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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时节,洛阳闲居里,刘禹锡静坐案前。风卷庭中落叶堆阶,案上摊着白居易寄来的诗卷,墨迹尚新,写的是悼亡元稹、崔群、崔玄亮三位挚友的绝句。
他逐字细读,指尖抚过“叹逝”二字,眼底泛起酸涩——这几年间,往日相交甚笃的友人接连离世,元稹早逝,崔群、崔玄亮又相继归西,昔日同道相聚的光景再难寻。满心悲戚翻涌,他提笔和诗以寄白居易,一首悼友诗落笔,字字是读诗伤怀,句句是故人零落的怅惘与人事更迭的哲思。
这首诗就是《乐天见示伤微之敦诗晦叔三君子皆有深分因成是诗以寄》。
读诗伤怀 叹故人凋零祭文满卷
吟君叹逝双绝句,使我伤怀奏短歌。
世上空惊故人少,集中惟觉祭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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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循着白居易寄来的诗绪落笔,读罢挚友悼亡三位君子的两首绝句,满心悲怆难抑,唯有提笔和上一首短歌,聊寄哀思。这不是无端伤怀,是亲历着故人渐稀的锥心之痛——当年长安同道相聚,饮酒论诗、纵谈世事,何等畅快,可年岁流转、世事颠簸,昔日友人或贬谪离世、或病亡故去,如今再细数,身边能倾心相交的故人已寥寥无几。
翻开自己的诗文集,往日唱和之作渐渐少了,替友人写下的祭文反倒一篇篇攒了起来,每一篇都是一段情谊的落幕。元稹是他早年同仕、心意相通的至交,崔群、崔玄亮皆是志同道合的深交,三人接连离世,于他于白居易而言,都是无可挽回的缺憾,一句“空惊故人少”,道尽了人到暮年,目送挚友凋零的无力与怅惘,字句直白,却藏着最厚重的悲戚。
观物悟理 叹新陈更迭万古同恨
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
万古到今同此恨,闻琴泪尽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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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戚之中,刘禹锡笔锋一转,从个人怅惘望向天地自然,竟悟得人事代谢的深意。春日芳林里,新生的枝叶蓬勃生长,终将催促着旧叶飘落;江河之上,奔涌的后浪滚滚向前,自然会替代前行的前波,这是天地间不变的规律,恰如人间的生老病死、友人更迭,纵然满心不舍,也难违天道。
可悟得此理,悼友之痛分毫未减,这份目送故人远去的遗憾,自古至今从未变过,千古之人皆有这般怅恨,纵是如伯牙子期那般,因失友断弦不再鼓琴,纵是泪尽肠断,又能挽回什么呢?“闻琴”二字藏着知音难觅的深意,既叹三位挚友是可倾心的知己,也叹知己凋零后,再难寻这般心意相通之人,悲中含悟,痛里藏达,不是消沉避世,是历经沧桑后,于悲戚中接纳人事更迭的通透。
半生坎坷悟代谢,悼友之恨贯古今
刘禹锡是中唐文坛当之无愧的大家,早年心怀壮志,二十余岁登进士第,随即参与永贞革新,一心想匡扶朝政,却因革新失败,被贬朗州、连州等地二十余年,半生辗转于偏远之地,历经宦海浮沉的磋磨,却始终守着一身风骨与豁达。他与白居易合称“刘白”,是相伴半生的挚友,与元稹、崔群、崔玄亮皆是早年同仕长安、志同道合的友人,几人曾一同纵论时政、酬唱诗文,是乱世宦途中彼此慰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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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早于长庆年间离世,崔群、崔玄亮又在晚唐年间相继病逝,三位深交挚友接连远去,白居易先写下悼亡绝句寄给刘禹锡,字字泣血,刘禹锡读罢难掩悲怀,便有了这首和诗。彼时的刘禹锡已至晚年,自贬谪之地召回洛阳闲居,半生颠沛后难得安稳,却要一次次目送故人离去,这份痛,是暮年之人最真切的遗憾。但他半生历经坎坷,早已看透世事更迭的规律,故而能于悼友的悲戚中,写出“芳林新叶催陈叶”这般通透之句,以自然之理宽解自身,也宽解同样深陷悲恸的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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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禹锡将一己悼友之痛,融进万古皆同的憾恨里,从个人悲欢,延伸到天地间人事更迭的规律,让这份悲戚多了几分厚重与通透。
世人皆有亲友离散之憾,皆有岁月流逝之叹,刘禹锡早已道尽这份心境:纵有千古同恨,仍要接纳新陈更迭,这便是藏在悼亡诗里的生命智慧,也是这首诗穿越岁月,依旧能打动人心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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