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宁蕊儿,用三年契约婚姻换三千万自由。
顾承泽说:“安分守己,三年后离婚。”
我点头如捣蒜。
三年期满,我拿着离婚协议去找他,他却不签字了。
“如果我重新追求你,”他看着我,“以一个男人的身份?”
01
手机日历的提醒弹出来时,我正在给阳台那株蓝玫瑰修剪枝叶。
“契约到期日”五个字在屏幕上闪烁,像极了庆祝的烟花。
我放下园艺剪,擦了擦手,嘴角忍不住上扬。三年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我叫宁蕊儿,三年前嫁给了商界传奇顾承泽。
不过,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契约。
顾承泽的养母苏婉女士年轻时曾与我外婆情同姐妹。临终前拉着顾承泽的手,要他娶我——她故人唯一的外孙女,父母早逝的孤女。
于是,三年前的那场婚礼,盛大而冰冷。
新婚夜,顾承泽连新房都没进,只让助理送来一句话:“宁小姐,顾总说,这场婚姻只为完成养母遗愿。请您安分守己,三年后离婚,您将获得三千万补偿。”
我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心里乐开了花。
三千万!对于一个从小在花店长大、最贵裙子不超过三百块的女孩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何况,我对顾承泽毫无非分之想。他是财经杂志封面常客,是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黄金单身汉,也是传闻中冷漠无情的工作机器。而我,只是一个喜欢侍弄花草的普通人。
这三年,我完美履行了契约妻子的职责:住在顾家别墅的客房里,从不打扰他工作,不在公众场合与他同框,不主动联系他,甚至连他每月回家吃饭的日子都提前避开。
我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这片玻璃花房里。外婆留给我的花店因为拆迁关闭了,但顾家这间五十平米的阳光房,成了我的新天地。三年间,我培育了十七种稀有花卉,还在网上以“花间语”的笔名分享园艺心得,积累了二十多万粉丝——当然,顾承泽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
今天,一切都将结束。
我从抽屉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签上自己的名字。协议条款简单明了: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宁蕊儿获得三千万补偿,放弃顾家一切财产权利。
拎着文件袋走出别墅时,管家陈伯诧异地看着我:“太太,您今天要出门?”
三年来,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城南花市。
“嗯,有点事。”我笑了笑,没有多说。
坐上出租车,司机师傅多看了我几眼:“姑娘,去承泽集团总部?那可是咱们市最高的楼!”
我点点头,看向窗外。是啊,顾承泽的王国,我三年来只去过一次——就是结婚登记那天。
承泽集团大堂的气派程度依然让我屏息。高挑的穹顶,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匆忙来往的精英人士。
前台小姐抬头看我时,眼中闪过疑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顾承泽。”我说。
她的表情更困惑了:“顾总今天上午的行程已经排满,您如果没有预约的话……”
“你就说,宁蕊儿来找他谈离婚的事。”我平静地说。
前台小姐的眼睛瞬间瞪大,手指在键盘上颤抖着敲击。几秒钟后,她脸色发白地抬头:“顾、顾总请您直接上去,顶楼总裁办公室。”
专属电梯匀速上升,镜面墙壁映出我的模样: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不施粉黛。和这里西装革履的氛围格格不入。
电梯门开,顾承泽的助理周锐已经等在门口。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明男人,三年来我们见过几次——都是他代表顾承泽传达各种安排。
“太太,”周锐的语气有些异样,“顾总在等您。”
我注意到他没像往常一样叫我“宁小姐”。
总裁办公室的门推开,那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全景,而他仿佛站在世界之巅。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
三年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顾承泽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薄唇总是抿成一条线。今天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这在他身上很少见。
“你来了。”他说,声音比记忆中低沉。
“顾先生,”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
我把文件袋放在他巨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顾承泽没有去看文件,而是盯着我。他的目光让我有些不自在,那不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解除关系的契约妻子,更像在审视什么。
“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他突然问。
我愣了愣:“很好。谢谢顾先生的照顾。”
“我几乎没有回过家。”他说,语气里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我理解,您工作忙。”我微笑,“而且我们约定过,互不打扰。”
顾承泽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三年时间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这问题出乎我的意料。按契约,银货两讫,各不相欠,他何必关心我的打算?
“拿到补偿后,我打算开一家花艺工作室。”我如实回答,反正今天之后我们就没关系了,“已经看好店面了。”
“在哪儿?”
“大学城附近,年轻人多,喜欢花草。”我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离您的商业区很远,不会给您带来任何困扰。”
顾承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打开文件袋,抽出协议,目光扫过那些条款。
我以为他会像签任何商业合同一样,干脆利落地签下名字。
但他没有。
“今天法务部主管出差了,”顾承泽放下协议,“这份文件需要他过目。”
我眨了眨眼:“只是标准离婚协议,我咨询过律师,条款完全合法。”
“承泽集团的所有法律文件都必须经法务部审核。”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吧,明天我让周锐联系你。”
“可是今天就是三年期满……”
“差一天也没什么区别。”顾承泽站起身,按下内线电话,“周锐,下午的会议推迟半小时。”
他挂了电话,重新看向我:“中午了,一起吃个饭?”
我彻底懵了。
三年里,我们从未单独吃过饭。即使在不得不共同出席的家庭聚会上,我们也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
“顾先生,我觉得没必要……”
“有必要。”他打断我,拿起西装外套,“楼下新开了家法餐厅,去试试。”
说完,他已经走向门口,仿佛笃定我会跟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他未签字的离婚协议,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顾承泽在门口回头,光影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宁蕊儿,三年,你变化很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的连衣裙,不解地抬头。
他却已经转身离开,声音飘过来:“不再是那个婚礼上瑟瑟发抖的小姑娘了。”
我愣了几秒,只能跟上。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顾承泽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他的人一样清冷。
“你这三年,一直在摆弄花草?”他突然问。
“大部分时间是的。”
“没想过去工作?或者学习些什么?”
我抿了抿唇:“顾先生,按照约定,我履行了契约妻子的义务。至于我个人如何度过时间,似乎不在约定范围内。”
顾承泽侧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兴趣:“你比我想象中有锋芒。”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他径直走向那辆黑色宾利,为我打开副驾驶的门。
这个举动让我更加不安。三年来,他从未为我开过车门。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融入午间的车流。顾承泽开车很稳,手指轻松搭在方向盘上。
“如果离婚后,你不需要那三千万呢?”他突然问。
我握紧手提包:“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目视前方,“如果我说,契约可以延长,或者重新拟定……”
“我选择按原协议执行。”我坚定地说。
顾承泽沉默了片刻,车内在《月光奏鸣曲》的钢琴声中显得格外安静。
“为什么?”他问,“三千万虽然不少,但如果你留在顾家,能得到的远不止这些。”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轻声说:“因为自由比钱重要,顾先生。”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餐厅到了,是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顶级法餐。但顾承泽只是报上名字,经理便亲自引我们进入最好的包厢。
落座后,他将菜单递给我:“看看想吃什么。”
我随便指了几样,心思完全不在美食上。
“顾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我鼓起勇气。
“说。”
“为什么今天不签字?这对您来说应该是一件小事,就像三年前决定结婚一样。”
顾承泽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柠檬片。
“三年前,我三十岁,认为一切都可以用契约和金钱解决。”他缓缓说,“三年后,我发现有些事比想象中复杂。”
侍者开始上前菜,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整顿饭,顾承泽问了各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我喜欢什么花,平时看什么书,有没有想去旅行的地方。
我谨慎地回答,心里却越来越疑惑。
甜点上来时,他终于切入正题。
“宁蕊儿,如果我们不离婚呢?”
我手中的银勺“叮”一声落在盘子上。
“什么?”
“我说,如果我们继续这段婚姻,但重新拟定条款。”顾承泽身体前倾,目光锁定我,“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花艺工作室、周游世界、继续读书,什么都可以。顾家会提供所有支持,而你要做的,只是保留顾太太的身份。”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为、为什么?”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顾承泽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个动作表示他在思考,我曾在财经报道中读过关于他的这个习惯。
“这三年,我调查过你。”他坦白得令人心惊,“你很安静,从不惹麻烦,把别墅的花园打理得比专业园艺公司还好。你每月的生活费只用了三分之一,其余都存起来了。你在网上有个叫‘花间语’的账号,分享园艺知识,有二十多万粉丝,却从未透露过与顾家的关系。”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他调查我?为什么?
