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山色》赏析

山色不言，自在眉间常几笔。

我于石上小坐，任松风来去，鸟声高低，皆成一幅闲中画。

忽忆昔年奔走尘市，计较得丧，如数秋毫，

而今但见黄叶飘阶，才知荣枯，原属四时公案。

行亦禅兮坐亦禅，一步一尘寰。

抬头是天，低眉是海，

一花开处，便见多生因果；

一叶落时，便闻万古回响。

语有时如雷，如鼓，如瀑；

默有时似月，如雪，如灯。

动当其机，不侵物境；

静守其心，不逐浮云。

自笑平生问道频频，

到头不过回身处：

无穷般若心自在，

体自然兮万象闲。

《眉间山色》赏析：心无挂碍，万境皆闲

在中国传统审美的语境中，“眉间”常被视为一个人心境的流露之所，而“山色”则是自然造化与生命真意的象征。

诗作《眉间山色》以一种清旷而不失厚重的笔触，勾勒出一段从“尘市奔走”到“归返自然”的心路历程。

其核心意旨，在于通过“观物”来实现“省己”，最终达成一种身与物化、动静等观的禅意境界。

一、 从“计较”到“如画”：生命维度的转换

诗的开篇，以“石上小坐”的静态画面切入。

松风、鸟鸣本是寻常之物，但在“闲中”观之，便化作了流动不居的画卷。

这种“闲”，并非无所事事，而是一种心理空间的腾挪。

作者巧妙地运用了对比手法：昔日身处“尘市”，为名利得丧而“数秋毫”，其心态是局促且紧绷的；而今看“黄叶飘阶”，虽是凋零之景，却悟出了“四时公案”的宏大规律。将荣枯看作是大自然的自然判定（公案），便消解了个人际遇中的怨尤与焦虑。这种从“微观利益”到“宏大自然”的视域转化，是全诗解脱境界的起点。

二、 动静不二：时空观中的因果与回响

“行亦禅兮坐亦禅”，这一经典禅语在诗中得到了视觉化的延展。

“一步一尘寰”点出了修行的当下性——修行不在远方，而在脚下的每一个瞬间。

随后的意象对仗极具张力：“抬头是天，低眉是海”，展现了胸怀的辽阔；“一花开”见“因果”，“一叶落”闻“回响”，则体现了对时空深度的敏锐觉知。

在这里，诗人将琐碎的生命瞬间拉长至万古，缩小至一花，这不仅是文学上的夸张，更是一种“刹那即永恒”的哲学洞察。

三、 语默动静：人格修养的艺术化表达

诗的中段探讨了修身的准则。作者对“语”与“默”的修辞处理极具美感：语如雷、鼓、瀑，是生命能量的喷涌，须当其机；默似月、雪、灯，是内在神采的内敛，须守其心。

“不侵物境”与“不逐浮云”，构成了处世的双重智慧：前者是克制，即在介入世界时不破坏原有的和谐；后者是定力，即在独处时不被虚妄的幻象所牵引。这种平衡感，正是“眉间山色”能够常青的根基。

四、 回身处的自在：道在自然的终极回归

诗的结尾处，“自笑”二字极具感染力。它带有某种顿悟后的自嘲与释然。寻道多年，频频向外求索，到头来才发现真理就在“回身处”。

“无穷般若心自在，体自然兮万象闲”，这是全诗的结穴。所谓的般若智慧，并非枯燥的教条，而是一种让心归于本位、让身体契合自然的生命状态。当内心不再被贪嗔痴所困扰，眼前的万事万物（万象）才真正展现出它们原本那份“闲暇”与“自在”。

总结

《眉间山色》是一篇关于“生命减法”的文学表达。它告诉读者：山色本无情，其生机与美感皆源于观者的“眉间”——即那颗清净、平等、觉照的心。全诗文字洗练，意境开阔，既有古典诗词的韵致，又蕴含深邃的禅宗哲理，为在喧嚣尘世中奔走的心灵，提供了一处可供栖息、可供回望的石上清凉地。