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突围后皮定均名震华夏，周恩来却惊讶地问：他到底带了多少人

1946年7月20日傍晚，苏皖解放区嘉山支队的哨兵远远看见一支队伍从大别山方向走来，队列整齐，军旗飘扬。领头的军官骑着雪青马，浓眉翘唇，正是皮定均。5000多名战士虽然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精神抖擞，三个团的建制完整无缺。嘉山支队司令员愣住了，他们接到的情报说皮旅被30万国民党军围追堵截，能有一两千人突围就算奇迹，谁能想到竟然来了5000人！

消息很快传到延安，传到各解放区，整个华夏为之震动。21年后，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见到皮定均，忍不住问起当年的事。民间传说他惊讶地追问："你当时到底带了多少人出来？"这个问题背后，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的突围传奇。

生死赌局——7000人对30万的疯狂任务

1946年6月24日深夜，白雀园的雨停了，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慌。皮定均和政委徐子荣策马从中原军区第一纵队司令部赶回旅部，两人一路沉默，马蹄声在泥泞的山路上格外清脆。刚才纵队司令员王树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大意是蒋介石下令6月26日向中原部队发起总攻，中原局决定主力突围到陕甘宁边区，留下一支部队作掩护。王树声的语气凝重得吓人，他说纵队党委讨论决定，由皮定均的1旅担任掩护任务，主力今晚开始向西突围，1旅想办法拖住敌人3天，3天后自行选择方向突围。

皮定均当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答应坚决完成任务。可等到策马离开司令部，徐子荣从皮定均紧绷的下巴看出这个任务有多要命。30万国民党军把中原军区6万人压缩在以宣化店为中心、方圆不足100公里的狭长地带，构筑了5条封锁线、6000多座碉堡。现在让7000人的一个旅去吸引30万敌军的注意力，掩护主力突围，这明摆着是让他们去送死。

皮定均的警卫员赵元福晚年向福州军区政治部创作员张凤雏透露了一个细节。那天凌晨回到旅部，皮定均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个小时没出来，旅部参谋们都等在外面不敢敲门。徐子荣后来说，皮定均当时在反复看一封电报，那是中央军委的指示："立即突围，愈快愈好，不要有任何顾虑，生存第一，胜利第一。"毛泽东在电报上先写着"生存第一、胜利第二"，后来亲笔把"胜利第二"改成"胜利第一"。这一字之改，皮定均看懂了中央的意思：丢卒保车，牺牲局部换取全局。

皮定均秘书李正华回忆，皮定均明白这个道理，为全局牺牲个人在所不惜，可要牺牲自己亲手组建起来的7000子弟兵，实在不忍心也不甘心。他走出屋子召集营以上干部开会，布置了一个疯狂的计划。白天派部队大摇大摆向东移动，摆出向东集结突围的架势，晚上再悄悄把部队向西调回来，如此反复。同时派侦察员化装成老百姓到敌人那里去偷看工事，打听进入大别山的路线，让敌人判断中原军区主力准备向东突围。

这招声东击西玩得惊心动魄。皮定均抽调100多名有丰富侦察和作战经验的骨干，组成便衣侦察分队，每人配1支手枪和1支冲锋枪，还专门配了2部电话机窃听敌军通信。果然国民党特务很快查知这些"情报"，判断中原军区主力正准备向东突围进入大别山。一直到25日夜，敌军还在东线严阵以待，把几十万兵力都调到东边去了。中原军区主力从24日晚就开始秘密集结向西突围，敌人的误判给主力争取到整整两天宝贵时间。

26日凌晨，国民党军发现上当，几十倍于皮旅的兵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皮定均指挥一团、二团在沙窝、白沙河一线死死顶住，两个团相互配合、交替掩护、边打边撤，利用野战工事节节抗击。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皮旅硬是把敌人黏住整整3天。到26日下午，电报传来中原军区主力已全部安全越过平汉线，皮定均这才松了口气。傍晚时分，全线反击把当面敌人击退，然后迅速向沙窝中心地点靠拢，准备自己突围。