“你是个聪明、独立、有才华的女人,宁蕊儿。”顾承泽继续说,“而我需要一个这样的伴侣。”
“您需要的是商业联姻,不是我这样的普通人。”我反驳。
“商业联姻我三年前就可以选择,但为了养母的遗愿,我选了你。”他平静地说,“而现在我发现,这个选择或许不是错误。”
我摇头:“顾先生,契约就是契约。今天到期,就应该终止。”
“契约可以续签。”
“我不想续签。”
我们隔着餐桌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对峙。
最终,顾承泽先移开目光:“好吧,我给你时间考虑。一周,一周后如果你仍然坚持,我会签字。”
“为什么要一周?”
“因为,”他站起身,示意侍者结账,“这一周,我想让你看到,顾太太的身份能给你带来什么,而不是夺走什么。”
走出餐厅时,阳光刺眼。顾承泽为我拉开车门,在我要上车时,他突然低声说:
“你知道吗?这三年,每个月陈伯都会发给我花园的照片。那些花,每一季都比上一季更美。”
我怔住。
“去年冬天,你培育出了蓝色玫瑰,陈伯兴奋地打电话给我,说那是奇迹。”顾承泽看着我,“而我当时在纽约开会,只是‘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他顿了顿:“现在我想,我错过了很多这样的奇迹。”
车子启动,驶回顾家别墅。一路上,我们都没再说话。
下车时,顾承泽没有立即离开。
“一周,”他重复道,“好好考虑。”
我看着宾利驶离,手里还攥着那份没签字的离婚协议。
回到房间,我打开电脑,“花间语”账号有新消息提示。是一个艺术展览策展人的私信,说看到我的植物艺术作品,想邀请合作。
我正要回复,手机响了。
是周锐。
“太太,顾总让我通知您,明晚顾家老宅有家庭聚会,请您务必陪同出席。司机会在六点来接您。”
“家庭聚会?可我们明天就要……”
“顾总说,在最终决定前,请您继续履行顾太太的职责。”周锐的语气公事公办,“另外,顾总已经为您预约了明天上午的形象顾问,他们会到府为您准备明晚的着装。”
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片我亲手打造的花园。蓝色玫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我花了两年时间才培育成功的品种。
三年了,我以为今天就能展翅高飞。
可现在,笼子的门虽然打开,养鸟人却伸出了手,说:留下吧,我给你整个天空。
问题是,那天空真的是我的吗?
还是另一个更华丽的笼子?
手机震动,顾承泽发来一条信息,短短几个字:
“蓝色玫瑰很配你。”
我放下手机,心中五味杂陈。
家庭聚会的前一天上午,三位形象顾问准时出现在顾家别墅。
我看着她们推着两排衣架和各种箱盒进来,忍不住后退一步。
“顾太太您好,我是Eva,这两位是我的助理。”为首的女人约莫四十岁,一身得体的米白色套装,笑容专业而不失亲和,“顾总委托我们为您准备今晚的着装。”
她打量着我的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是因为我普通,而是因为我比她预想中要高挑纤细。
“顾太太的骨架很好,”Eva微笑道,“只是平时可能不太注重打扮。”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质家居服,点了点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花园里,舒服最重要。”
“今晚的场合不同。”Eva示意助理打开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浅蓝色长裙,材质似水似雾,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是意大利定制款,全城仅此一件。”她轻轻取出裙子,“顾总特别交代,蓝色适合您。”
我皱眉:“他怎么知道……”
“顾总昨晚发来了几张照片,是您花园里的蓝色玫瑰。”Eva温和地解释,“他说您和那些花一样,需要相配的衣裙来衬托。”
我愣住了。顾承泽昨晚发照片?在我和他分开后?
“顾太太,请试试看。”Eva将裙子递过来。
一小时后,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
浅蓝色长裙贴合身形,下摆如流水般散开,衬得皮肤白皙。Eva为我化了淡妆,将长发松松挽起,留下几缕碎发修饰脸型。没有多余的饰品,只在耳际别了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夹。
“太素了,”一位助理小声说,“今晚顾家其他女眷肯定都珠光宝气……”
“恰到好处。”Eva打断她,“顾太太的气质干净,过分装饰反而俗气。顾总特意交代,不要那些喧宾夺主的东西。”
我转头看她:“他还交代了什么?”
Eva顿了顿:“顾总说,您不喜欢束缚,所以不要给您穿太紧的裙子;您皮肤敏感,化妆品要用天然成分的;您不习惯高跟鞋,鞋跟不能超过五厘米。”
她每说一句,我的惊讶就增加一分。
顾承泽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三年我们几乎没说过话。
下午六点,黑色宾利准时停在门前。顾承泽亲自来了。
他下车时,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顿了几秒。那眼神不像平时锐利,反而有些……恍惚?
“很合适。”他最终只说了三个字,为我拉开车门。
车子驶向顾家老宅的路上,我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束缚,皮肤敏感?”
顾承泽目视前方:“陈伯告诉我的。他说你第一年穿过一次束腰裙,后背磨红了;第二年用某品牌化妆品,脸上起了疹子;第三年……”
“好了,我明白了。”我打断他,有些窘迫。原来管家陈伯不只是每个月给他发花园照片。
“你在意这些细节被我知道?”他侧头看我。
“有点意外而已。”我实话实说,“我以为你根本不会关心。”
顾承泽沉默片刻:“这三年,我确实做得不好。”
这个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我不知所措。
老宅到了。那是一栋位于半山的欧式庄园,比我们现在住的别墅大三倍不止。门前的喷泉在暮色中泛着金光,两侧站着等候的佣人。
顾承泽绕到车这边,伸出手臂。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肘很稳,步伐不疾不徐,配合着我的脚步。
走进大厅的瞬间,所有目光都聚集过来。
水晶吊灯下,二十几位顾家族人或坐或站,衣着华贵,交谈声在看见我们时戛然而止。
“承泽来了。”一位身着香槟色旗袍的中年女士率先开口,她是顾承泽的姑妈顾明慧,“这位就是……宁小姐?”
“是宁蕊儿,我的妻子。”顾承泽平静地纠正。
顾明慧的眼神在我身上扫过,带着明显的审视:“听说宁小姐平时深居简出,很少参加家族活动。”
“蕊儿喜欢安静,专注于自己的爱好。”顾承泽替我回答,手臂微微收紧,“最近她在筹备花艺工作室,比较忙。”
我惊讶地看他。他怎么会知道工作室的事?我只在昨天提过一次。
“花艺?”旁边一个年轻女孩轻笑,“就是摆弄花草吗?那倒是挺……闲情逸致的。”
她是顾承泽的堂妹顾薇薇,我刚结婚时见过一次。那时她对我的态度还算客气,今天却明显带着敌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顾承泽的声音冷了几分,“薇薇,听说你最近从公司艺术部门调岗了?是因为连续三个项目不达标吗?”
顾薇薇的脸色顿时白了。
“好了,都坐下吧。”坐在主位的老者发话,他是顾承泽的叔祖父顾长风,家族中威望最高的长辈。
晚餐时,我被安排在顾承泽身边。长桌上摆满精致菜肴,但气氛压抑。
“承泽啊,听说环宇那个项目,你决定和陆氏合作?”一位叔伯问道。
“是的,陆氏的设计方案更符合项目理念。”顾承泽回答,同时将一盘剥好的虾轻轻推到我面前。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众人的眼睛。
“宁小姐对承泽的事业有什么帮助吗?”顾明慧似笑非笑地问,“我们顾家的媳妇,向来都是能在事业上辅助丈夫的。比如承泽的母亲,当年就是金融界有名的才女。”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每个人辅助的方式不同。顾先生工作繁忙,我能做的,是让他回家时有一个舒适的环境,有热饭热菜,有花开满园。”
“那是佣人该做的事。”顾薇薇小声嘀咕,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顾承泽正要开口,我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薇薇说得对,家务事确实是佣人做的。”我微笑道,“所以我更多的时间,是在研究植物艺术。最近正在筹备一个融合自然生态与城市空间的展览项目,已经和几位艺术家达成了合作意向。”
餐桌上一片安静。
“艺术家?哪位艺术家?”顾长风饶有兴趣地问。
“陆子谦先生。”我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
桌上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陆子谦,国内最当红的青年艺术家,一幅画作拍出过千万高价,更重要的是——他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顾承泽最新项目的合作伙伴。
“你认识子谦?”顾承泽也意外地看着我。
“通过‘花间语’的账号联系的。”我解释道,“陆先生对植物艺术很感兴趣,看到我的作品后主动联系了我。”
顾明慧的表情变了:“‘花间语’?那个网上很火的园艺博主是你?”
我点点头:“是我。”
“我有关注你!”顾长风突然笑了,“我书房里那盆兰花,就是按照你的视频救活的!原来是我的孙媳妇!”
