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80万人困在广州火车站，电网铁路全线崩溃……

2008年1月25日，湖南郴州，全城断电。

没有自来水，没有红绿灯，没有银行，没有电视，没有网络。

65万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城市变成了一座孤岛。

这仅仅是开始。一场雪灾，即将把半个中国打回“原始状态”。

01

2008年1月10日，低温雨雪天气开始席卷中国南方。

一开始没人当回事。南方嘛，下点雪很正常，过几天就化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雪未停歇，反而愈下愈猛，冻雨又至。

到了1月中旬，湖南省气象台连续拉响预警，从黄色到橙色再到红色，警报级别一路飙升。真正让人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是1月25日这天。

郴州境内的输电塔扛不住了。

厚厚的冰层压在电线和铁塔上，设计承受10毫米覆冰的线路，实际覆冰达到了设计标准的2到6倍，最厚的地方达到130毫米。

电塔成片倒塌，京广铁路随之瘫痪。郴州这座拥有65万人口的城市，一夜之间断水断电。

时任郴州市市长戴道晋当时正在长沙开会，接到消息后立即往回赶。平时3个小时的车程，他走了整整14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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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州只是开始。

这场雪灾的覆盖范围远超预期——上海、江苏、浙江、安徽、江西、河南、湖北、湖南、广东、广西、重庆、四川、贵州、云南等20个省区市，全都不同程度受灾。

贵州的情况比郴州还惨。1月29日晚，贵州省宣布进入大面积一级停电应急状态。省委开会的时候，大院里居然没电，只能点着蜡烛照明。

堂堂省会城市的省委大院，靠蜡烛照明？

但这就是事实。在那场雪灾面前，南方的基础设施显得太脆弱了。

问题的根源在电网。中国南方的高压电网，当时的设计标准根本没考虑过这种极端天气。输电线路覆冰一旦超过设计值，电塔就扛不住，一倒就是一大片。

17个省区出现拉闸限电，部分地区供电系统直接瘫痪。

03

电网崩了，铁路也跟着完蛋。

京广铁路是中国最重要的南北大动脉之一，湖南段全靠电力机车牵引。电网一断，电力机车就跑不动了，列车大面积晚点、停运。

1月24日，一列从长春开往广州的T124次列车，在湖南境内遭遇冰雪压塌电网。这趟车先后四次长时间停车：越江站停了11小时45分钟，七斗冲站停了约10小时，安口站停了21小时。

车上的餐料和饮用水几乎耗尽，工作人员在临时停车期间八次外出采购食物和燃料。

1月31日清晨，这趟列车终于返回长春站，全程耗时6天7夜，晚点72小时。

这是晚点最久的一趟车，而非个例。

京广线、京珠高速，两条南北大动脉同时瘫痪。铁路停了，高速封了，机场关了——南方交通系统几乎全线停摆。

04

所有的压力，最终都汇集到了一个地方：广州火车站。

这个设计容纳上限4万人的火车站，短短三天时间，聚集的旅客就达到了40万。

那时候正是春运高峰期，大量在广东打工的农民工等着回家过年。火车停了，人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据估计，1月30日，广州火车站滞留旅客峰值时一度达到80万人。

候车大厅早就挤满了，人们站到了广场的大棚里。大棚也挤不下，人开始往马路上站，最后连马路都堵上了，车都开不动。

广州那几天又湿又冷，气温只有5度左右。80万人挤在4万平方米的空间里，平均每平方米站4到5个人。

在那种密度下，稍有不慎就会发生踩踏。广州市政府紧急启动应急预案，把滞留旅客疏散到附近的锦汉展览中心、琶洲国际会展中心。

广播里反复播放：“广州也是你们的家，留下过年吧。”

但大多数人不愿意走。他们站在那里，等一个奇迹，等着广播突然说“通了”，然后立刻上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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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30日，温家宝来到广州火车站。

站在黑压压的人群前，他向铁道部下达了明确指令：要求5天之内，把滞留的旅客全部送走，让大家赶上除夕。

铁道部紧急调来内燃机车摆渡。在郴州等电力线路损坏的区间，用内燃机车替代电力机车牵引列车，绕开瘫痪的路段。

但人流密度实在太大，不敢随便放人进站。一放就像洪水一样一泻千里，很容易出事。

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发明了一个词：切块分流。

武警一个挽着一个、一个拽着一个，结成“人链”，把人群分开。像切豆腐一样，切一块、放一块，一批一批地放人进站上车。

这种方法听起来笨拙，但确实管用。从1月30日开始，广州火车站发送的列车逐步增加。

2月5日中午12时，京广铁路南段运输秩序终于恢复正常。

2月6日，除夕夜，广州火车站终于在有序正常的状态下安然度过。

前后11天，80万滞留旅客，广场上每平方米挤4到5个人，居然没有发生群死群伤事件。

06

但代价是惨痛的。

1月26日，湖南郴州。3名电力工人在500千伏输电线路铁塔上人工除冰，铁塔因覆冰太厚、不堪重负倒塌，3人从50余米高空坠地。周景华当场殉职，罗海文、罗长明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

1月29日，贵遵高速公路。一辆大客车因路面结冰打滑翻下山，25人死亡、14人受伤。

2月1日晚，广州火车站广场外。一名湖北籍女民工李红霞被人群推倒踩踏，次日伤重不治。

整场灾害，截至2月24日的官方统计：因灾死亡129人，失踪4人，紧急转移安置166万人；农作物受灾面积1.78亿亩；倒塌房屋48.5万间；直接经济损失1516.5亿元。

