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国家房地产泡沫问题的根源,其实早在发展初期就与经济结构密切相关。今天我用简单通俗的话,来帮助大家理清我国楼市发展的核心逻辑。
众所周知,住宅用地的价格远高于工业用地,但在 20 年前,这种差距并不算特别突出——当时住宅用地单价仅比工业用地贵两三倍。
以深圳为例,从2008 年到 2024 年,住宅用地价格出现了大幅上涨,累计涨幅高达17 倍,尤其是在2013 年至 2016 年间增长尤为迅猛。相比之下,工业用地价格的涨幅则要小得多,甚至在2015 年至 2024 年间下降了65%。
这种价格走势的直接结果,是2013 年起,深圳住宅用地与工业用地之间的价格差距迅速扩大——从原来的4.8 倍一路攀升至2024 年的 52 倍,形成了极为悬殊的结构性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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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住宅用地和工业用地的价格走势区别那么大呢?
答案就在于土地分配。
深圳,一直走的是工业优先路线。土地规划两条硬杠——生态控制线50%,工业用地红线30%,加起来占了80%以上的地。剩下不到20%,还得扣掉学校、医院,最后才能分给住宅。结果就是——住宅用地超级紧缺。
2013到2018年,深圳卖的住宅用地,加起来也就一个大型小区那么大,还不如上海一年批的多。地少,房价自然猛涨,2014到2020年,深圳商品房价格一路飙升。
土地往哪儿给,政府的态度就很清楚——地给谁,就是偏爱谁。深圳明显是在力挺工业和外贸:工业增加值占GDP 33%,比北上广都高;2024年工业总产值破5万亿,进出口4.5万亿,稳坐中国工业第一城、外贸第一城。
逻辑也简单——工业是长久税源,能持续带来收入;住宅就是一锤子买卖,卖完就没了。但问题也来了,工业用地过剩,价格跌、空置率高;住宅用地不够,1000万人挤在城中村和工厂宿舍,房屋自有率才23%。
而且,这不光是深圳的问题,其实其他一线、二线写字楼空置率都高得吓人——一线城市20%-30%,二线城市甚至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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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之前搞土地财政,其实就是这么个思路:
地方政府是土地的唯一卖家,于是就大量供应工业用地,还把价格压得很低,用来吸引投资、招商引资,拉动经济。同时呢,严格控制住宅用地的供应,把价格抬得高高的,这样卖地的钱就能最大化。
从账面上看,如果只算工业用地的出让金,对地方政府来说其实是亏的——这点钱根本覆盖不了“五通一平”(通水、通电、通路、通讯、通排水、平整土地)这些基础设施投入。就算加上企业所得税和增值税,也不太划算,因为这俩税还要上交中央一大块——分别是60%和50%。
那为啥还这么干?因为经济发展好了,不仅能拉高GDP(这是考核的重要指标),还能把住宅用地卖个好价钱,用高额的土地出让金去补工业用地的亏空。
所以过去土地财政的本质,就是用昂贵的商品房去补贴廉价的工业用地,买房的人变相在补贴制造商、出口商,还有地方财政。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些便宜商品的背后,总得有人买单。
但现在,这套逻辑不好使了。
以前压低工业用地价格,是为了帮制造业降成本,用便宜货去抢外地市场——不管是国内其他城市,还是国外。可现在商品供给过剩,大家疯狂内卷,企业没利润,工厂降薪裁员。再加上贸易战,外部市场对我们的廉价商品意见很大。比如美国加了关税,我们就把货更多卖给欧洲,结果欧洲本土企业也被挤得降薪裁员,对我们的敌意越来越大。
以前住宅用地价格高,还能反哺工业。但2021年房地产泡沫破裂后,地方卖地收入比巅峰期少了一半还多——以前能占到地方财政的44%,现在只剩25%左右。说白了,房价已经被推到了极限,居民不买账了。
更大的问题是,房地产透支了城市家庭的收入,泡沫破裂还带来了债务风险和宏观经济拖累,结果就是内需不足、消费低迷。再加上人口问题——结婚率、出生率不断下降,老龄化也越来越近,长期来看压力很大。
我们一直重工业、轻住宅,重供给、轻需求,这也是消费不振、内循环推进慢的根本原因。
房地产和金融是绑在一起的。除了土地分配的问题,金融也在推波助澜。
过去经济飞速发展,贸易顺差不断扩大,但通胀没跟上GDP的速度,商品依然便宜,股市也不涨。原因就在资本分配上——我们的信贷和财政更多流向投资、供给端,而不是消费、需求端。于是就形成了强投资、强出口、弱消费、弱通胀、高负债的经济结构。
我们国家以间接融资为主,银行是金融系统的命脉,政府把控信贷的能力很强。这些钱主要投到固定资产——制造业、基建、房地产,这三项占了固定资产投资的70%。
具体来说,银行把大量廉价资金给了工业供给端——比如大型制造企业、上游的央企国企、下游搞园区建设的城投公司。这样一来,大型制造企业的融资成本和原材料成本都被压低了。
有意思的是,不少大型制造企业其实成了“影子银行”——一边拖欠供应商货款,制造资金紧张,另一边从银行拿到低成本贷款,再转贷给供应商赚差价。
金融系统的这种配合,让我们的经济模式更加重生产、轻消费。居民收入占GDP比重低,消费数据一直疲软,这些问题都是多年积累下来的。要想改变分配体系,肯定是个漫长的过程。
和消费领域相比,投资领域的信贷投放要多得多。而在有限的消费信贷里,大头是用来刺激买房,其他的消费贷款管得很严。但买房不完全是消费,它更像是一种“隐形投资”,目的是补贴实体经济。换句话说,消费信贷也不是真想让你多花钱,而是用“房价会涨”当诱饵,把钱引向房地产。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棚改。2014年房地产比较困难,房价跌、库存高。为了去库存,央行搞了一个叫抵押补充贷款的工具,钱大部分流到棚户区改造(杠杆由地方政府承担),直接发给拆迁户当补贴。这相当于用货币投放、信贷扩张,硬生生造出一大波购房需求。结果就是2014年开始,全国房价大涨,家庭杠杆率飙升。
回头看,棚改其实就是一场“涨价去库存”运动,用透支未来收入的方式,暂时缓解了当时的经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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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土地财政的问题,在于分配的失衡。通过土地分配和金融信贷分配,过度支持生产端,忽视了需求端。过去,过度配置在公共部门、投资、供给上,过少配置在家庭部门、消费、需求上;过度投资于物,过少投资于人。
所以现在解决问题的关键是扭转资本错配,调整收入分配,直接提高普通家庭收入。既然供需过剩,那么就应该把更多资源投放给需求,更少的资源投放给供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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