最妙的是那勺刚炸好的葱头油,淋上去的瞬间,所有香气同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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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那天,全家围坐。取一张饼皮摊平,先抹一层花生糖粉,像给春天铺底。接着各色馅料层层铺上,最后放上芫荽和海苔。外婆总说:“要像包襁褓那样温柔。”饼皮左折右卷,小心收口,一个饱满的润饼卷便卧在手中。
一口咬下,脆嫩的蔬菜、Q弹的海鲜、酥脆的花生、甜咸交织的调味,在齿间奏响春天的交响。湿润的饼皮将一切妥帖包裹,就像闽南人家,总能用最柔软的方式,容纳最丰盛的生活。
如今超市有现成的饼皮和馅料,但清明时节,我们仍守着老规矩。因为知道这一卷里包的,不只是春天的滋味,更是家族记忆的传承——那些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那些围桌分享的温暖,都随着每一口润饼,深深烙进我们的血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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