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王树声进商店时紧盯售货员，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任长江？

一九五二年春天，武汉江汉路的百货商店里顾客很多。刚上任不久的湖北军区司令员王树声也带着警卫员走进店里，他想买支钢笔，就朝文具柜台走去。

店里有些喧闹。柜台后，一名售货员正背对外面整理货架，一边利索地干活，一边习惯性地吆喝。那声音带着沙哑，听起来很特别。

王树声正要开口询问，这沙哑的吆喝声传进耳朵，让他突然愣住了。他绕过柜台，直接走到售货员面前，仔细看着对方的脸：“你是不是任长江？”

售货员手里的一摞笔记本“哗啦”一声全掉在玻璃柜台上。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半天没说出话。旁边的顾客都望过来。

王树声没再问第二遍，只是向随行警卫人员点了点头。两人马上上前，把这位名叫“张守业”的售货员带出了商店。

这次看似偶然的相遇，其实是王树声心里惦记了多年的事。那沙哑的吆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的锁，把时间一下子拉回到六年前战火纷飞的中原战场。

一九四六年六月，中原局势十分紧张。蒋介石调集了十一个整编师，共三十多万人，把李先念、王树声领导的中原军区六万部队，紧紧包围在湖北宣化店一带，敌人准备要在这里打响全面内战。

包围圈越来越紧，情况万分危急。延安发来紧急命令，必须马上突围。行动前夜，当时担任中原军区副司令员兼第一纵队司令员的王树声，把自己随身多年的一支手枪，交给了警卫排长任长江。任长江是王树声从鄂东带出来的兵，有文化，人也机灵，很受领导信任。

王树声告诉他，主力向西突围后，第一旅旅长刘昌毅将率领一支部队执行最危险的断后任务。王树声看着任长江，只交代了一句话，“你跟着刘旅长，保护好他，一定要冲出去。”

但王树声不知道，接到命令的任长江，此刻内心正激烈挣扎。任长江老家在麻城，出生地主家庭。几天前家里托人捎来一封密信。信中写了由于土改，家里的田产可能不保。这封信让他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一边是和首长、战友生死与共的情义，一边是家里对于土改的恐惧。任长江反复权衡，最终，他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

他借口要安顿家人，请假离开部队。但他没有回家，而是偷偷溜进山里一个偏僻的废砖窑。

窑洞里，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早已等在那里。对方开门见山，直接打开随身藤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根金条，金光刺眼。“这是定金，”男人说，“保你全家平安。”

任长江盯着那些金条，沉默了很久。最后，在对方一遍又一遍的催促和许诺下，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随后把第一纵队详细的突围路线、时间安排、刘昌毅断后部队的行动，连秘密联络点全都说了出来。他每说一条情报，对方就往他面前推一根金条。

等他说完，十根金条已全部摆在他面前。任长江把金条缠进腰带，走出废窑。夕阳余晖中，他最后朝部队驻地的方向望了一眼，转身钻进了另一条山路。

任长江的叛变，很快在战场上带来了严重后果。一九四六年六月二十六日，中原突围战役打响。王树声率领主力按计划向西猛攻。刘昌毅旅长则指挥断后部队，顽强阻击数倍于己的追兵，边打边撤。

六月底，刘昌毅部队转战到鄂豫交界的大别山区，一个叫鹰嘴岩的地方。这里山高林密，本是隐蔽转移的理想地点。但由于任长江的出卖，国民党整编第七十二师早已在此设下埋伏。

队伍刚进山谷，两侧山头上枪炮声骤然响起。敌人的火力又准又狠，专门瞄准行军队形的薄弱环节猛打。战斗瞬间变得极其惨烈。

战士们在地形不利的情况下拼死抵抗，伤亡惨重。旅长刘昌毅在激战中身负重伤，一度和部队失联。仅鹰嘴岩一仗，这支负责掩护的英勇部队就牺牲了二百多人。

当鹰嘴岩血流成河之时，任长江却在别处上演另一出戏。他带着两名亲信，在“撤退”途中“恰好”遭遇一支国民党搜索队，稍作抵抗便“被俘”了。

没过几天，国民党控制的报纸就刊出消息，还配发了他身穿国民党军装的照片，标题写道，“敌军警卫排长任长江弃暗投明”。

任长江投靠国民党后，日子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风光。他只得到一个“少校参谋”的空头衔，毫无实权，对方根本不信他，只让他在后方机关打杂。

那十根金条他也不敢乱花，只在汉口租了间房，娶了妻，终日提心吊胆。时间飞快流逝，局势急剧变化。

一九四九年五月，武汉解放前夕，国民党残部混乱南逃。任长江慌慌张张跑到江边码头，却怎么也挤不上最后的船只。他站在混乱的岸边，眼睁睁看着船驶离，这才彻底明白，自己早已成为被抛弃的棋子。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好偷偷潜回武汉。他化名“张守业”，烧毁了能证明过去的一切物品，在汉正街一带打零工、当学徒，竭力隐藏自己。

一九五零年，那家店铺改为国营百货商店，他通过招工考试，成为店里的一名售货员。他每天戴着帽子，低头干活，最怕看见穿军装的人。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往事就能永远埋藏。

但他没想到，一九五二年春天，商店柜台后那声沙哑的吆喝，会被王树声听见。

当王树声叫出他名字时，任长江吓得连忙否认，因紧张嗓音更加沙哑，“长官，您……您认错人了吧？我姓张。”正是这独特的沙哑嗓音，让王树声心中确信。

王树声仔细打量了他，最终注意到他左眉梢，那里有一道两公分长的旧疤，颜色虽淡，形状依旧。

这道疤，是一九四五年反“扫荡”时留下的。当时一发炮弹在王树声附近爆炸，任长江猛地扑过来把他护在身下，弹片擦过眉梢，当场血流满面。

这道疤，曾是勇敢和忠诚的标记。如今，疤痕犹在，人却已变。王树声望着这道熟悉的伤疤，再看向对方闪躲的眼神，一切都已明了。

任长江被带走后，公安人员在他住处的床板夹层里，搜出了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正是那支手枪，枪号完全吻合。

另一个包里，有一个蓝皮笔记本。本子前面工整记录着百货店的货品账目，但翻到后面，却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

经过审讯人员破译，那些暗语记载着他出卖情报的日期、收取金条的数量，以及情报导致的后果，例如“引七十二师到鹰嘴岩”。这个本子，成了他两个方面身份的铁证。

一九五二年七月，汉口举行公审大会。当审判长宣读他的罪行，特别是提到鹰嘴岩众多战士牺牲时，台下一位拄着拐杖、腿部残疾的老兵，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报告！鹰嘴岩那仗，我们连……只剩下十几个人冲出来！我这条腿，就是丢在那儿的！”老人的话，点燃了全场的愤慨。

后来人们才知道，当年重伤坠崖的刘昌毅旅长没有牺牲，他被百姓救起，伤愈后重返部队，成为新中国的将军。

而王树声大将，一生始终保持朴实作风。听说任长江临刑前想再见他一面，王树声没有同意。他不愿再触碰那段令人痛心的往事。

至于任长江自己，他的结局，早在一九四六年那个黄昏，他伸手接过金条的时刻，就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