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上午十时,天安门城楼上礼炮齐鸣。人群里,徐悲鸿仰望五星红旗,他的左手微微颤抖,这是艺术家特有的敏感。那一刻,他暗暗发誓要把笔墨全数奉献给新生的国家。
典礼结束,周恩来把他请到中南海的小会客室。茶刚入口,周恩来便开门见山:“新中国急需美术教育的旗手。”徐悲鸿点头,眼睛亮得像新磨的砚台。这句简短的交谈,为中央美术学院的筹建奠下基石,也把两人再次紧紧联系。
追溯缘起,还得回到1924年巴黎寒冬。那日,塞纳河畔风雪交加,徐悲鸿在社员墙前作画,忽见一位青年摘帽致意——正是旅欧勤工俭学的周恩来。二人短暂合影,却打开了二十一年彼此关注的长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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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时期,徐悲鸿公开批评国民党消极抗日,拒绝蒋介石画像的消息很快传遍南京。有人劝他考虑前途,他却挥笔写下“画国魂”,一句话堵住所有劝诫。那股不服软的劲儿,周恩来一直看在眼里。
1945年春,徐悲鸿积劳成疾,病倒重庆。周恩来身在延安,仍托郭沫若带去一袋红枣与小米。郭沫若笑言:“周先生嘱咐,保住身子要紧。”病榻上的徐悲鸿轻声回:“代我谢他。”
北平和平解放在即,国民党企图南迁院校。徐悲鸿顶着恐吓电报,坚持“校在北平,人也在北平”。他还劝齐白石留下,半开玩笑:“老爷子,您走了,我可要被说成孤家寡人了。”齐白石哈哈大笑,却真的打消了南下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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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4月,中央美术学院挂牌,徐悲鸿出任首任院长。他白天画马,夜里批课表,常在画室里熬到凌晨两点。学生回忆,他一只手执炭笔,另一只手握着凉茶,眉头紧锁,像在对付一场战役。
高强度工作终于在1951年夏天拉响警报。7月29日清晨,徐悲鸿突发脑溢血,被紧急送往北平协和医院。周恩来接报后,只说六个字:“保人胜于保画。”卫生部马上组织专家组会诊。
经过四十八小时抢救,徐悲鸿脱离危险。主治医生劝其静养三个月,他却不到六十天就拄杖返回校园。有人提醒风险,他淡淡地说:“时间不等我。”这种性情,为艺术赢得速度,却也埋下隐患。
1953年9月,全国文艺工作者代表大会筹备进入尾声,徐悲鸿既是执行主席又是议程设计者。24日晚,他在中南海向周恩来汇报完建议,准备告辞。周恩来目送他上车,语气郑重:“身体不好就中途离席,别硬撑。”徐悲鸿笑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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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日凌晨,波兰文化代表团的欢迎酒会上,他依旧兴致勃勃地谈马画的线条与传统笔法,拄杖击地发出闷响。返回寓所时,侍医发现他两侧瞳孔大小已不对称,短短半小时内病情急转直下。
凌晨三点,电话打进西花厅。“立即全力抢救!”周恩来放下听筒,疾步出门。卫生部副部长傅连暲带队赶到,但出血点位于脑干,任何手术都只能是孤注一掷。医护全力以赴,心电图依旧在黎明前停止。
噩耗送达中南海,周恩来沉默良久,将公文重重放下,眉宇满是压抑的怒气。他看向值班人员:“这种事情下不为例。以后所有专家学者的保健制度必须落到实处,绝不能再因劳累而失去他们。”
徐悲鸿的遗体停放在中央美院礼堂,一连十天,送行的师生排起长队。有人在留言簿写道:“先生走了,国画之魂犹在。”有人伏案痛哭,泪水滴在练习稿上,晕开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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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9月26日,北京东郊,一座青砖灰瓦的纪念馆在晨光中启用。馆外苍松挺拔,松针上挂着夜雨未干的露珠。木门开启,徐悲鸿的《九州同春》《奔马图》苏醒般跃然而出,来访者无不驻足。
十余年后,北京地铁一号线规划穿过旧址,纪念馆被迫拆除。1973年,周恩来再度批示:“原地重建,不得减少原展陈。”施工人员顶着风沙连夜加固地基,只为让那匹飞奔的骏马在新中国的大地上继续昂首嘶鸣。
今天,走进重建后的馆舍,墙上仍悬挂着当年那张巴黎合影。照片里,两位青年并肩而立,眼神明亮,好像在对后人说:风雪无阻,笔墨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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