气氛瞬间逆转。顾长风在家族中说一不二,他的认可意味着一切。
之后的话题转向了艺术和园艺,我反而成了餐桌上的中心。顾承泽几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给我夹菜。
晚餐后,顾承泽被几位叔伯叫去书房谈事情。我走到露台透气,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演得不错。”身后传来顾薇薇的声音。
我转过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装什么?”她冷笑,“突然冒出来个艺术家身份,还正好是陆子谦。你早知道今晚家宴有人会为难你,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说辞,对吧?”
我摇头:“我没那么深的心机。”
“那你告诉我,”顾薇薇走近,“为什么三年都不吭声,偏偏在契约到期的时候开始展示自己?不就是为了让承泽哥不跟你离婚吗?”
我看着她眼中的敌意,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喜欢承泽。”我说。
顾薇薇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什么!”
“如果不是这样,你不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平静地说,“但我想告诉你,我和顾承泽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契约。今天来参加家宴,也只是履行最后的义务。”
“契约?”她愣住。
“三年为期,今天本该到期。”我看着远处的灯火,“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签字,但我的选择很清楚——我要自由。”
顾薇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离开了。
我在露台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冷吗?”顾承泽的声音传来,同时一件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
“谈完了?”
“嗯。”他站到我身边,“刚才和薇薇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不想重复那些对话,“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就可以。”顾承泽看着我,“不过回去前,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我的画室。”
我惊讶地看他。顾承泽有画室?从没听说过。
他带我来到老宅东翼的一个房间,推开门。
那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墙上挂着不少画作,但最吸引我注意的是窗边画架上的那幅——蓝色玫瑰,在月光下绽放,每一片花瓣都细腻逼真。
“这是……”我走近,难以置信。
“按照陈伯发的照片画的。”顾承泽站在我身后,“断断续续画了半年。本来想等你培育出第一百朵蓝玫瑰时送给你,作为……离婚礼物。”
我转头看他:“离婚礼物?”
“那时候我以为,三年后我们会按约定分开。”他的目光落在画上,“我想至少留给你点什么,证明这三年不是完全空白。”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现在我不想送这个了。”顾承泽走近一步,“我想重新画一幅,画你站在蓝玫瑰园中的样子。那才是完整的画面。”
露台的微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夜花的香气。
“为什么?”我轻声问,“为什么改变主意?”
顾承泽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那天在办公室,你拿着离婚协议走进来,眼睛里有光。”他终于开口,“那不是对三千万的渴望,而是对自由的向往。我突然意识到,这三年,我困住了一只本应飞翔的鸟。”
他的声音很低:“而我,不想成为那个继续关着笼子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不签字?”
“因为我想看看,”他直视我的眼睛,“如果我打开笼子,伸出手,而不是推开,你会不会……自愿停留。”
远处传来钟声,晚上十点了。
“该回去了。”顾承泽移开目光,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明天陆子谦约了我谈项目,你如果有兴趣,可以一起来,正式谈谈你们的合作。”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幅蓝玫瑰油画。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车停在家门口时,顾承泽没有立即开门。
“蕊儿,”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全名,“那一周时间,好好考虑。无论你最终选择什么,我都尊重。”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发现,这三年我从未真正认识过顾承泽。
我认识的,只是一个契约上的名字。
而现在,那个名字开始有了温度。
“我会的。”我轻声说。
下车时,夜空中有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就像这突然转折的一天。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坐在承泽集团会议室里,对面是陆子谦。
和财经新闻上的照片不同,真人更随性一些。亚麻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戴一副细边眼镜,眼神里透着艺术家特有的敏锐。
“真没想到,‘花间语’本人这么年轻。”陆子谦笑着递过一份企划书,“我看过你所有的植物装置作品,尤其是那个用苔藓和光纤做的‘森林梦境’,简直太棒了。”
我接过企划书翻看,是关于一个名为“城市绿洲”的跨界艺术展。展览计划融合植物艺术、绘画、雕塑和数字媒体,探讨自然与都市的关系。
“展览场地在陆氏新开发的生态商业区,承泽集团是建筑合作方。”顾承泽坐在主位,语气公事公办,“陆先生提出希望加入植物艺术元素,我推荐了你。”
我抬头看他:“你推荐我?”
“在商言商,你的作品符合展览主题,而且网上有足够的影响力。”顾承泽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当然,是否合作,决定权在你们双方。”
陆子谦身体前倾:“宁小姐,我设想的是在商业区中庭做一个大型的悬挂式植物装置,作为整个展览的核心。我们需要一个既能呈现艺术美感,又能实际存活的生态作品。这很挑战,但我相信你能做到。”
我快速浏览企划书中的技术要求:“规模有多大?”
“中庭挑高十五米,装置预计覆盖八米乘八米的空间。”陆子谦眼中闪着光,“我想做一个‘倒置的森林’,植物从空中垂落,下方配合镜面地面,形成无限延伸的视觉效果。”
这个创意让我心跳加速。八米乘八米的悬挂式生态装置,在国内几乎没人做过。
“技术上可能实现,”我谨慎地说,“但需要详细的支撑结构设计和专业的养护系统。而且很多植物不适合倒置生长,需要筛选和特殊处理。”
“所以需要你这样的专家。”陆子谦笑了,“预算不是问题,陆氏和承泽集团会共同承担。时间上,我们需要在三个月内完成设计和制作,展览定在明年春天。”
三个月。时间很紧,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我看了一眼顾承泽。他微微点头。
“我可以试试。”我说,“但需要先做一个小型原型验证可行性。”
“太好了!”陆子谦伸出手,“合作愉快。”
握手时,我注意到顾承泽的目光落在我们相握的手上,只一瞬,便移开了。
会议结束后,陆子谦提议去实地考察场地。顾承泽本来有个跨国视频会议,却推迟了,要和我们一起去。
生态商业区位于城市新区,建筑本身就像一件艺术品:流线型设计,大量玻璃幕墙,内部中庭挑高通透,阳光透过顶棚洒下来,正好适合植物生长。
“这里的光照条件比预想中好。”我仰头观察,“但空调系统对湿度影响很大,需要额外加湿。”
陆子谦跟在我身边,认真记录:“结构上,你觉得从哪里开始设计?”
我们讨论着技术细节,完全沉浸在专业对话中。顾承泽跟在几步外,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中庭顶部的结构。
一个多小时后,初步方案有了雏形。陆子谦接了个电话,需要先离开。
“宁小姐,今天收获很大。”他真诚地说,“能和你合作是我的荣幸。明天我把更详细的结构图纸发给你。”
“叫我蕊儿就好。”我微笑道,“我也很期待这个项目。”
陆子谦离开后,中庭里只剩下我和顾承泽。
“你很专业。”他走到我身边,“那些术语和数据,信手拈来。”
“我大学学的是园艺设计,后来还自学了建筑基础。”我解释,“外婆的花店关门后,我一直在想怎么把植物艺术带到更大的空间。”
顾承泽看着我:“你从来没说过这些。”
“你从来没问过。”
他沉默了。
我们走出商业区,下午的阳光正好。街对面有家咖啡馆,顾承泽突然说:“去坐坐?聊聊项目细节。”
咖啡馆里很安静,我们选了靠窗的位置。顾承泽点了一杯美式,我要了柠檬水。
“陆子谦是个很好的合作者,”他搅拌着咖啡,“但也是个很受欢迎的男人。”
我愣了下:“所以?”
“所以如果你不想因为‘顾太太’的身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合作期间可能需要保持距离。”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我皱眉:“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提醒。”顾承泽抬眼看我,“媒体喜欢捕风捉影,尤其是涉及到陆氏和顾家的新闻。”
“我和陆先生只是工作关系。”
“我知道。”他说,“但别人不一定知道。”
对话陷入僵局。我转移话题:“这个项目,你真的觉得我能做好?”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推荐。”顾承泽的语气笃定,“你的‘花间语’账号我看过,每一个作品都有独特思考。而且昨晚在家宴上,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说服叔祖父,说明你有能力应对复杂局面。”
“你看了我的账号?”我惊讶,“什么时候?”
“昨晚。”他坦白,“在你说出‘花间语’之后。”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蕊儿,”顾承泽突然认真起来,“那一周时间,不只是让你考虑是否离婚,也是让我重新认识你。这三年,我错过了太多。”
柠檬水里的冰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如果我们不离婚,”我试探着问,“你想象中的婚姻是什么样子?”
顾承泽思考了很久:“不是契约,不是交易,而是……伙伴。彼此尊重,支持对方追求想要的生活,在需要时互相依靠。”
“听起来很理想。”
“所以值得努力。”他看着我的眼睛,“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如果试过之后,你仍然觉得自由更重要,我绝不强留。”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三年前婚礼上的那个男人——冷漠,疏离,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而现在,雕塑有了裂痕,光从裂缝中透进来。
“我需要时间。”我最终说。
“我知道。”他点头,“项目期间,你可以住在工作室附近,我给你安排了公寓,方便工作。别墅那边,你想回去随时可以。”
这个安排出乎我的意料:“你同意我搬出去?”
