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时”的歇后语和“过时”的时代记忆

在我馆展出的“粤语·粤物——方言里的生活密码”展览中，向大家展示了大量的粤语歇后语。粤语歇后语是岭南文化的鲜活注脚，寥寥几字，蕴含着老广的处世哲思与市井风趣，比如“又屎又巴闭”、“有钱有得倾，冇钱冇得倾”、“不识抬举”，为什么这些粤语歇后语这么有趣？经过这么多年还在不断使用？今天带大家一起感受一下！

什么是粤语歇后语？

粤语中的歇后语通常由前后两部分构成：前半部分多为用生活化情境铺垫，后半部分通过一语双关、谐音等方式解释真实含义，形成“设谜-解谜”的有趣结构。粤语歇后语以其独特的方言性展现出鲜明的地域文化特征。这类语言形式与市井生活深度融合，成为民众日常生活交流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不过时”的歇后语和

“过时”的时代记忆

粤方言的歇后语以丰富多彩、形象生动著称，堪称方言的活标本，但很少有人知道，很多“不过时”的歇后语，背后都隐藏着一段“已经过时”的时代记忆。

“又屎又巴闭”

“又屎又巴闭”原话是：“手扶拖拉机——又屎又巴闭”。

“巴闭”二字的意思是“了不得、了不起、排场大、自吹了不起、自吹了不得、自吹排场大”。“屎”在粤语中除了“粪便”的意思外，还有着“差劲”、“水平低”等负面意思。

这个歇后语出现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当时的手扶拖拉机使用效率有限、噪音吵闹且尾气弥漫，后被逐渐淘汰，成为落后生产力的象征。“手扶拖拉机——又屎又巴闭”借物喻人，既调侃机械本身的局限性，更影射那些能力不足却喜好虚张声势的个体。“巴闭”二字很好地体现了自诩不凡、故作姿态的粤方言神韵，只有用粤语读，才能精准传达其中揶揄的意思。

“有钱有得倾，冇钱冇得倾”

“有钱有得倾，冇钱冇得倾”原话是：“公共电话——有钱有得倾，冇钱冇得倾”。

在过去，手机尚未普及，固定电话是人们主要的通信工具，很多事情需要靠公共电话来沟通。那时候，在街头巷尾，有公用电话亭提供给人们使用。公用电话亭的使用需要遵守许多规则：需要投入规定的硬币才能使用；没有投币或者投币不足则无法使用；超过通话时间若无继续投币则无法使用。

歇后语“公共电话——有钱有得倾，冇钱冇得倾”便由此产生。

“倾”是“谈话”的意思；“冇”是“没有”的意思。有钱才可以通话，没钱投入就不能通话，非常现实。嘲讽某些见钱眼开的人，就和“公共电话”一样，什么都要讲钱，不考虑道义。

“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原话是：“狗仔抬轿——不识抬举”。

“狗仔”是小狗的意思。“抬”是抬起的意思。“轿”是以前没有汽车等现代交通工具时，富贵人家出门乘坐的交通工具，还有新娘出嫁也需要坐花轿。轿是由两人、四人或八人抬起，里面坐着客人行走于路上。

“狗仔”用四条腿走路，它不可能像轿夫一样直立行走，更不会抬轿，人们据此情况，故意用歇后语“狗仔抬轿——不识抬举”来作比喻。“不识”原意是不懂得，“抬举”在这里是说狗仔不懂得抬起、举起轿子。但歇后语是另有所指，按《辞海》解释：“抬举是奖励提拔之意。”而民间一般则认定抬举是指对某人的举荐、提拔、器重、培养和称赞的意思。歇后语假托某人如“狗仔抬轿”一般，不知道或不懂得别人对他的一番好意，枉费了他人的良苦用心，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我们可以感受到，这些粤语歇后语的产生，首先来自于粤语特有的词汇或语音构成理解的基础；其次，便是来自于人们对日常生活的细微观察，用社会上某一种现象或者事物去指代、嘲讽、赞扬某一类人。虽然“手扶拖拉机”、“公共电话”、“轿子”等已慢慢退出人们的正常生活、淡出人们的视野，但“又屎又巴闭”、“有钱有得倾，冇钱冇得倾”、“不识抬举”的现象仍在社会生活中存在，反映出粤语歇后语较强的生命力。在普通话日益普及的当代，这些扎根于方言土壤的表达形式，尤其值得关注与研究。

参考文献：

1. 张静宇、黄琳、马利军《粤语喻意型歇后语前、后语节相互作用的关系研究》

2. 关厢《粤语歇后语的方言性和民族性》

3. 关厢《从粤方言歇后语看汉语修辞的方言性》

4. 何车《广府俚语溯源》

5. 欧阳觉亚、周无忌、饶秉才《广州俗语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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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 卓泰然

美编 | 叶靖楠

校对 | 邓颖瑜

审校 | 林 晖

审核 | 宋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