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中都消失在蒙古军队的战火中后,它的城墙被野草覆盖,宫殿化为尘土,但它的遗产从未真正“消失”——考古发掘出的砖瓦瓷器、民间口耳相传的传说、甚至现代北京的城市肌理,都在延续着这座都城的生命。这些“隐形遗产”,让金中都成了北京历史里“看不见却摸得着”的存在。
金中都的考古:从“水关”到“宫殿基址”的细节还原
小伙子:“金中都水关遗址”为什么这么重要?
刘介群:因为它是目前国内发现的“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金代水关遗址”。水关是金中都南城墙的排水设施,相当于现在的“城市下水道出口”,它的结构是“木石混合”——底部铺着松木,上面用巨石砌成“涵洞”,涵洞的坡度是“1:100”,能让水流自然流动,不会淤积泥沙。
青年:这个水关能反映出当时的水利技术吗?
刘介群:能。水关的涵洞宽7米、高3米,能同时过两艘小船——这说明当时金中都的“城市排水系统”是和“运河系统”连通的,既能排雨水,也能运货物。我们在水关遗址里还发现了“铁栅栏”,这是用来防止有人从水关偷偷进城的——相当于现在的“安防设施”。
![]()
小伙子:“金中都宫殿基址”有什么新发现?
刘介群:2023年我们在西城区白纸坊街道做了一次考古发掘,发现了金中都宫城“仁政殿”的台基遗迹。台基上有“柱础石”的痕迹,柱础石的直径约1.2米——这说明仁政殿的柱子非常粗,能支撑起高大的屋顶。我们还在台基旁边发现了“排水沟”,沟里铺着青砖,这是宫殿的“排水系统”。
青年:考古出土的“白釉黑花瓷瓶”有什么特别的?
刘介群:白釉黑花瓷是金代最有特色的瓷器,它的工艺是“在白釉上用黑釉画图案,然后烧制”。我们出土的这个瓷瓶上画的是“缠枝莲纹”——这是中原文化的图案,但画的风格很“粗犷”,带着女真族的审美特点。这个瓷瓶的底部还有“张家造”的字样,说明它是“作坊生产的商品瓷”,不是皇家专用的——这能反映出当时金中都的“瓷器普及程度”。
小伙子:有没有出土“生活用具”?
刘介群:有,比如“陶碗”“陶盆”“骨梳”。陶碗是百姓家里用的,上面没有花纹,很朴素;骨梳是用牛骨做的,梳齿很密——这说明当时的百姓已经有“梳理头发”的习惯。我们还出土了“铜钱”,主要是“正隆元宝”(海陵王时期)和“大定通宝”(金世宗时期),这些铜钱的数量很多,说明当时金中都的“商品经济很发达”。
金中都的传说:民间口耳中的“都城故事”
小伙子:“海陵王的诅咒”这个传说具体是怎么流传的?
刘介群:这个传说主要在西城区的老居民里流传。传说海陵王迁都金中都后,杀了70多个完颜氏的宗族,其中包括他的弟弟、侄子。这些宗族的鬼魂“不甘心”,就在宫殿里哭泣——现在西城区的一些老人说,晚上经过鱼藻池,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尤其是在下雨的晚上。
![]()
青年:这个传说有没有“历史依据”?
刘介群:海陵王确实杀了很多宗族,这在《金史》里有明确记载。这个传说其实是百姓对“暴君”的一种“道德审判”——你残暴,就会有“报应”。但有意思的是,百姓也承认海陵王的“功绩”,比如老人们会说:“海陵王虽然坏,但他把北京建成了都城,也算做了件好事”。
小伙子:“会城门的石狮子”传说有什么细节?
刘介群:传说会城门的门口有一对石狮子,是海陵王下令雕刻的,狮子的眼睛是“红宝石”做的。蒙古人攻破会城门的时候,石狮子“流着泪跳进了护城河”,红宝石眼睛也掉在了河里——现在会城门桥旁边的护城河里,还有人说能看到“红色的光点”,那是石狮子的眼睛。
青年:这个传说有没有“现实原型”?
刘介群:我们在会城门遗址附近的护城河里,确实发现了“红色的鹅卵石”——这可能就是“红宝石眼睛”的原型。百姓把鹅卵石当成石狮子的眼睛,慢慢就形成了这个传说。
小伙子:还有什么“有趣的传说”?
刘介群:有一个“檀州街的钱窖”传说。传说金中都的一个商人在檀州街的地下埋了一窖铜钱,蒙古人攻破城后,商人没来得及挖走,钱窖就被埋在了地下。现在菜市口附近的老居民还会说:“谁要是能挖到这个钱窖,就能发大财”——虽然这只是传说,但也反映出当时金中都的“商业繁荣”。
金中都与现代北京:城市肌理里的“隐形遗产”
小伙子:金中都的“坊里制”对现在北京的胡同有影响吗?
刘介群:有。金中都的坊里街道是“棋盘式”的,比如“显忠坊”的街道是“东西向”,“劝农坊”的街道是“南北向”——现在北京西南的胡同,比如“牛街”“菜市口胡同”“白纸坊胡同”,还是这种“棋盘式”的布局。甚至一些胡同的名字,都是从金中都的坊名演变来的,比如“丰宜胡同”就是从“丰宜坊”来的。
![]()
青年:金中都的“水源系统”对现在北京有影响吗?
刘介群:有。金中都的主要水源是莲花池,现在莲花池是北京的“应急水源地”——这其实是延续了金中都的“水源功能”。我们现在还在莲花池旁边建了“莲花池公园”,公园里有介绍金中都水源系统的展板,让大家知道莲花池的“历史意义”。
小伙子:金中都的“饮食文化”对现在北京有影响吗?
刘介群:影响很大。比如现在北京人喜欢吃的“炙子烤肉”,就是从金中都的“烤羊肉”演变来的;还有“涮羊肉”,虽然现在说涮羊肉是元代的,但其实金中都已经有“用火锅煮羊肉”的吃法了。甚至北京的“小吃”,比如“蜜糕”“炸糕”,都能追溯到金中都的“糕点”。
小伙子:金中都的“曲艺文化”对现在北京有影响吗?
刘介群:有。金中都的“勾栏瓦舍”是现在北京“曲艺文化”的源头——现在的京韵大鼓、评书,其实都是从金中都的“说书”“唱曲”演变来的。甚至北京的“剧场文化”,也是从金中都的勾栏开始的。
从考古遗址中的砖瓦,到民间传说里的石狮子,再到现代北京的胡同与美食,金中都从未真正“消逝”——它宛如一条无形的丝线,将北京的往昔与今朝紧密相连。当我们在丽泽商务区的高楼大厦中忙碌工作,亦或是在莲花池公园悠然漫步时,实际上都是在这座“陌生都城”的文化遗产中,过着属于现代北京的生活。而金中都的意义在于,它让我们明白:北京的繁华并非一日之功,它虽是一座仅存62年的都城,却能影响北京千年之久,原因就在于它不仅是一座城市,更是“草原与中原”“野蛮与文明”相互碰撞、融合的产物。
作品声明:仅在头条发布,观点不代表平台立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