“如果你留下是因为被困住,那没有意义。”顾承泽喝了一口咖啡,“我要的,是你自愿的选择。”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近黄昏。顾承泽送我回别墅收拾东西,他则去了公司。
陈伯帮我整理行李时,欲言又止。
“陈伯,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一边收拾园艺工具一边说。
“太太,先生他……其实很在意您。”老管家终于开口,“每个月我发花园照片过去,他都会回复,虽然只是‘收到’两个字。但有一次,我拍了您蹲在玫瑰丛里修剪枝叶的背影,他打电话过来,问您是不是瘦了。”
我的手顿了顿。
“还有那幅画,”陈伯继续说,“先生画了半年,每次回来老宅,第一件事就是去画室。我打扫时看过,废稿堆了厚厚一摞,他总说画不出您和花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行李箱合上时,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陈伯,你说如果两个人,因为错误的原因开始,有没有可能走向正确的结果?”我问。
老管家想了想:“我在这栋房子里工作了三十年,见过先生从少年长到现在。他不是个容易敞开内心的人,但一旦在意什么,就会用全部心思去对待。只是有时候,方法不太对。”
我笑了:“您很了解他。”
“因为我看着他长大。”陈伯慈祥地说,“太太,给彼此一个机会吧。有时候,最美丽的花,是在意想不到的土壤里开放的。”
司机送我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那是一套位于创意园区的小复式,一层是工作区,二层是生活空间,阳台正对着一片小花园。
手机震动,是顾承泽发来的消息:“公寓还满意吗?”
我回复:“很好,谢谢。”
几分钟后,他又发来:“明天陆子谦会把图纸发到你邮箱。项目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周锐。”
简短的交代,却考虑周全。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楼下花园里,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夜色中静静开放。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陆子谦:“今天聊得很愉快,期待合作。另:顾总似乎很关心你,你们关系不错?”
我想了想,回复:“我们是夫妻。”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接着是一句:“明白了,我会注意分寸。祝你们幸福。”
我放下手机,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一周时间。三个月项目。三年婚姻。
所有的时间线在这一刻交织,指向未知的未来。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无论最终选择什么,我不再是那个只能等待契约到期的宁蕊儿了。
我是花艺师,是“花间语”,是一个有选择权的女人。
而顾承泽,也许不再是那个冷漠的契约丈夫。
项目进入第二周,我已经完全沉浸在“倒置森林”的设计中。
陆子谦发来的结构图纸很专业,但实际建造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中庭的承重点分布不均匀,某些区域无法承受计划的重量。
“需要重新计算荷载分布,”我在视频会议里对陆子谦和工程团队说,“或者调整装置的密度,在轻量化的地方增加更多视觉元素。”
顾承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屏幕角落。他不知何时加入了会议,安静地坐在陆子谦旁边,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顾总有什么建议?”陆子谦问。
顾承泽抬头:“建筑团队告诉我,东侧三号承重点可以加固,但需要一周时间。如果调整方案,工期能提前吗?”
我快速心算:“如果减少那一区域的实景植物,用轻质材料和光影效果替代,可以节省至少十天。但视觉效果会打折扣。”
“光影效果具体指什么?”顾承泽追问。
“光纤模拟的星光,配合镜面反射。”我调出概念图,“在这里,我计划用五千根光纤编织成网状,配合智能灯光系统,模拟从林间透下的月光。”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这个想法比原本的方案更有艺术性。”陆子谦兴奋地说,“虚实结合,反而增加了层次感。”
顾承泽点头:“我同意。工程团队会配合加固工作,同时给光纤系统预留接口。宁小姐,你需要什么支持?”
“一个灯光编程师,还有三天时间测试材料。”我说。
“周锐会协调。”顾承泽言简意赅,“散会。”
视频会议结束,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五小时,黑眼圈已经遮不住了。
手机响起,是顾承泽的私人号码——这还是他第一次直接打给我。
“公寓还习惯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温和些。
“很好,工作室空间足够。”我看着桌上铺满的设计稿,“就是有点乱。”
“需要帮忙整理吗?”他问。
我笑了:“顾总要来当清洁工?”
“如果需要的话。”他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我在楼下。”
我愣了一下,走到窗边。楼下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着,顾承泽靠在车边,抬头看向我的窗户。
“你什么时候……”
“会议结束就过来了。”他说,“带了晚餐,你肯定又忘记吃饭了。”
确实,我今天只喝了两杯咖啡。
五分钟后,顾承泽提着两个纸袋进门。他环顾四周,看到满地的图纸、样品和植物标本,微微挑眉。
“比我想象中更……有创意。”
“这是艺术家的正常状态。”我从他手中接过纸袋,里面是还温热的日式便当,“谢谢。”
“先吃饭。”顾承泽自然地卷起袖子,开始整理散落的图纸。
我边吃边看他工作。这个男人,在会议室里是叱咤风云的商业巨子,在这里却细致地将图纸按类别叠放,把植物标本小心地收进标本夹。
“你这样,我会不习惯的。”我实话实说。
“慢慢习惯。”他没有抬头,“对了,明晚有个慈善晚宴,需要女伴。如果你不忙的话……”
“我要测试光纤材料。”
“晚宴八点开始,测试可以白天做。”顾承泽终于抬头看我,“或者,我可以找别人。”
不知为什么,那句“找别人”让我心里不太舒服。
“什么样的晚宴?”
“环保主题的,有几个国际NGO代表参加。”他说,“你的项目很适合这个场合,也许能找到更多资源。”
我想了想:“好吧,但我不想穿太正式的礼服。”
“便装就可以。”顾承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穿什么都好。”
那天晚上,他待到九点才离开,帮我整理完所有资料,还修好了阳台上一盏坏掉的灯。
“你怎么会这些?”我问。我以为他这样的公子哥,连灯泡都不会换。
“留学时一个人住,什么都要自己来。”顾承泽收起工具,“那时候我父亲想锻炼我,除了学费,生活费要自己挣。”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起过去。
“所以你打过工?”
“餐厅洗碗,图书馆整理,建筑工地也去过。”他平静地说,“后来用攒的钱和同学创业,做了个小软件,卖了第一桶金。”
月光从阳台照进来,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轻声问。
“因为我想让你了解真实的我。”顾承泽转过身,“不是杂志封面上的顾承泽,不是顾氏总裁,而是曾经在餐厅后厨洗盘子洗到凌晨,第二天照样去上课的普通留学生。”
我们之间隔着三步距离,却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近。
“我该走了。”他看了看手表,“明晚六点来接你。”
“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光纤测试如果需要专业设备,公司实验室可以借用。我跟技术部打过招呼了。”
门轻轻关上。我靠在门后,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心里泛起一阵陌生的暖意。
第二天,光纤测试很顺利。灯光编程师是个刚毕业的女孩,叫小雨,才华横溢。我们花了六小时调整程序,最终做出了流动的星光效果,美得令人窒息。
“宁姐,这个效果用在展览上,绝对惊艳!”小雨兴奋地说。
我也很满意。拍照记录时,手机弹出新闻推送:“顾承泽携神秘女伴出席慈善晚宴,疑似新恋情?”
点开一看,是我昨晚和他在公寓楼下说话的照片。我穿着家居服,他手里提着外卖袋,画面居然有种家常的温馨感。
评论区炸了:
“这女的是谁?不像之前那些名媛啊!”
“查到了!是顾承泽三年前隐婚的妻子!居然一直藏着!”
“看起来好普通,顾总什么眼光?”
“楼上酸什么?这小姐姐气质很好啊,而且你们看顾总的眼神!”
我放大照片。照片里,顾承泽正看着我说话,眼神专注而温和,完全不是平时冷峻的模样。
手机响了,是陆子谦:“看到新闻了?需要帮忙压下去吗?”
“不用了,”我说,“反正也是事实。”
“那你今晚还和顾总去晚宴吗?媒体肯定会围堵。”
“去。”我突然下定决心,“我又没做错什么。”
下午,顾承泽打来电话:“新闻看到了?”
“嗯。”
“抱歉,是我疏忽,没注意到有记者。”
“没关系。”我说,“反而帮我省了解释的麻烦。”
他顿了顿:“你不介意公开?”
