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友泉屋博古馆1960年7月成立,是一座保存和展示住友家族所收集文物的博物馆。青铜器的收藏主要来自住友家族十五代户主住友春翠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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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屋博古馆
泉屋博古馆设古代青铜馆、古代书画馆,其收藏和展出的内容,以中国古代文物为主,兼收本国和朝鲜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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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展厅
现存的藏品中,大半是19世纪末收集的。核心的藏品是中国青铜器,其中包括商周青铜礼器和乐器共199件。最著名的包括:虎食人卣、夔神鼓、虎鸮觥、饕餮纹方罍等。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商代铜鼓,放置在第一展室,原为圆明园旧藏,在战火中流失海外,住友春翠于1903年购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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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人纹铜鼓
这件铜鼓的器壁厚度只有三至五毫米,顶部有两只鸮鸟,鼓面是鳄鱼皮纹。鼓身上是一尊刻画精美细致的神像,浮雕人面,纹有兽角、虎耳、鸟爪,两只手臂下各有一只鸟。
这件铜鼓堪称绝世孤品,尤其是神人纹饰独一无二。目前只发现湖北崇阳出土的一件殷商青铜鼓在器形上有些类似,但纹饰简单。
这件青铜鼓的关键价值在于它的神人纹饰,其中蕴含丰富的历史和文化信息,印证了中国上古文献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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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人纹铜鼓
泉屋博物馆标注为夔神鼓,这名称并不准确,是错误的命名。
《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书经·舜典》记载: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所以夔是传说中的独角兽,黄帝时代用它的皮制鼓,帝舜时代夔成为掌管宫中典乐的乐官名称。
这个纹饰表现的是威严神秘的神人,不可能是作为独角兽的夔,更不会是一个乐官。
这个充满神秘气息的神人纹饰,刻画的是帝喾(俊)的形象,这里他是以天神的形象出现。下图是鼓身完整的纹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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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鼓神人纹
《史记·五帝本纪第一》云:“帝喾高辛者,黄帝之曾孙也。高辛父曰蟜极,蟜极父曰玄嚣,玄嚣父曰黄帝。自玄嚣与蟜极皆不得在位,至高辛即帝位。”
《史记索引》引皇甫谧《帝王世纪》云:“帝喾名夋。”
在《山海经》的神话系统中,帝俊是一位地位显赫的古帝。是一位具有神性的东方鸟崇拜部族的远古始祖,有很多后代。
大荒之中,有不庭之山,荣水穷焉。有人三身,帝俊妻娥皇,生此三身之国,姚姓,黍食,使四鸟。有渊四方,四隅皆送,北属黑水,南属大荒。北旁名曰少和之渊,南旁名曰从渊,舜之所浴也。 ——《大荒南经》
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大荒南经》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合虚,日月所出。有中容之国,帝俊生中容,中容人食兽、木实,使四鸟:豹虎熊罴。
有司幽之国。帝俊生晏龙,晏龙生司幽。司幽生思士,不妻;思女,不夫。食黍食兽,是使四鸟。
有白民之国。帝俊生帝鸿,帝鸿生白民,白民销姓,黍食,使四鸟:豹、虎、熊、罴。
有黑齿之国。帝俊生黑齿,姜姓,黍食,使四鸟。 ——《大荒东经》
有五采之鸟,相乡弃沙。惟帝俊下友。帝下两坛,采鸟是司。 ——《大荒东经》
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 ——《大荒西经》
帝喾即帝俊,他在后世似乎有两种身份认知,一是作为五帝之一的帝喾高辛氏;二是具有神性和神格的天神帝俊。
铜鼓上的纹饰从形象看表现的是天神帝俊的形象。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殷人以玄鸟为图腾。商人祖契,以玄鸟形象示人的契父,就是被殷人既尊为始祖神帝喾,他又被神话为至上天神帝俊。
关键的证据,是帝喾纹饰下面的四条小鱼和一条小龙(下图彩色标注),它们出现在这里代表什么涵义?
《世本·帝系》:帝喾卜其四妃之子皆有天下,元妃有邰氏之女,曰姜原,生后稷;次妃有娀氏之女,曰简狄,生契;次妃陈酆氏之女,曰庆都,生帝尧;次妃訾陬氏之女,曰常仪,生帝摰。
按照顾万发博士的解读,这四条鱼,它们代表传说中帝喾的四个妻子: 元妃姜源,后稷的母亲;次妃简狄和建疵(有绒二佚女一起嫁给帝喾),商人祖先契的母亲;次妃庆都,帝尧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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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人纹
为什么用鱼来代表帝喾的三位妃子,从仰韶文化陶纹开始,鱼鸟纹是重要的主题,中国古人观念中,鱼和鸟分别代表阴阳,鱼鸟具有阴阳交合的隐喻。帝俊是鸟的特征,无疑这里鱼代表他的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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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陶盘
首先看左下角这条鱼,代表姜源,她是元妃,所以是最大的那条鱼,她在帝喾的脚边。
据《史记·周本纪》载,姜嫄为帝喾元妃,在荒野践巨人迹,身动而有孕,遂生后稷。纹饰中这条鱼恰巧在脚边。
中间两条小鱼代表简狄和建疵,简狄在古代中国传说中是商朝始祖契之母,是有娀氏女,又称娀简。相传她偶出行浴,吞鳦卵(玄鸟之卵)而生契。
《史记·殷本纪》:“有绒之女,三人行浴,见玄鸟坠其卵,简狄吞之,因孕生契。”
《淮南子》高诱注:“简狄,建疵姊妹二人在瑶台,天使玄鸟降卵,简狄吞之以生契,是为玄王,殷之祖。”
《吕氏春秋·音初》:“有绒二佚女(按即简狄、建疵)为九成之宫,饮食必鼓。帝令燕往视之,鸣若嗌嗌。二女争搏之﹐覆以玉筐,发而视之,燕遗二卵北飞,遂不反。”
最右边是一条龙和一条鱼,这条鱼是庆都,帝尧的母亲,为什么旁边还有一条小龙?
《史记》记载:“帝喾取陈锋氏女生放勋,娶诹訾氏女生挚。帝喾崩,而挚代立,挚立不善而弟放勋立,是为帝尧。”
《竹书纪年》记载:“帝尧陶唐氏,母曰庆都。”
《世本记》记载:“青龙感之,孕十四月而生尧于丹陵。”
传说帝喾的第三个妻子名叫庆都,某年春正月末,庆都与父母坐上小船于三河之上游览,正午时出现了一条飞舞的赤龙。晚上,庆都梦感神龙,后怀孕生下帝尧。
所以这条龙的出现,与古籍记载的庆都梦感青龙相一致。
为什么说这件青铜器极为珍贵,是国宝中的国宝。一是这件青铜器仅此一家,堪称绝世孤品;二是这幅纹饰,风格和表现极为罕见,蕴含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三是这个纹饰的解读,印证了中国古籍记载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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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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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鼓侧面鳄鱼皮纹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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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鼓顶部鸟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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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鼓顶部鸟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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