受灾人口超过1亿。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电网设计标准太低，输电线路抗不住覆冰；铁路过度依赖电力机车，一停电就全线瘫痪；高速公路缺乏应对冰雪的能力，一结冰就只能封路。

中国的基础设施，在极端天气面前太脆弱了。这个软肋，必须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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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13日，温家宝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宣布抗击雨雪冰冻灾害取得阶段性胜利，工作重点转入全面恢复重建。

但对于电网和铁路系统来说，重建只是最基本的要求。更重要的是，让这种事情以后再也不能发生。

国家电网公司从雪灾中吸取的教训是：单纯靠加固线路远远不够，必须研发主动防冰、融冰的技术。

3月19日，国家电网公司建设运行部印发了《输电线路直流融冰技术科研课题启动会议纪要》。52项课题同时上马，研究经费1.47亿元。

从冰灾机理、冰灾预防、冰灾处置、灾后恢复到冰灾防控体系，全方位攻关。

目标只有一个：研发出一套能够主动融冰的电网装置。

这在当时是世界级难题。覆冰问题困扰着全球100多个国家，但没有哪个国家能拿出大规模工程应用的解决方案。

加拿大最早研究融冰技术，但世界上第一套真正投入实际应用的直流融冰装置，却是在中国贵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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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31日，世界首套容量最大的固定式直流融冰装置在湖南郴州试验成功。

这套装置的原理不复杂：对输电线路施加直流电压，在末端短路，让导线发热，冰就化了。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要把变电站输出的高压电转变成低压直流电，还要消除谐波干扰，还要精确控制升温速度——升太快会损坏线路，升太慢又融不掉冰。

研发团队攻克了装置在融冰模式下的系统接入方式、阀组电气结构、融冰装置保护配置、绝缘配置等一系列关键技术难点。

150公里长的输电线路，1小时左右就能融化10毫米厚的覆冰。

如果换成人工除冰呢？组织200多人分成几组，敲敲打打忙碌几天才能完成。

从2008年至今，南方电网投入82.45亿元，在五省区防冰加固线路2098条，安装固定式直流融冰装置57套、移动式直流融冰装置60套。

全网可直流融冰线路达到1283条，融冰成功率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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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网的问题解决了，铁路怎么办？

2008年的雪灾，把中国铁路的软肋暴露得一览无余：过度依赖电力机车，一旦电网出问题，整条线路就瘫痪；既有铁路运力有限，一遇极端情况就捉襟见肘。

就在雪灾发生的同一年，中国第一条高速铁路开始运营。

2008年8月1日，京津城际铁路正式开通。这是中国第一条设计时速350公里的高铁，北京到天津只需要30分钟。

这一天，中国正式迈入高铁时代。

京津城际的开通，不仅是一条铁路的通车，更是一个信号：中国要大规模建设高速铁路了。

同年10月，国家发改委发布《中长期铁路网规划(2008年调整)》，将客运专线建设里程目标提高到1.6万公里以上。

从2008年开始，中国高铁建设进入加速扩张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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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世界上等级最高的京沪高铁开通。2012年，世界上首条高寒高速铁路哈大高铁开通。同年，世界上最长的京广高铁全线贯通，全长2298公里。

高铁网络在中国版图上迅速铺开。到2016年底，中国高铁运营里程突破2万公里，占世界高铁总里程的65%。

到2023年底，这个数字达到了4.5万公里，稳居世界第一。

从0到4.5万公里，只用了15年。

2008年那场雪灾，京广铁路因为停电瘫痪了11天。十几年后，高铁线路是独立的系统，供电、轨道、信号都有专门的设计标准，抗灾能力远强于传统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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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除夕前后，湖南电网又遭遇了严峻的防冰形势。

500千伏艳宗线覆冰突破30毫米，覆冰线路长达60公里。这条线在2008年雪灾时，曾因覆冰达40多毫米导致铁塔倒塌3基，永州部分县城停电一周。

十几年后，同样的线路，同样面临覆冰威胁。

宗元变电站的5名工作人员启动了固定式直流融冰装置。线路上的厚厚冰层开始慢慢融化、掉落。

仅仅2个小时，60公里线路上的覆冰全部清零。

2008年的方式，需要200多人敲敲打打、忙碌几天。

直流融冰装置90分钟可实现上百公里线路融冰，已在南方冰灾易发省份推广应用100多套，成功实施数百次现场融冰，节省线路抗冰改造投资63.5亿元。

“电网大范围冰冻灾害预防与治理关键技术及成套装备”项目，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这是中国电网防灾领域获得的首个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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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国高铁的脚步也从未停歇。截至2025年，全国高铁运营里程已超过4.5万公里，构建了世界上规模最大、最现代化的高速铁路网。新一代更智能、更抗灾的动车组不断投入运营，当年因冰雪瘫痪运输的噩梦，早已被写进历史教材。

电网与高铁，这两张曾经在冰雪中颤抖的巨网，如今已成为中国基础设施最坚挺的骨架。它们的设计标准里，深深镌刻着2008年冬天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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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那个冬天，郴州65万人断水断电，广州火车站80万人滞留，一趟火车晚点72小时才到站。

十几年过去了。

国家电网和南方电网投入上百亿研发直流融冰技术，把一个世界性难题变成了中国的独门绝技。铁路系统从无到有，建成了超过4.5万公里高铁，全球第一。

那一年的代价是惨重的，129条人命，1516亿元损失。但那一年留下的教训，变成了往前走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