“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只是以前没公开而已。”我平静地说,“而且‘花间语’也需要知名度,这次算是免费宣传。”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你比我想象中豁达。晚宴的礼服我让人送过去了,不喜欢可以换。”
礼服送到时,我打开盒子,再次愣住了。
不是昂贵的定制款,而是一条简约的墨绿色丝绒长裙,款式大方,长度及踝。搭配的也不是珠宝,是一枚手工制作的胸针——银丝缠绕成藤蔓形状,中间镶嵌着一小片真正的植物标本。
卡片上是他手写的字:“像森林里的月光。”
六点,顾承泽准时出现。他今天穿深灰色西装,配了一条墨绿色领带,与我的裙子呼应。
看到我时,他眼睛亮了一下:“很适合你。”
“胸针很特别。”
“定做的,标本是你花园里的常春藤。”他为我打开车门,“希望你喜欢。”
晚宴现场果然聚集了大量媒体。闪光灯亮成一片,问题一个接一个:
“顾总,这是您隐婚三年的妻子吗?”
“宁小姐,请问您对这桩婚姻有什么看法?”
“传闻您们即将离婚,是真的吗?”
顾承泽握住我的手,对媒体微笑:“感谢各位关心。这是我的妻子宁蕊儿,我们感情很好。至于离婚传闻,纯属无稽之谈。”
他的手温暖而坚定。
进入会场后,他低声说:“如果你不舒服,我们可以提前离开。”
“我没事。”我深呼吸,“只是需要适应。”
晚宴上,我见到了几位环保组织的负责人,其中一位对“倒置森林”项目非常感兴趣。
“我们正在筹备全球城市生态艺术巡回展,”那位叫Sarah的女士说,“您的作品如果成功,我们很希望能纳入展览。”
这对项目是巨大的机会。我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项目完成后详谈。
顾承泽一直在我身边,偶尔帮我补充一些专业信息,但大部分时间让我自己应对。
“你做得很好。”中场休息时,他对我说,“Sarah是业界很有影响力的人物,能得到她的认可不容易。”
“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不,”他摇头,“是你自己的能力。”
晚宴进行到一半,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顾薇薇,穿着一身亮片礼服,妆容精致。
“承泽哥,蕊儿姐,”她的态度比上次家宴时好了许多,“没想到你们真的会一起出席公开活动。”
“薇薇。”顾承泽点头致意。
“蕊儿姐,上次的事,对不起。”顾薇薇突然对我说,“我不该那样说你。后来我想明白了,承泽哥选择你,一定有他的理由。”
这个道歉出乎意料。
“没关系。”我说。
“其实,”顾薇薇压低声音,“家里有些人一直想让承泽哥商业联姻,所以我当时才……但现在我觉得,你们在一起很好。”
她说完就离开了,留下我和顾承泽面面相觑。
“你做了什么?”我问。
“只是让某些人明白,我的婚姻不需要他们插手。”顾承泽淡淡地说。
晚宴结束后,我们没有直接回家。顾承泽让司机开到江边,我们下车散步。
夜晚的江风吹散了酒意,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
“今天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
“所有。”我看着江水,“给我机会,支持我,还有……在媒体面前维护我。”
顾承泽停下脚步,面对我:“蕊儿,我做的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看到,”他认真地说,“我们可以不只是契约关系。我们可以是伙伴,是朋友,甚至……”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悬在夜风中。
“顾承泽,”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那一周,还有四天。”
“我知道。”他说,“四天后,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尊重。但在这四天里,让我好好对你,可以吗?”
江上的游船驶过,汽笛声悠长。
我点了点头。
回去的车上,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顾承泽坐在旁边,没有打扰我的思绪。
到公寓楼下时,他送我上楼。
“明天我要去新加坡出差,三天后回来。”他在门口说,“正好是你做决定的日子。”
“项目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是其他业务。”他顿了顿,“这三天,你可以好好想想。我回来那天,告诉我答案。”
我点头:“一路平安。”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我书房左边抽屉里,有份文件。如果……如果你选择离开,那里有比三千万更好的条件。”
“是什么?”
“到时候你自己看。”顾承泽微笑,“晚安,蕊儿。”
“晚安。”
门关上后,我靠在门上,很久没有动。
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我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决定一段关系的未来。
洗漱时,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想起三年前婚礼上的那个女孩——紧张,不安,对未来充满恐惧。
现在的我,眼里有光,手上有茧,心中有梦。
而这改变,竟与那个我一度想要逃离的男人有关。
生活真是讽刺,又充满惊喜。
躺到床上时,手机亮了。是顾承泽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飞机窗外的夜空,和一句“星星很像你做的光纤灯光”。
我回复:“一路顺风。”
然后打开通讯录,拨通了外婆生前最好朋友的电话。
“苏阿姨,我是蕊儿。关于顾承泽,我想问问您一些事……”
有些决定,需要了解全部真相后才能做出。
顾承泽离开的第二天,项目出了意外。
我在现场监督光纤网安装时,施工队长匆匆跑来:“宁小姐,出问题了!三号承重点加固后还是出现轻微下陷,工程师说不能再增加任何重量!”
我的心一沉。三号点正是“倒置森林”的核心区域,计划悬挂最茂密的植物群落。
“立即停止所有施工!”我下令,同时给陆子谦打电话。
半小时后,陆子谦和工程团队赶到现场。检测数据显示,建筑本身的年代比资料显示的更久,部分结构已经老化。
“这是重大疏漏!”陆子谦罕见地发怒,“为什么之前的勘测没发现?”
建筑方代表冷汗直流:“对不起,陆总,这部分数据是外包公司提供的,我们也没想到……”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我打断他们,“问题是如何解决。展览日期已经公布,不能推迟。”
工程总监仔细研究图纸后提出:“如果减少这一区域50%的实景植物,全部用光影替代,承重就在安全范围内。”
“但视觉效果会大打折扣。”陆子谦皱眉,“我们要的是震撼,不是凑合。”
会议室陷入沉默。
我看着设计图,大脑飞速运转。突然,一个想法闪过。
“如果,”我慢慢说,“我们不减少植物,而是改变悬挂方式呢?”
所有人都看向我。
“现在的设计是垂直悬挂,所有重量集中在几个点上。”我在图纸上比划,“但如果改成网状分布,让重量分散到更多承重点呢?”
“具体怎么做?”陆子谦眼睛亮了。
“用轻质高强度的碳纤维网作为基础结构,植物不是单点悬挂,而是编织在网上。”我快速画着草图,“这样重量均匀分布,单个点的压力大大减少。而且网状结构本身可以成为艺术设计的一部分。”
工程总监计算了一会儿,兴奋地说:“可行!碳纤维网重量只有原方案的十分之一,但能承受更大重量!”
“但时间呢?”陆子谦问,“重新设计和制作,来得及吗?”
我看了眼日历:“离布展还有两周。如果所有人加班,可能赶得上。”
“那就做!”陆子谦拍板,“所有团队听宁小姐指挥,需要任何资源直接跟我说。”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我几乎住在工地。设计、计算、联系材料商、协调团队……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每天三小时。
第三天凌晨四点,新设计终于完成。我瘫坐在临时办公室的椅子上,累得手指都在发抖。
手机响了,是顾承泽。
“我刚下飞机,看到项目群里的消息了。”他的声音透着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你还好吗?”
“还活着。”我揉了揉太阳穴,“新方案通过了,现在开始制作。”
“我过去找你。”
“不用,你刚下飞机,需要休息……”
“我已经在车上了。”他说,“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突然很想见他。
顾承泽到达时,手里提着热粥和小菜。工地临时办公室里,我们坐在一堆图纸中间吃早餐,场景有些滑稽。
“你瘦了。”他看着我说。
“你也一样。”我注意到他眼下的阴影,“新加坡不顺利?”
“有点小麻烦,解决了。”他轻描淡写,“先说说项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材料方面,碳纤维网需要特殊定制,本地供应商说最快也要十天。”
“给我供应商名字和规格要求。”顾承泽拿出手机,“我在新加坡正好认识相关厂商,也许能加快。”
他打了几个电话,半小时后,问题解决了:新加坡的厂家可以五天内空运过来,而且成本更低。
“谢谢。”我由衷地说。
“不用谢。”顾承泽收好手机,“对了,今天是第三天。”
我动作一顿。是啊,三天了,他回来的日子,也是我该给出答案的日子。
“我……”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先不说这个。”他体贴地转移话题,“吃完早餐,你睡一会儿,我帮你盯现场。”
“你?”