这时候皮定均做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当晚一场瓢泼大雨让人无法辨识方向，皮定均命令部队撤出阵地向西北方向移动10多公里，追随主力制造继续西去的假象，然后悄然东返，在27日天亮前进入刘家冲。刘家冲只住6户人家，小丘陵地带树木茂密，在敌军主力结合部，处于敌人运动的两条公路之间。敌人绝想不到这种没有大山的地方能藏大部队，可皮定均早在白雀园驻扎时就看中了这片黑松林。6000多人马就这样凭空消失在刘家冲，像变魔术一样从敌人眼皮底下隐藏起来。

绝地突围——24天1000公里的死亡行军

刘家冲的黑松林里，6000多人鸦雀无声趴在地上整整一天。外面国民党军的搜索部队来回走动，有几次距离皮旅藏身处不到200米，战士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皮定均规定白天绝对不许生火做饭，不许咳嗽说话，大小便都在原地解决，违者军法处置。就这样熬到天黑，部队才悄悄起身继续向东转移。

从刘家冲出发，皮旅正式开始向东突围，进入大别山腹地。这一路走得惊险万分，白天隐蔽休息，夜里急行军，翻山越岭穿插于敌人重兵集团之间。便衣侦察队始终走在大部队前面几里路，提前探路、窃听敌军电话、侦察地形。7月3日晚，部队到达吴家店附近，战士们带的干粮早就吃光，出发前准备的草鞋磨得只剩鞋底。旅党委决定在吴家店休整补给。

吴家店是大别山中的小镇，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是赤南暴动发生地，也是红四方面军诞生地。皮定均把侦察队长找来布置任务，先派两个手枪便衣班冒充国民党特务队进村，把乡公所人员稳住，其他人在周围主要路口和山头隐蔽，等大部队快到时再动手把乡公所人员扣起来缴枪。侦察队依计行事，顺利拿下吴家店。皮定均审问国民党乡长，向他询问周围民情敌情，然后吩咐乡长给南边两个乡打电话，声称国军要来运粮，库存不足，要那两个乡长立即带队把粮食运过来。

这招调虎离山玩得漂亮。当天晚上一个乡长就带着挑大米的老百姓赶到，第二天早晨另一个乡长也来了。战士们收下100多担米，把两个乡长关进乡公所。部队在吴家店休整期间，老百姓白天不敢接近，夜里却围过来嘘寒问暖，妇女主动缝补衣服做军鞋，老大娘忙着做糍粑包元宵。

几位老伯伯、老奶奶围着皮定均，谈在红军走后遭白匪迫害的经历，以及在地下党领导下坚持斗争的故事。皮定均赞扬乡亲们不屈不挠的精神，安慰大家坚持下去革命很快胜利。旅党委研究决定开仓济贫，把周围几个粮仓打开让乡亲们领粮。一位老大爷手捧大米两眼含泪说，这些大米都是血汗换来的，被豺狼弄去打内战，今天若不是子弟兵来，大米怎么会再到我们手中。

离开吴家店继续东进，前面遇到最大的障碍是淠河。淠河水势湍急，河面宽阔，雨季水位暴涨，对岸就是敌人防区。便衣侦察队好不容易找来5条小船，根本解决不了6000人渡河的问题。皮定均命令先运1个营过河迎击敌人，同时安排工兵排架桥。工兵们都是刚从各处抽调来的，没经过专门训练，架桥技术不高。他们跳入齐腰深的激流站在水里架桥，反复多次都被水流冲翻。又挑选水性好的同志身缠铁丝想游过去拴在对岸树桩上，可几次游到河中间都因水势过猛被迫返回。改用划船牵铁丝过去，船刚到河心铁丝就断了。

时间越来越紧，敌军逐渐逼近，眼看要占领对岸山头。先期过河的3团1营战士向敌人发起冲锋，打退敌人暂时保住渡口。皮定均果断决定由工兵排和老乡组成渡船队，先把女同志和小孩护送过河，同时继续找新渡口。就这样一船一船往返摆渡，6000多人硬是用5条小船全部渡过淠河。等最后一批人上岸，追兵已经到了河对岸，向这边开枪射击。皮旅迅速撤离渡口，钻进大别山深处。

7月中旬，皮旅抵达津浦铁路线。这是最后一道关口，过了铁路就是苏皖解放区。20日凌晨，二团、三团和旅直属机关秘密快速通过铁路。一团过路时，敌人一列装甲火车从滁县赶来截击，把一团切成两段。同时从明光、管店、滁县出动的敌人分5路从两翼运动过来，形成钳形攻势。危急时刻，皮定均命令三团控制铁路东侧有利地形阻击装甲列车，二团以轻重机枪火力参加战斗，一团边打边进。激战近3小时，把敌人击溃，全旅顺利通过津浦线。

