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大厅里,计时器像钉子一样往前走,到“1066”的那一刻,屏幕上那团白亮的等离子体还沉着地旋着,咖啡全凉了,人是热的。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笑着骂了句老天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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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度千秒”,这四个字终于不是口号。把氢的同位素点成太阳那样的火,把温度拉到上亿,把这团火拢在磁场里,硬生生稳住一千多秒,东方超环把这事做成了。
太阳怎么在地上“点着”的,非得翻一遍旧账。氘和氚撞在一起,质量少掉一丢丢,能量多出一大把。海水里就有氘,不用担心会用光,反应过程又不冒黑烟。算起账来,一点点氘能顶得上一大堆汽油,这笔账人人都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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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的是把火球圈住。温度高得超出太阳核心,容器壁一碰就凉了,磁场一松就乱了,像拽着个脾气古怪的孩子在窄巷子里走,不光要力气,还得会劝。过去几十年,大家都在说“再过五十年”,说到怀疑人生。
合肥的这台“东方超环”从二十年前立起来,超导、真空、低温叠在一口大锅里,零件堆到近百万,像搭一个不会倒的积木城。这次把纪录改写,靠的不是运气,是一堆过去被人掐着脖子的东西,现在都能自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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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导磁体先扛起来。磁场不够强,火就拢不住。早年高性能带材握在欧美厂商手里,价格不敢看不说,还说断就断。国内团队和企业拉起战线,把稀土钡铜氧这种带材啃了下来,产线从无到有,供应从紧到稳,甚至开始反向供货。
等离子体那边更像“驯兽”。几百个传感器盯着温度、密度、位置,算法像个冷静的指挥,随时把磁场和电流掰一掰,哪边鼓个包,立刻按住。过去靠经验拍脑袋,现在靠数据和模型说话,差别就像河里摸石头和开导航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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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这条线也没掉链子。内壁扛住高热和粒子轰,普通材料撑不住几回合。钨基复合材料、纳米涂层一层层上,抗辐照抗腐蚀的指标往上蹿,招呼住了最狠的冲击。国际大项目缺这口料,跑来下订单,也不是第一次。
外面的世界也没停。法国牵头的那台国际大装置,三十来个国家一块干,时间表摆到氘氚实验要等到2035年才开。美国那套点“豆腐干”的思路,能量回本有过几次瞬间成绩,但一次一响的小烟花,离连续电网供电隔着好几道沟。对比摆在这儿,怎么看都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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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的路线没少铺。合肥那一片地里,“夸父”主机关键系统综合设施吊车来回,偏滤器、真空室这种大家伙在现场试,目的是把最硬的骨头先嚼碎。紧凑型的BEST也在推进,几百吨的底座已经坐实,瞄准在不远的几年里把发电演示点亮一下,这话说得不虚。
时间表不是墙上的贴纸,节点都写明白了。先把发电演示做出来,再推到吉瓦级的工程堆,最后走向商业化。有人拿调查问了全球一圈专家,认为三十年代能接上电网的占了不小比例。这种外部判断,给了计划更多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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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靠“国家队”不现实,民企的身影越来越多。有人把高温超导磁体拉到二十多特斯拉,装置一下就能缩小,成本不再飘;有人盯上氢硼这条无中子路线,电流拉到兆安级,朝着更安全的方向探路;也有人先把中子源用在医疗和成像,先有收入、再冲发电,走法不一样,但都往前推。证券机构的报告也明白,体制内夯基础,体制外找路径,双轮驱动,速度就上来了。
一条产业链在国内变厚。上游的超导丝、线缆出货打着滚,中游的真空设备、特种电源忙到加班,下游围着未来应用排兵布阵,海水淡化、工艺热、数据中心都在盯。过去被人挑挑拣拣的零部件,现在不少变成了别人来谈价的整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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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这件事,谁都绕不过去。中国的难处大家心里有数,煤多油少气也不宽裕,对外依存度高起来,心里没底。聚变一旦商用,燃料就在海里,安全系数高,碳排说降就降,双碳目标不需要只靠风光撑腰,电网的稳定性也更有把握。
溢出的好处不只在电表上。超导技术成熟,医院里的核磁共振有望更亲民;耐高温材料趟出新路,航空航天的发动机能扛更狠的工况;高精度的控制系统沉到工厂里,机械臂的动作更细腻,良品率更好。这些不是空话,研发就是这么互相抬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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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缘政治的棋局势必会动。传统的石油、天然气出口方拿着资源坐庄的日子,会被新技术慢慢掏空。谁掌握标准、工程和产业链,谁就有话语权。最近来敲门谈合作的不少,技术路线、部件采购、联合试验,一条条拉开。封闭守着的玩法在这条赛道上跑不快,开放分享基础能力,反而把生态做大。
普通人的生活能感觉到什么,电价会更友好是最直接的。充一次电不用算计,厂房的蒸汽不用烧锅炉,南方的缺水季多了几条淡水线。再往远深空探测的推进方式也会变,速度上去,等待时间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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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热闹的背后,还是实验大厅里那种“不怕慢”的劲头。一个参数一点点扫,程序改到凌晨,现场复盘到天亮,人困了就靠在墙上眯一会,醒了接着干。1066秒是一个刻度,也是把技术栈补齐的标记。明天要面对的事,不会比今天简单,但路已经踩出纹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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