“怎么,不相信我?”顾承泽挑眉,“我留学时在建筑工地打过工,看得懂图纸。”
于是,我蜷缩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三个小时。醒来时,顾承泽正在和施工队讨论节点连接问题,专业术语信手拈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肘部,沾了些灰尘,却显得格外真实。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尘埃落定。
中午,陆子谦带来一个消息:“媒体知道了结构问题,有记者在写负面报道,说我们的项目有安全隐患。”
“哪家媒体?”顾承泽问。
“《财经观察》,主编是王立。”陆子谦皱眉,“这人一向喜欢挖豪门八卦,我怀疑他是冲着你们来的。”
顾承泽脸色沉了沉:“王立是我二叔的朋友。”
家族内斗的阴影,再次笼罩过来。
下午,负面报道果然出来了,标题耸人听闻:“顾氏新项目存重大安全隐患,负责人疑为顾承泽隐婚妻子”。
文章暗示我靠关系拿到项目,专业能力不足,还翻出我的学历背景大做文章。
项目群里开始不安,投资方也打来电话询问。
“需要开新闻发布会澄清吗?”陆子谦问。
“澄清只会越描越黑。”顾承泽冷静分析,“最好的办法是用事实说话。”
他看向我:“蕊儿,如果加快进度,最快什么时候能完成主体结构安装?”
“如果材料按时到位,全员加班,四天。”
“那就四天。”顾承泽果断决定,“四天后,我们邀请媒体和专业人士现场参观,用事实击碎谣言。”
这个决定很大胆,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接下来的四天是地狱般的忙碌。顾承泽推掉所有工作,全程待在工地,以惊人的效率协调各方资源。陆子谦也调动了全部人脉,确保材料运输畅通无阻。
我负责技术指导,每天工作十八小时。顾承泽强迫我每六小时休息一次,亲自盯着我吃饭睡觉。
第四天深夜,主体结构终于完成。
巨大的碳纤维网悬挂在中庭空中,像一张银色蛛网。工人们正在安装第一批植物,绿色的藤蔓垂落下来,在灯光下宛如瀑布。
“成功了。”陆子谦长舒一口气。
我站在中庭中央,仰头看着这个倾注了所有人心血的作品,眼眶发热。
顾承泽走到我身边,递来一瓶水:“还有八小时媒体就来参观了,去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
“那就闭上眼睛休息。”他拉着我到旁边的休息区,按着我坐下,“我在这儿看着。”
我靠在椅子上,真的闭上眼睛。工地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只有他的存在感清晰如昨。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顾承泽肩上,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
天已经亮了。
“几点了?”我迷迷糊糊问。
“七点,还有两小时。”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睡得好吗?”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你一直没睡?”
“睡不着。”他微笑,“看你睡得香,挺好的。”
那一刻,晨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在他发梢染上金色。世界如此安静,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顾承泽,”我轻声说,“关于那个答案……”
“先不说。”他打断我,“等今天结束后。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希望是在你状态最好的时候做出的决定,而不是在疲惫和压力下。”
我的心像被什么温柔地包裹。
九点,媒体和专业人士陆续到达。王立也来了,带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参观开始。我作为主设计师,详细介绍设计理念和技术创新。顾承泽和陆子谦站在人群后方,默默支持。
专业工程师现场演示了承重测试,数据全部公开。检测结果显示,结构安全系数远超国家标准。
“请问宁小姐,”王立突然发难,“作为非科班出身的园艺爱好者,您如何保证这样大型项目的专业性?”
现场安静下来。
我平静地看着他:“王记者,艺术没有科班非科班之分,只有好坏之分。至于专业性,现场的数据和专家的认可,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不可否认,您能接手这个项目,是因为顾太太的身份吧?”
这个问题很尖锐。所有人都看向顾承泽。
他没有上前解围,只是信任地看着我。
我笑了:“王记者,如果我是靠关系拿到项目,那么今天这个失败的作品,丢脸的是谁?是顾总,是陆总,是承泽集团和陆氏集团。他们会拿自己的声誉开玩笑吗?”
王立语塞。
“我能站在这里,”我继续说,“是因为我的能力配得上这个机会。而能力,与身份无关,只与努力和才华有关。”
现场响起掌声。
参观结束后,多数媒体给出了正面报道。王立的负面文章不攻自破。
人群散去后,我独自站在中庭。顾承泽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茶。
“你很棒。”他说。
“谢谢。”我接过茶,“今天结束后,我该给你答案了。”
顾承泽沉默片刻:“其实,我已经猜到你的答案了。”
“哦?”
“如果你是选择离开,今天就不会那么拼命证明自己。”他看着我,“你会做好分内的事,然后拿着三千万潇洒离开,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说对了。
“但是,”顾承泽话锋一转,“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阳光透过悬挂的植物,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远处,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说话声隐隐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睛:
“顾承泽,我不离婚了。”
他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像夜空中炸开的烟花。
“但是,”我继续说,“我不要那三千万,也不要顾太太的头衔。我要平等的伙伴关系,要彼此尊重,要共同成长。你可以支持我的事业,但不要干涉我的选择。我们可以在一起,但前提是,我是宁蕊儿,不只是你的妻子。”
顾承泽的表情从惊喜变为认真,最后化为深深的笑意。
“好。”他说,“我答应你。从今天起,我们是伙伴,是爱人,是彼此选择共度一生的人。”
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顾承泽,一个欣赏你、尊重你、愿意用余生支持你绽放的男人。”
我握住他的手:“我是宁蕊儿,一个愿意给你机会,也给自己机会的女人。”
远处,陆子谦看到我们相握的手,笑着举起手机拍照。
那张照片后来被我珍藏了很久:晨光中,两个疲惫却明亮的人,在倾注心血的创作前握手,像一场新的开始。
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打开顾承泽说的那个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幅画。
画上是我在蓝玫瑰园中的背影,阳光透过花叶洒落,光影斑驳。画的角落有一行小字:
“致我的伙伴、爱人、共度余生者——无论你是否选择我,你都是自由的。”
我摸着那行字,笑了,也哭了。
“倒置森林”正式开展那天,人潮如织。
媒体用“城市奇迹”来形容这个作品。十五米高的中庭里,绿意从空中倾泻而下,光纤编织的星光在植物间流动,镜面地面反射出无限延伸的森林幻象。观众步入其中,仿佛悬浮于天地之间。
我站在展厅角落,看着人们惊叹的表情,三个月的疲惫一扫而空。
“感觉如何?”顾承泽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两杯香槟。
“像梦一样。”我接过杯子,“谢谢你,没有你,这个项目不会成功。”
“是你自己的才华。”他与我碰杯,“我只是提供了舞台。”
陆子谦走过来,满脸兴奋:“预售票已经卖到下个月了!Sarah刚才联系我,说国际巡展的事基本确定,第一站是巴黎。”
巴黎。我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
“恭喜。”顾承泽真诚地说,“这是你们应得的。”
展览酒会上,我作为主设计师成了焦点。记者、策展人、艺术家络绎不绝,我努力应对,手心微微出汗。
顾承泽始终在我身边不远处,既不抢风头,也不让我落单。当某个收藏家过分热情地握住我的手不放时,他适时出现:“王先生,那边李部长在找您。”
巧妙解围,不留痕迹。
酒会进行到一半,顾承泽的二叔顾明远来了。这位在家族中一直对顾承泽颇有微词的长辈,今天却满脸笑容。
“承泽,蕊儿,项目很成功。”他举杯,“集团股价今天涨了五个点。”
“谢谢二叔。”顾承泽礼貌回应。
“蕊儿啊,什么时候回家吃饭?你婶婶一直想跟你学插花。”
这种态度的转变令人玩味。但我只是微笑:“等项目告一段落,一定去拜访。”
顾明远离开后,顾承泽低声说:“不用勉强自己应付他们。”
“没关系,”我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这些都是必须面对的。”
他看着我,眼中有着骄傲:“你真的成长了很多。”
“因为有人给了我成长的空间。”
深夜,酒会散去。我和顾承泽最后离开展厅,工作人员正在做闭馆检查。
月光透过玻璃顶棚洒在“倒置森林”上,光影流动,静谧如梦。
“想上去看看吗?”顾承泽指着上方的观景台。
我们乘电梯到达十五米高的平台,从空中俯瞰整个作品。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设计的全貌——森林的脉络,光影的走向,植物的层次。
“从这里看,又是不一样的感受。”我轻声说。
顾承泽没有看作品,而是在看我。
“怎么了?”我问。
“我在想,”他说,“三个月前,你还是那个拿着离婚协议来找我的女孩。现在,你是创造了这个奇迹的艺术家。”
“这中间有你的功劳。”
“不,”他摇头,“我只是打开了门,走进来的是你自己。”
夜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带着植物的清新气息。
“顾承泽,”我转向他,“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你说。”
“如果那天我坚持离婚,你真的会签字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会。”他终于说,“因为我承诺过给你自由。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签完字后,我会重新追求你。”他认真地说,“不是以契约丈夫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男人追求心爱女人的方式。我会让你看到,我值得你选择。”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现在呢?”我问,“现在我们是重新开始了吗?”