名震华夏——5000人完整归来的奇迹

7月20日下午，皮旅行进至明光三界东北中嘉山附近，与赶来迎接的淮南军区嘉山支队会师。看到皮旅的队伍，嘉山支队的干部战士都惊呆了。他们听说皮旅被30万国民党军围追堵截，以为能突围出来一两千人就不错，没想到眼前这支队伍三个团建制完整，足足5000多人，还带着伤员和家属。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战士们精神抖擞，没有溃败的样子，简直就是军事奇迹。

消息传到延安，《解放日报》立即发表消息《中原突围皮定均部全部胜利到达苏皖解放区》。华中版《新华日报》发表长篇通讯《中原东路突围记》。各解放区传颂着皮旅的英雄事迹，这支部队从6月27日到7月20日，孤军转战24昼夜，横跨鄂豫皖三省，历经23次大小战斗，克服崇山峻岭、暴雨洪水等艰难险阻，冒着酷暑忍饥挨饿，行程1000余公里，除掉队、失散、伤亡2000余人外，以3个团5000人的完整建制胜利到达苏皖解放区。美国记者史沫特莱采访皮旅后激动地说，你们的奇迹我一定要告诉全世界人民。

21年后的1967年，皮定均已经是福州军区副司令员。一次进京开会，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接见各地党政军主要负责人，看到皮定均笑着说，你过去带领的那个皮旅打仗真行啊，在中原突围时虽然只是一个旅，中央是把它当作一个方面军使用哩。皮定均恭敬地答谢总理夸奖。民间传说周恩来接着追问，我一直想不明白，当时你到底带了多少人出来？皮定均回答，报告总理，出发时7000人，到达苏皖解放区时还有5000人。周恩来惊讶地说，5000人？我们当时以为能有一两千人就不错了，没想到你带出来5000人，而且建制完整，这在战争史上都是罕见的。

真实的历史记载是，周恩来确实在人民大会堂接见皮定均时高度评价皮旅，说中央把皮旅当作一个方面军使用。这句话分量极重，一个旅正常编制不过几千人,一个方面军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万。周恩来的意思是,皮旅在中原突围中发挥的作用,相当于一个方面军的战略价值。

1955年全军评定军衔,总干部部领导向毛泽东呈送授衔报告。当毛泽东看到皮定均按资历拟授少将衔时,当即表示:"皮旅有功,由少晋中。"在审阅全军将帅授衔名单时,毛泽东又在皮定均名下注了6个字:"皮有功,少晋中。"不久,皮定均被破格授予中将军衔,时年41岁。在我军历史上,以部队主官姓氏命名的部队众多,皮旅当为最出名者之一。

1969年4月,党的九大期间,毛泽东深情表扬皮定均: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作"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干革命就要有你们皮旅那种不怕死、不怕苦的精神。如果怕苦怕死,革命是搞不出什么名堂来的,就要有像你们中原突围那样冲锋陷阵的拼命精神。

皮旅创造的奇迹,不仅在于5000人从30万敌军包围中突围成功,更在于这支队伍保持了完整建制,没有溃散,没有混乱,战斗力完好无损。这背后是皮定均高超的指挥艺术,是便衣侦察队的精准情报,是全体战士的英勇顽强,更是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吴家店的老百姓宁愿饿肚子也要给子弟兵送粮食,淠河边的船工冒着生命危险摆渡部队,大别山区的地下党组织提供情报掩护,这些都是皮旅能够成功突围的重要因素。

1976年7月7日,皮定均从漳州乘直升机去东山岛三军演习现场视察,直升机撞毁在漳浦县灶山上,皮定均不幸遇难殉职,年仅62岁。在追悼会上,毛泽东送了生前最后一个悼亡花圈。李先念题词:智勇兼优,光明磊落。一代名将就此陨落,可皮旅的传奇永远留在中国革命战争史上,成为后人学习的榜样。那场震惊中外的中原突围,那支名震华夏的英雄部队,那个带领5000人完整归来的皮定均,永远值得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