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一个心里永远装着别人的人,太累了。
初见他是在凯旋庆典上,他骑马过御街。
甲胄凛冽,眉目如刃。
道旁多少姑娘羞红了脸。
我也是其中一个。
可无人敢近他身。
因满京城皆知,萧景渊心里只装着太傅千金柳如眉。
柳如眉骄纵,却能在军营辕门外直入直出。
萧景渊护她,纵她,人人都说这位冷面将军把仅有的温柔全给了她。
他守了她多少年,我便悄悄望了他多少年。
直到柳如眉先后拒了九回提亲。
第一回,她说不想受将门规矩约束。
第二回,她说惧怕边关苦寒。
第三回,她说萧景渊心里只有战事。
……
第九回,她在纳吉礼成的当日离京南下:“景渊哥哥,我想了想,还是爱山水自由。你先戍守国门吧!”
那一次,萧景渊没有追出城门。
他沉寂了三月,而后开始接受家中相看的婚事。
见一个,否一个。
我得知消息时,心慌又期盼。
几经周折,得了与他隔屏相看的机会。
那日鬼使神差,我穿了柳如眉最爱的月白襦裙。
果然,萧景渊瞧见我时,眼神恍惚了一瞬。
他看了我许久,说:“择日过礼吧。”
我狂跳的心,在那一刻沉进冰窖。
我知道,他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影子。
可我仍点了头。
太喜欢了,喜欢到哪怕只是个替身,也想留在他身边。
婚后我们相敬如宾。
萧景渊在礼数范围内予我周全,该有的份例一样不少,可我知道,那与情爱无关。
他从不过界,只有在我穿月白衣裙时,会失神地揽住我,低唤“如眉”。
每回我都装作未听见。
就这样过了三年。
原以为能一直如此,直到柳如眉回京。
那时我怀胎三月,忽觉腹中绞痛,正欲唤人,柳如眉却径直闯进后院。
“你就是沈清禾?”她上下打量我,目含轻蔑,“听说你趁我不在,抢了我的位置?”
我疼得冷汗涔涔,想绕开她唤丫鬟,柳如眉却挡在门前。
推拉间我下意识抬手,她向后踉跄,额角撞上紫铜门钹,血顷刻淌了下来。
当夜,萧景渊亲自下令将我锁进柴房。
我拍着木门,声嘶力竭:“萧景渊……送我去医馆……孩子……救救我们的孩子……”
无人应答。
我蜷在草堆上,温热的血浸透裙裾。
失去意识前,只看见满手暗红。
再醒来时,已在医馆。
孩子没了。
萧景渊立在榻边,望着我,眼中有愧。
“是我不好,等你养好身子,我们再要一个。”
“若你没推她,我也不会关你。如眉体弱见不得血,那一撞恐伤性命,我情急之下才……往后我会补偿你。”
那一刻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萧景渊,你觉得,什么补偿能抵得过一条命?”
那是我最后一次在他面前落泪。
自那以后,我便变了。
我悄悄递了和离书与边关医官请调函。
他与柳如眉的种种,再掀不起我心潮半分。
因为,我的情意早已死在那摊血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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