“是。”他握住我的手,“从今天起,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少年时期打工留下的痕迹。我忽然想了解他更多——那些我不曾参与的过去,那些塑造了现在的他的经历。
“跟我说说你留学时候的事吧。”我说。
我们坐在观景台边的长椅上,他讲起在异国他乡的日子:冬天的清晨去送报纸,手指冻得通红;在图书馆熬夜写代码,喝掉无数杯廉价咖啡;第一次创业失败,和室友挤在地下室吃了一个月泡面。
“那时候最难的是什么?”我问。
“孤独。”他坦诚,“虽然身边有人,但心里是空的。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三年后的某一天,我发现家里总是有热饭,花园总是有花开,有个人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把生活过成了诗。”他看着我的眼睛,“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错过了什么。”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下方流淌的星光森林。
“顾承泽,我们浪费了三年。”
“所以我们还有无数个三年来弥补。”
那晚,我们没有回各自的住处。我跟他回了别墅——不是客居,而是回家。
我的东西从客房搬到了主卧,衣帽间里他的西装旁挂上了我的长裙,浴室里并排放着两套洗漱用品。
平凡日常,却意义非凡。
第二天早晨,我在厨房煎鸡蛋时,顾承泽从身后环住我的腰。
“早安。”他在我耳边说。
“别闹,鸡蛋要糊了。”
“糊了就糊了。”他轻吻我的发梢,“这样的早晨,我等了三年。”
早餐桌上,我们像普通夫妻一样聊天。他看财经新闻,我看艺术杂志,偶尔交换对某个话题的看法。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工作室装修收尾,下午要去选材料。”我说,“晚上约了小雨吃饭,感谢她在项目中的帮忙。”
“需要司机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
他把车钥匙推过来:“开我的车,安全。”
不是命令,而是关心。这种感觉很好。
上午十点,我到达新租下的工作室。这里原本是旧厂房,被我改造成了三层空间:一层展示区,二层工作区,三层生活区。
小雨已经到了,正指挥工人安装灯光。
“宁姐!”她兴奋地跑过来,“你看这个效果!”
灯光亮起,整个空间笼罩在柔和的暖光中,像清晨的森林。
“完美。”我说,“小雨,展览结束后,你愿意正式加入我的团队吗?”
“真的吗?”她眼睛亮了,“我当然愿意!”
我们讨论了工作室的发展规划:除了承接大型艺术项目,还会开设植物艺术课程,开发相关产品。顾承泽和陆子谦都表示愿意投资,但我坚持要自己掌控主导权。
“我要证明,不靠顾太太的身份,我也能成功。”我对顾承泽说。
“你当然能。”他无条件支持,“需要任何帮助,我都在。”
下午选材料时,我接到了苏阿姨的电话——外婆生前的好友,也是顾承泽养母的妹妹。
“蕊儿,听说你和承泽和好了?”苏阿姨的声音透着欣慰,“太好了,你外婆在天之灵一定会高兴的。”
“苏阿姨,其实我一直想问,”我斟酌着措辞,“当年外婆和承泽的养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外婆终身不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是个很长的故事。”苏阿姨轻叹,“简单说,你外婆和承泽的养母苏婉年轻时爱上了同一个人。但那个人在意外中去世了。苏婉承受不住打击病倒了,你外婆照顾了她整整两年,错过了自己的姻缘。”
原来如此。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两个女人在悲剧中的相互扶持。
“后来苏婉嫁入顾家,一直想报答这份恩情。但她自己身体不好,没能亲自照顾你母亲,所以把这份心意留给了你。”苏阿姨说,“她临终前求承泽娶你,是希望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但她不知道,承泽那时候的性子太冷,反而可能伤了你。”
“他变了。”我说。
“是你改变了他。”苏阿姨笑了,“蕊儿,有些缘分是注定的。你外婆和苏婉的姐妹情,延续到了你们这一代。但你们比她们幸运,找到了彼此珍惜的方式。”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材料市场的阳光下,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我和顾承泽的相遇,不是偶然。是两个女人的情谊穿越时光,为我们牵起的红线。但如何走下去,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我选择了留下,他选择了改变。
这是我们的故事,不是任何人的续集。
晚上和小雨吃饭时,她神秘兮兮地拿出手机:“宁姐,你看这个。”
是社交媒体上的一个话题:。
点进去,有赞美也有质疑。有人说我是靠关系上位,有人为我辩护,更多的是讨论女性在婚姻与事业中的平衡。
“要回应吗?”小雨问。
我想了想:“用作品回应。”
第二天,我在“花间语”账号上发布了一条长文:
“关于——我凭的是三年时间每天在花园里待八小时,凭的是自学建筑、灯光、编程的知识,凭的是为了一个创意可以熬通宵的坚持,凭的是跌倒后再站起来的勇气。
婚姻给了我平台,但站在平台上的,是我自己的双脚。
感谢所有支持与质疑,你们都是我的动力。
下一个作品,已经萌芽。”
配图是我手绘的新项目草图:一个用回收塑料瓶制作的巨型花卉装置,计划放置在垃圾处理厂外墙上。
这条帖子迅速传播,二十四小时内获得百万点赞。许多女性艺术家留言分享自己的故事,话题从质疑变成了鼓励。
顾承泽转发并评论:“为你骄傲。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而是因为你是宁蕊儿。”
那天晚上,他带我去了一家需要提前半年预约的餐厅。
“庆祝什么?”我问。
“庆祝你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举起酒杯,“也庆祝我终于学会了如何爱你。”
餐厅有现场钢琴演奏,演奏的曲子是《月光》。
“你知道吗,”顾承泽说,“这三年,每个月陈伯发花园照片来时,我都在听这首曲子。想象你在花园里的样子。”
“想象和现实一样吗?”
“比想象中更美。”
餐后甜点时,侍者推来一个小推车,上面不是蛋糕,而是一个微缩的“倒置森林”模型,只有手掌大小,却精致到每一片叶子。
“这是……”我惊讶。
“纪念我们的新开始。”顾承泽说,“我亲手做的,花了三个晚上。”
我捧起那个小小的森林,看到基座下刻着一行字:
“你是我生命中最美的意外。”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怎么哭了?”他慌了。
“高兴的。”我擦掉眼泪,“顾承泽,谢谢你,谢谢你来追我,谢谢你没有放弃。”
他走过来,单膝跪地——不是求婚,我们已经结婚了。而是像一个骑士向女王宣誓:
“宁蕊儿,我承诺,从今往后,尊重你的每一个梦想,支持你的每一次飞翔,珍惜你的每一分光芒。以我全部的生命,爱你。”
餐厅里响起掌声,其他客人被这一幕感动。
我扶他起来,在众人注视中吻了他。
那一刻,契约婚姻彻底成为往事。
我们是爱人,是伙伴,是彼此选择共度一生的两个人。
离开餐厅时,夜空清澈,星光漫天。
“明天我要去巴黎一周,和Sarah敲定巡展细节。”我说。
“我陪你去。”
“你不是有并购案要谈?”
“推迟了。”他握紧我的手,“没有什么比陪你开始新的征程更重要。”
车子驶过江边,灯火倒映在水中,流光溢彩。
我想起三个月前,也是在这里,我犹豫不决。
现在,我无比确定。
“顾承泽。”
“嗯?”
“我爱你。”
车子轻轻刹住。他转过头,眼中映着江上的灯火,也映着我的脸。
“我也爱你。”他说,“从不知何时开始,到生命尽头为止。”
契约的开始,真爱的延续。
巴黎的秋天,梧桐叶金黄。
我们的“倒置森林”在蓬皮杜艺术中心展出,成为当季最受关注的作品。法国媒体称它为“东方的自然诗篇”,每天参观人数都达到上限。
展览开幕当晚,我穿着顾承泽为我定制的礼服——不是昂贵的品牌,而是由植物纤维和回收塑料制成的可持续时装,呼应作品主题。
致辞时,我看着台下不同肤色的面孔,用努力练习的法语开场:“艺术没有国界,自然属于全人类。这个作品,是我对生命和生态的致敬。”
掌声雷动。顾承泽在第一排,举着手机录像,眼中满是骄傲。
酒会上,Sarah带我认识了许多国际策展人。一个来自纽约的策展人对我说:“宁小姐,我们计划在中央公园做一个大型公共艺术项目,希望你能参与。”
“我很荣幸。”我说,“但我的下一个作品已经计划好了,是关于海洋塑料污染的。”
“那更好!环保艺术正是当下的趋势。”
交谈中,我得知顾承泽正在不远处用流利的法语和几位企业家交谈。他的法语是什么时候学的?我忽然意识到,即使我们决定重新开始,我对他仍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
这就是婚姻的奇妙之处——永远有新的部分等待发现。
回酒店的路上,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学的法语?”
“大学时第二外语。”他微笑,“后来经常来欧洲出差,就越来越熟练。怎么,想学?我可以教你。”
“好啊。”
“那第一课,”他靠近我耳边,用磁性的法语低声说,“Je t'aime.(我爱你)”
我的心跳加速:“什么意思?”
“你猜。”
我笑了,靠在他肩上。车窗外,巴黎的夜景流光溢彩,但不及身边的温暖。
一周后,我们回国。飞机上,我看着窗外的云海,突然说:“我想做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花园。”
“别墅的花园不是你的吗?”
“是,但我想做一个公共花园,所有人都可以享受。”我认真地说,“用我的名字命名,种满我从世界各地收集的植物,免费开放。”
顾承泽想了想:“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说的是一块位于城市边缘的废弃土地,原本是工业区,现在荒芜一片。
“这里污染严重,土壤需要改良。”我勘察后说,“但面积够大,而且旁边有河流,可以做生态修复项目。”
“需要多少资金?”
我报了个数字。他点头:“我投资一半,另一半你可以申请环保艺术基金。”
“你总是这么支持我。”
“因为你值得。”
接下来的半年,我几乎住在了工地上。这是一个比“倒置森林”更宏大的项目:不仅要创造美,还要修复生态。
我和环境工程师合作,用植物修复技术净化土壤;设计雨水收集系统,打造自然湿地;选择本地植物为主,减少维护成本。
顾承泽每周都会来,有时带着午餐,有时只是静静看我工作。他从不过多干涉,只在需要时提供帮助。
工地上的工人们最初叫他“顾总”,后来叫他“宁老师的先生”。
我喜欢这个称呼。
花园建造到第三个月时,发生了意外。连日的暴雨导致河岸部分坍塌,刚种下的植物被冲走。
我站在泥泞中,看着几个月的努力毁于一旦,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那天晚上,顾承泽找到我时,我正坐在临时工棚里,浑身湿透,眼神空洞。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来干毛巾帮我擦头发,然后递给我一杯热茶。
“我失败了。”我低声说。
“没有。”他说,“你只是遇到了所有大型项目都会遇到的挫折。”
“可是……”
“没有可是。”他蹲下来,平视我的眼睛,“宁蕊儿,你知道我欣赏你什么吗?不是你的才华,而是你的韧性。三年前,你拿着离婚协议站在我面前时,眼里有光;现在,这光不应该因为一场雨就熄灭。”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一段视频。是工人们自发在清理现场,边工作边唱歌。
“他们相信你,我也相信你。”顾承泽说,“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们重新开始。”
那晚,他陪我在工棚待了一夜。我们裹着毯子,看着雨停后露出的星空,聊着花园建成后的样子。
“我要在这里种一片蓝玫瑰,”我指着图纸,“用我培育的新品种,命名为‘重生’。”
“好名字。”他握着我的手,“就像我们。”
第二天,我们真的重新开始了。顾承泽调来了更专业的工程团队,陆子谦也带人来帮忙。媒体得知后做了正面报道,许多市民自发捐款。
挫折变成了转机,花园项目获得了更多关注。
半年后,“蕊儿花园”正式开放。
那天阳光灿烂,数千人涌入这个曾经荒废的地方。如今,这里是花的海洋:玫瑰园、湿地花园、药用植物区、儿童探索园……每个区域都有独特的设计。
我在开幕式上说:“这个花园不属于我,它属于每一个热爱自然的人。我希望这里能成为城市的绿肺,也能成为心灵的栖息地。”
剪彩时,顾承泽站在我身边。我们同时剪断彩带,掌声如潮。
花园里,我特意留了一个角落,叫“时光角落”。那里有外婆最爱的栀子花,有苏婉女士喜欢的兰花,也有我和顾承泽一起种下的蓝玫瑰。
在这个角落里,我立了一个小小的牌子:“纪念那些用爱为我们铺路的人。”
开放日结束后,我们留在花园里。夕阳西下,给万物镀上金色。
顾承泽拉着我的手,走到蓝玫瑰园中央。那里有一个小亭子,是我们一起设计的。
亭子里,他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这不是求婚,”他微笑,“我们已经结婚了。但我想重新给你一个戒指,纪念我们的新生。”
盒子里是一枚设计独特的戒指:白金底座上,蓝宝石雕刻成玫瑰形状,周围缠绕着藤蔓。
“我设计的。”他说,“蓝宝石是你,藤蔓是我。我们相互依存,共同生长。”
我伸出手,让他为我戴上。
尺寸完美。
“你怎么知道我的指围?”
“这三年,我记住了关于你的一切。”他轻声说,“你喝咖啡不加糖,看书时喜欢蜷在沙发角落,画画时咬笔头,高兴时眼睛会眯起来……”
他一样样说着,我的眼泪又来了。
“怎么又哭了?”他笑着擦掉我的眼泪。
“因为你。”我说,“因为你让我知道,被全心全意爱着是什么感觉。”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花园里的灯光亮起,像地上的星星。
我们坐在亭子里,看着游客渐渐散去,花园恢复宁静。
“顾承泽,”我靠在他肩上,“你说,外婆和苏婉女士会为我们高兴吗?”
“一定会的。”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因为她们最希望的,就是我们幸福。”
“那她们呢?她们幸福过吗?”
“我相信有过。”他轻声说,“即使短暂,但真正爱过的人,那一刻的幸福就是永恒的。”
夜色渐深,花园里只剩下我们和巡逻的保安。
离开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花园静谧美丽,像一首无声的诗。
“明年,”我说,“我要在花园里办婚礼。”
“我们的婚礼不是办过了吗?”
“那是契约婚礼。”我看着他,“我要一个真正的婚礼,因为我爱你而嫁给你的婚礼。”
顾承泽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好。不过这次,我来筹备,你只负责当最美的新娘。”
一年后,同一个花园,不同的季节。
春天,百花盛开时,我们的婚礼在这里举行。
没有豪华酒店,没有数百宾客,只有至亲好友。我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头戴自己编织的花冠;他穿着浅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朵蓝玫瑰。
外婆和苏婉女士的照片放在主宾席,仿佛她们也在场。
陆子谦当伴郎,小雨当伴娘。顾家的长辈们都来了,这次是真诚的祝福。
婚礼仪式很简单。我们面对面站着,不需要司仪,自己说出誓言。
“顾承泽,”我看着他,“我曾经以为婚姻是围城,是契约,是不得不履行的义务。是你让我知道,婚姻是两个人携手成长,是彼此成就,是在爱中依然保有自我。我爱你,不仅因为你是谁,也因为与你在一起时,我是谁。”
他的眼眶红了。
“宁蕊儿,”他握住我的手,“我曾经以为婚姻是责任,是承诺,是人生必须完成的一项任务。是你让我知道,婚姻是心动,是温暖,是疲惫时想回的家。我爱你,不仅因为你的光芒,也因为你照亮了我的生命。”
我们交换了新的戒指——不是婚戒,而是伴侣戒指,内侧刻着“自由与爱”。
亲吻时,宾客们鼓掌,花园里的鸟儿似乎也在歌唱。
婚礼结束后,我们坐在蓝玫瑰园中,看着夕阳。
“还记得三年前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顾承泽问。
“我们结婚的日子。”
“也是契约开始的日子。”他微笑,“现在,契约结束了,真爱开始了。”
我靠在他肩上:“你说,如果当年我坚决离婚,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会追你,直到你回头。”他毫不犹豫,“因为我知道,你是我此生唯一的答案。”
不远处,孩子们在花园里奔跑欢笑,老人们在长椅上聊天,恋人们在花丛中拍照。
这就是我想要的: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美好的地方。
而我身边的这个人,让我成为了能创造这种美好的人。
“顾承泽。”
“嗯?”
“谢谢你,当年没有签字。”
他笑了,把我搂得更紧:“谢谢你,当年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
夜幕降临,花园里的灯光再次亮起。我们手牵手漫步,像每一对普通又特别的夫妻。
在“时光角落”前,我们停下。栀子花和兰花开得正好,蓝玫瑰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她们一定很欣慰。”顾承泽轻声说。
“嗯。”
“我们会延续这份爱,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一直延续下去。”
多年后,当我们的孩子在花园里奔跑,当“蕊儿花园”成为城市地标,当我们的头发都变成银色,我依然会记得这个夜晚。
记得月光,记得花香,记得身边人掌心的温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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